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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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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柳紅凝腳下的步伐走得急,慢慢地也不敢保留自己太多的實力,在她格去了劉鵬的刀、要回身給卞彌一個突刺時,她的目光與楚沉風交接。
不要出手!
這是柳紅凝對楚沉風傳遞的訊息。
雖然不知道楚沉風是否確實地了解自己的意思,但柳紅凝更希望自己能打敗這纏人的兩人後,再去墊墊看那第三名護衛的斤兩。
如果真的不行,那麼屆時楚沉風再插手也不遲。
而且,雖然目前為止柳紅凝還不太想完全相信楚沉風的武功,但畢竟兩人是一起行動的,而楚沉風是一張隱匿的牌。
雖然稱不上最好的殺手鐧,但只要棋子下得妙,也能出奇制勝。
柳紅凝知道那不知姓名的第三名護衛正在仔細地觀察著自己的一招一式,所以她得更小心,不能露出任何把柄。必要時,還得露出一兩個假的破綻才行。
還有,柳紅凝跟父親約定過,不能使出那一招……
也就是讓她一招奪得「七步濺血」名號的那招真功夫。
記得當年,竺允道為了自己的安全,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力才把這等名號給壓了下來,就是為了保護柳紅凝不受江湖風雨的沾染……柳紅凝是不知道竺允道過去在江湖間有多少恩怨、多少悲歡,但她只知道,竺允道是真心為她好。
希望自己當個平凡的女兒家,過著平凡的日子,不要去招惹那些風風雨雨……
「錚──」
柳紅凝一甩手中利劍,發出了劍鳴。
劉鵬和卞彌兩人身上已有數塊衣服殘破,而柳紅凝仍是完好如初。
只是這樣仍然是遠遠不夠的。
柳紅凝面對眼前距離自己僅僅十步之遙的兩名敵人,皺起眉來。
果然,還是得殺人嗎?
但是這樣光天化日、眾人眼前殺人,似乎不太好吧?
還是……柳紅凝神色凝重地看向那兩人。
而在那兩人更後方,就是盧徹站立的涼亭。
依照從前的標準,打殘了他們?好吧!就這麼辦!
只是,當柳紅凝準備要行動時,卻發現盧徹的眼神變了。
嘖,大大地不妙。
柳紅凝徐徐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
終於,她將右臂向後一拉,踏出了第一步──
二、三、四……
同時,劉鵬和卞彌二人一左一右決定分別夾擊!
五、六……
柳紅凝的速度當然快上許多,接著,在劉鵬和卞彌的刀一左一右向她揮來之時,柳紅凝人忽地向右一靠,用劍將劉鵬的刀畫上一輪圓圈,引向卞彌的刀落下之處!
「鏗!──」
餘音未盡之時,柳紅凝幾個轉身到了劉鵬身後,用力地在他的背上劃下很長的一道口子!
「呃……」
接著,竟踏上了劉鵬的傷口處,向前飛了個老高,在空中彷彿飛天般旋轉了一回,由上而下突刺了卞彌的左臂。
鮮血噴濺。
柳紅凝卻巧妙地避開了,仍沒沾染半點血腥。
然而,劉鵬和卞彌受此傷害,仍然站了起來,要和柳紅凝繼續對峙。
「我不殺人。」
事到如今,柳紅凝有點生氣:「盧老爺,這樣還不夠嗎?」
面對柳紅凝的質問,盧徹只是淡淡地一笑,沒有說話。
回應的,是第三名護衛的刀。
如閃電之疾!
劉鵬和卞彌二人看了第三名護衛一眼,連忙後退回到盧徹身邊。
「真有默契。」
柳紅凝替兩人這樣的動作下了註解,而後迎向前去,伸出了右臂貫出長劍──
雙鋒交會!
然而,那第三名護衛的刀彷彿蛇般蜿蜒,與柳紅凝的劍尖相互纏繞,最後竟順利地咬上柳紅凝的劍身來!
柳紅凝見狀不退反進,以劍身和那護衛的刀身互相纏咬!
「鏗!──」
「刷!──」
金屬摩擦的聲響不絕於耳,面對對方如此的纏勁柳紅凝只感到無比地緊繃。那種有如猛獸互相撕咬般誰也不讓誰的狠勁,卻是出自於一個臉上帶著笑的年輕人手中──
這個人!
當下,柳紅凝便決定不要再繼續纏鬥下去,於是便趁著對方向前再度逼近之時同時也兩步向前、側身繞過對方──
而後轉身面對對方的回身劈砍!
「鏗!」
又是一次強烈的撞擊,而且勁道比方才還要猛烈!
原來只是在試我的身手嗎?
柳紅凝哼了一口氣,腳下步伐忽快忽慢,繞著對方為中心做出看似毫無規律的攻擊──
「小把戲。」
對方如此評價著。
然而卻一時半刻沒去搭理柳紅凝如此單人陣形,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格去她的攻擊,而後──
那名護衛尋了個縫隙拍掉了柳紅凝的劍,一掌便要補上她的胸口,柳紅凝見狀亦只能翻掌黏上。
不、不妙!
柳紅凝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緊張。
兩人單掌對峙、僵持不下,在面對對方強大的壓力,柳紅凝只得先圖著站穩腳跟、再行決定接下來的步伐如何。而在一滴豆大的汗珠從她的臉上滑落之時,情況顯然更不利了──
劉鵬和卞彌或許是在盧徹的默許之下,兩人再度提刀上陣,意圖奪取柳紅凝的性命。
正當柳紅凝吃驚皺起眉來之時,在人群的楚沉風亦沉不住氣要出手,卻見那第三名護衛主動抽離了柳紅凝,轉身兩刀往劉鵬和卞彌的頸上抹去!
「呃……」
「唔……」
在兩人倒地的同時,周圍發出了驚嘆,楚沉風也停下了動作,柳紅凝更吃驚地望著他。
而後,盧徹的神情也陡然佈滿陰霾。
「盧爺,」那名護衛如是嚴肅地說道:「您知道我不喜歡有人插手。」
「嗯……」盧徹吸了口氣,方才說道:「好,這件事我當沒發生過。」
那名護衛聽了盧徹的話後方才舒開了容顏,笑道:「盧爺,那就等候佳音吧!」
「嗯。」
在盧徹點頭的那剎那,那名護衛轉身連踏數步便要給柳紅凝一個突擊!──但是,柳紅凝早有準備!
她一甩手中長劍左右拍偏了那名護衛手中刀的鋒頭,一面側身避過攻勢,幾個轉身便繞到那名護衛身後,接著那名護衛左腳抬起迴旋踢擊,同時柳紅凝亦刷地退了身子避了過去……
只是這樣,距離又拉得遠了。
柳紅凝不覺嘆了口氣。
「喔,怎麼了?」
那名護衛的表情饒富興味:「是不是自知力有未逮所以想退卻?」
「不,」柳紅凝看著那名護衛的眼睛,看見的是充滿玩味的表情:「有這麼樣的身手……還有你的武功招法,應該都不是只囚在這門院的池中物吧!」
「嗯……」那名護衛笑著說道:「隨便吧!我高興就好!況且盧爺給我的報酬還過得去!」
「喔,是這樣嗎?」柳紅凝故作質疑,一面也稍微扣緊了手中的劍。
隱隱約約,感覺到手痠了。
那名護衛的笑容雖然不討厭,但在這個當下卻令人不慎痛快:「光是在這種地方待個幾年,偶爾能遇到像妳這般程度的好手,恐怕就值得囉!」
「哪是什麼好手,」柳紅凝擺了擺手笑道:「我本只是來掙點出路,但現在是什麼情況我也不曉得,我想你家的盧爺應該由你去問問,到底現在是給不給我這門工作,還是乾脆要把我除之而後快……不然我也沒辦法決定要怎麼做嘛!」
柳紅凝這麼一說,周圍原本繃緊了的氣氛一下子消散無蹤,但看柳紅凝像個商販一般開始和客人閒抬槓來了。
匿在人群當中的楚沉風又悄悄地把搭上刀柄的手放了回去。
只聽得那名護衛說道:「好呀!那我問問……」
那護衛一個縱身飛到了盧徹跟前,笑瞇瞇地問道:「盧爺,這姑娘要如何處置?」
「明知故問。」盧徹似乎有些腦火,道:「除了便是。」
「但是……」那名護衛露出了苦惱的表情:「盧爺,當時我答應您聘雇的條件之一就是不殺老弱婦孺的耶?」
盧徹聽了一聲冷笑:「哼,有這等功夫,就算婦孺又如何?」
「啊呀,也是!」那名護衛展開了笑顏:「但是這對手有些難纏……我看她還沒使足八成功呢!」
盧徹一聽皺了皺眉,道:「錢不是問題。」
「不是錢啦!我哪有這麼貪財!」
看來更會討價還價的是這名護衛,說起話來比柳紅凝有過之而無不及:「我想放一個月的假,回家看我祖父他老人家。」
「這不是問題。」
那名護衛聽了盧徹的答案後非常滿意,於是再度轉身面對柳紅凝,道:「盧爺,那我要動手囉!」
盧徹沒有再說什麼話,而是把自己的視線緊咬在那名護衛的身上……
這個人或許已不如這些年來所表現,已經開始要無法控制了嗎……
盧徹的心裡如此想著。
只是劉鵬、卞彌二人已死於這廝之手,看來往後得要另外打算了。
盧徹的想法剛從腦中晃蕩過去,便再度看見那名護衛的臉。
冷然的臉。
而且遠比之前自己認知的還要更加地陌生。
而後在那名護衛十數步遠的那名柳紅凝臉上亦露出了驚訝之色。
而後,盧徹再也看不見這一切。
那名護衛以極其快速的刀法回身取下了他的性命。
在盧徹死前,只感到頸子一陣冰涼。
如果他還來得及回憶和這名護衛相識的經過,他會想起在一年特別嚴寒的冬天,他看見了一名衣衫單薄的年輕人緊抱著一柄刀,瑟縮在他宅邸外的一處。那名年輕人的眼中告訴他一些事情,那就是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帶著自己的那柄刀活下去,他願意去做任何事……
於是從此數年,盧徹將他收為自己身旁的一名護衛,甚至還想將遠房的姪女嫁給他。
當然,盧徹那時也不是沒調查過他的家世。
父母雙亡,由祖父親手撫養的他,為了出人頭地、以報養育之恩,帶著父親留下的刀和武學要進京趕武舉,卻沒料到得罪了官兵而流落街頭……所以,盧徹給他名、給他利,給他所想要的一切,來換取他對自己的忠誠。
當然,那名護衛總不負自己的期望,幾年間替自己完成了大大小小的事情,甚或是骯髒事也一併毫不推拒,只要不殺害老弱婦孺……
盧徹的身子倒地,再也起不來了。
如果他還來得及回憶,肯定能夠回憶起些什麼東西,或許能夠仔細地推理這名護衛何時開始有了叛意……
全場哄然。
盧徹的家丁們雖然憤怒卻忌憚對方的武功而不敢上前,而原本大著膽子近來圍觀的百姓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走好、該留好?
就在此時,那名護衛從懷間掏出了個亮晃晃的金牌子,道:「朝廷有令!奸商盧徹,欺壓黎民百姓、目無亡法,罪不容誅!特遣皇城禁衛杜旬飄懲奸除惡、以昭王法!」
「朝、朝廷?」柳紅凝的吃驚絕對不訝於周遭的百姓,她盯著自稱皇城禁衛的杜旬飄看著,卻絲毫看不出些什麼端倪……
因為這樣突如其來的發展,真的太令人措手不及!
接著,那名護衛──杜旬飄收起了刀笑著走向她,道:「這位姑娘,真是失禮啦!幸好妳剛才抽了時間跟我抬槓,不然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下手殺賊呢!」
「這……」柳紅凝被這麼個沒正經的話堵了嘴巴,愣了一會兒才哼了哼聲道:「你不是自稱皇城禁衛嗎?要殺賊怎麼不殺得俐落點,就憑你這身手,殺盧徹一擺次都還嫌輕鬆呢。」
「唉呀……沒辦法嘛!」杜旬飄的表情一副莫可奈何的模樣:「做事情要乾淨點,況且時間不拖久點,怎麼把盧徹一網打盡啊?」
「一網打盡?」
杜旬飄把手搭在唇前和著內力吹了聲響亮的長哨,指著柳紅凝身後道:「等等呀!妳看看!」
柳紅凝狐疑地朝著杜旬飄手指的方向一看,才沒多久便見有數十位帶刀官兵魚貫而入,開始對搜捕盧徹的家丁們,而在場的百姓們看見了官兵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得留在原地等待盤查。
「真是打得好主意。」柳紅凝看著這般官兵得到「勝利」的「榮景」,不覺有些氣惱:「早知如此,我還那麼努力做什麼,還要應付你!」
「噯?」杜旬飄幾乎被指著鼻子指責,一時間也反應不過來,道:「怎麼怪起我來?」
柳紅凝聳了聳肩,往自己坐落地穩穩的劍鞘那兒走去,收劍入鞘後,才道:「反正沒我的事了,我先走啦!……欸?楚大哥?」
楚沉風從人群當中走了出來,站在柳紅凝的旁邊。
那杜旬飄看見楚沉風卻像是看見了鬼般地咋舌道:「呃……楚……楚兄,你也在啊?」
柳紅凝聽了可驚訝:「咦?你們認識?」
「嗯,我們認識。」楚沉風點了點頭,道:「京城認識的朋友。」
「可真巧,三個人要獵同一隻狼。」柳紅凝吁了口氣,接著換上了招牌的笑臉道:「既然都認識……那麼不如就回客棧喝杯茶,怎麼樣?」
杜旬飄對柳紅凝前後態度的轉換感到驚奇:「不,我說姑娘,妳的臉怎麼變得比什麼都還快!」
「唉呀別這麼死腦筋嘛!」柳紅凝總不好跟他說想到朝廷的人就想到那討人厭的李鴻歲:「反正我也對你的武功有些興趣,不如我們一起坐下來聊聊也好?……對吧?楚大哥!」
杜旬飄看了楚沉風一眼,知道對方也沒有反對的意思,也只得道:「好吧!既然姑娘盛情難卻,那麼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樣最好!」柳紅凝道:「那麼,楚大哥,咱們就走吧!」
「嗯。」
盧徹的家宅就這麼被人遺落下了凌亂,而始作俑者們卻輕鬆地回到客棧去喝一杯初識茶。盧徹若是地下有知,恐怕還真會氣得吐血?
不過,年輕人嘛!總是自由自在的……
柳紅凝便是叫了壺好茶,充當個東道主和杜旬飄交起朋友來:「所以……這壺茶喝下去就當交朋友啦!」
杜旬飄面對柳紅凝霸道的要求,只是苦笑道:「有這麼回事?」
柳紅凝倒是老實不客氣:「不信你問楚大哥,他也是這麼被我坑的!」
杜旬飄聽了這話愣了一下,又看向楚沉風道:「楚兄,當真?」
楚沉風本來看似毫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淺笑:「算是吧!……如你所云,盛情難卻。」
「原來如此。」杜旬飄舉杯笑著:「既然如此,那就重新自我介紹一番吧!我是杜旬飄,是個小小的皇城禁衛。」
「我是柳紅凝。」柳紅凝亦舉杯道:「沒什麼身分,就是一介草民吧!」
楚沉風亦跟著舉杯:「楚沉風,官家子弟。」
官家子弟?
柳紅凝心中雖然狐疑了一下,但當下卻沒再多想,只是與另外二人以茶代酒,交了個朋友!
三人就這麼以多話的柳紅凝和杜旬飄為中心開始聊了起來,而較為寡言的楚沉風偶爾說句話、偶爾淺淺的笑了一下,也算是有將自己納入此歡樂氛圍間。
「不過,紅凝,我剛才在和妳過招時,總覺得妳的身形步法有些眼熟,不知道妳師承何方?」
面對杜旬飄的詢問,柳紅凝道:「噢,我的武功啊!都是我爹教我的啊!」
「妳爹?」杜旬飄道:「這我可有興趣了!搞不好我們兩個的師父師出同源喔!」
柳紅凝用手指點著臉思考道:「唔,雖然我們刀劍有別,但你這麼說也是無可厚非……畢竟我看你的步法也是和我爹的有幾分相似……」
楚沉風對這話題似乎也感到些興趣:「那,令尊大名是……?」
柳紅凝道:「竺允道。……因為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所以我爹讓我從娘的姓氏。」
杜旬飄一愣:「呃,是不是觸及妳的傷心事了?」
楚沉風則乾脆說道:「抱歉。」
「沒關係啦!」柳紅凝笑著:「其實我對我娘也沒有印象……只是偶爾覺得可惜罷了!」
「嗯,」杜旬飄似乎想拉開話題,於是再度確認道:「妳剛才說,妳爹的名字是竺允道?」
柳紅凝道:「是啊!」
楚沉風補充著:「紅凝可知道,竺師父在十數年前可是頗富盛名?」
「咦?」柳紅凝訝道:「我爹他這麼有名嗎?」
「恐怕是竺師父退隱許久,把江湖事都望淡了,才沒跟妳說這些吧?」杜旬飄道:「倒是竺師父從前以刀聞名,但紅凝妳卻是用劍……」
柳紅凝皺了皺眉:「唔,這麼說來,我倒是知道父親的房間裡有兩把刀。」
楚沉風道:「卻不知是什麼原因棄刀從劍了?」
「爹曾說過,他遵照娘的遺言道要離開江湖是非……或許是這個原因吧?」柳紅凝苦笑著:「每次當他提起娘時,看見他眼底悲傷的樣子,就讓我這做女兒的萬般不捨。」
「竺師父真乃性情中人。」楚沉風道。
杜旬飄見氣氛要沉重下來,便道:「這樣吧!紅凝,我這趟下來也是殺了盧徹後任務便要了結,妳也是要回去,對吧?」
「是啊!」
杜旬飄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我等三人就結伴同行,可以的話還想順便拜會竺師父。」
柳紅凝訝道:「欸?杜大哥不需要趕著回去交差嗎?」
面對柳紅凝的疑問,杜旬飄倒是毫不在意:「差事早辦完交待了,沒問題的!」
「這麼快?我們不是一起過來的嗎?」
「有事前事後嘛!」杜旬飄笑道:「況且剩下的都交給官府差辦了,已經不是我該插手的事情了。」
「喔……」柳紅凝應了聲表示了解,而後想了會才道:「好!不過我得先放個信鴿出去跟爹說一聲,爹和我在山上住久了,也不知道是否習慣有訪客呢!」
「這是當然!」
「欸,那楚大哥呢?」
「我也得回京城。」楚沉風道:「也是得回去報告這個消息才是。」
柳紅凝點了點頭,笑道:「嗯,看來這盧徹也不是那麼壞嘛!」
「喔?」
「怎麼說?」
面對兩人的疑問,柳紅凝只是笑道:「畢竟也因為要宰了他,才讓我們三個認識,不是嗎?」
杜旬飄聽了這理論笑道:「哈哈,說得也是!」
於是三人又聊了一會兒,便商議著隔日要出發歸返北方去。此時已漸入黃昏,客棧的人又開始多了起來,談論的,莫不是今日盧徹被誅、而底下商號竟然在短時間內被官府和其他商賈們瓜分殆盡的消息。
今天的太陽很烈。
那熱氣彷彿能逼得人要發瘋,但是李鴻歲卻完全不怕如此烈日,執意徒步上山,去找他的舊識。
他只帶著兩名護衛跟著自己上山,其餘的人馬皆守候在山腳下戒備著,也引起長安村人們的好奇。
只是看著如此陣仗,卻也沒人敢多說些什麼。只有偶爾的碎語交頭接耳地問道:「是不是竺師父惹上了什麼麻煩?」
而李鴻歲走在這山林間,向來緊繃的神情不禁也緩緩舒了開來。
「竺允道真是選了個好地方居住。」
李鴻歲對著一旁的護衛如是說道,一面腳下的步伐也輕盈了起來。
然而李鴻歲畢竟是文官,登這山自然比前次承轎而來還要慢上許多,因此就算早朝完畢後從京城來到這處,也是到了正午時才登上了山。
在那匿於山林間小屋前的空地處,李鴻歲看見竺允道正堆放著柴薪。
竺允道發現周遭有了動靜,循聲看去,才發現李鴻歲帶著兩名護衛上山來了。他先是一愣,而後才拱手致意。
「你我之間應該不用如此客氣。」李鴻歲露出了一貫在官場上擺出的微笑,而後回頭向兩名侍衛道:「你們在門外守著,我和竺師父說說話。」
「竺允道,今日一來,有事相談。」
竺允道吸了口氣,才道:「請宰相大人入內吧。」
「嗯。」
竺允道推開了小屋子的門,滿懷心事般地請李鴻歲走入。
「別這麼拘謹,」李鴻歲看著竺允道如此模樣雖有些不悅,但仍心平氣和地道:「便當作是一個舊識來敘敘舊……還有問點事情罷了。」
問點事情?
竺允道打從心裡不這麼認為。但他仍道:「大人要問的,是什麼事情?」
李鴻歲道:「我已經知道『柳』紅凝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他特地強調了柳紅凝的姓氏,而後便緊盯著竺允道,等待回覆。
竺允道原本有些消極的目光被李鴻歲這句話敲地轉瞬間凌厲了起來,卻又在不一會兒後就消退下去:「是,她不是我的生女。」
「果真乾脆。」李鴻歲露出了滿意的微笑:「那她是從哪來的?」
「此乃家務事。」竺允道面對柳紅凝的身世倒是非常地果決:「當初我答應過不再提起這件事的。」
李鴻歲的眼睛就像是磨亮的算盤珠子般精明:「是啊,我才在想,如果內人和小女沒在十多年前的那場叛亂當中負傷而死,恐怕我李鴻歲的女兒也差不多這麼大了,不是嗎?」
竺允道的表情很淡然:「宰相大人的家務事我無心過問。」
李鴻歲補充道:「而且你也無權過問。」
面對這樣摸不著邊際的話題,竺允道的語氣不禁也漸漸強勢起來:「所以宰相大人此行的目的是什麼?」
「別緊張,就說了,只是敘敘舊罷了!」李鴻歲毫無誠意地安撫了竺允道的情緒,而後道:「你還記得那場叛亂的主使者是誰嗎?」
竺允道不假思索:「是前一任的宰相羅道因勾結兩位叛將和外族聯合入侵。」
「在那之前,羅相可是人人稱道的好宰相。」李鴻歲的嘴角露出了抹冷笑:「是啊,還趁著當時太后娘娘的壽日華宴入侵,真是挑了個好時機,讓人措手不及。……而在那之後,你不告而別,就連冀師父也不了解你到哪邊去了,對吧。」
竺允道的語氣很是輕描淡寫:「那是因為我已經看夠了這樣的事情了。」
「哼,念在舊識一場,也念在內人的面子,我倒是費了一番工夫才將你的名字從名單上抹去。」李鴻歲冷笑了一聲:「只是該來的帳總是要還的。」
「我從未忘記三件事情的約定。」竺允道道:「但是那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
李鴻歲的語氣放緩了下來:「若在柳紅凝殺了盧徹之後,我手邊還有兩件事情相托。」
竺允道淡笑:「宰相大人此言有誤,應是我有兩件事情還沒回報。」
「你說的也對。」李鴻歲沒有執著在這個點上,道:「事情過了十多年,該死的都死了,還活著的我有朝一日也會讓他們了結。倒是……你應該知道,內人是怎麼死的。」
「莫不是死於那場叛變嗎?」竺允道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竺允道,別裝傻。我知道你有在探聽。」李鴻歲的聲音有些凌厲:「她為了你,拒絕任何大夫的治療,最後重病而亡!」
竺允道的表情很淡:「我與夫人在宰相大人大婚之後早已無任何關聯。」
「你們是生與死都繫在一塊的青梅竹馬。」李鴻歲忍著自己的脾氣:「我什麼都能讓,就是內人的一切、還有她留下的一切都不能讓。」
竺允道回道:「在多年前,我記得早已恭喜過宰相大人娶了個好女子。」
「你還諷刺過我娶了皇親國戚順道當個順風侍郎的事情。」李鴻歲呵呵笑道:「真不愧為冷靜的竺師父,還是過不了紅顏一關。」
面對李鴻歲一再地冷嘲熱諷,竺允道終於決定不再遷就,道:「那麼,夫人有允許過宰相大人叫過她的小名嗎?」
李鴻歲聽到竺允道的反擊,不禁一愣。
「畫兒。」竺允道如此說著:「她從還沒懂事起,就讓我這麼叫了。……宰相大人,你如此稱呼過嗎?」
李鴻歲只感覺到自己的心被深深地刺痛。
只記得他們自成婚的那天起,他的妻子──柳靈畫便不再真誠地笑過。面對自己只是那對外人客氣的模樣,而且,當他試圖以「畫兒」這個名字呼喚她時,換來的只有如冰雪般冷然的容顏。
李鴻歲由心底冒出的憤怒和冰冷交織在一起,不斷地繞著自己的心口旋轉,那冷與熱的滋味直教人痛苦不已。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氣,道:「你說的對,不過娶了她的人是我。和她育有女兒的也是我。」
李鴻歲站了起來,竺允道卻連搭理的意思也沒有。李鴻歲道:「但是,該釐清的事情我不會放棄,該報的仇我也不會忘。竺允道,若你想替你的舊情人報仇,那麼往後我交待你的第二件事,你恐怕就得參與不可。」
「竺允道決不食言。」
「這樣最好。」李鴻歲向門口走了幾步,又回頭道:「過幾日後,我便會再來,別讓我發現你要玩什麼把戲。」
「竺某一向頂天立地,不行小人之事。」
「好!那我李鴻歲就算當小人也無所謂!」
李鴻歲推開了門、拂袖而去,而竺允道的神思卻又再度被拉回很久、很久以前的過往。待到他回神之時,只知道自己不斷地喃念著伊人的名字。
畫兒、畫兒。
那是僅僅屬於他一人的名字。
但,究竟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伊人的身影還會盤桓在自己的腦海中呢?
他忽然覺得他這輩子僅愛過的那個女人是可怕的毒藥,但卻又像糖蜜一樣如此甜人心田。
畫兒、畫兒。
彷彿只要他如此喃念著這個名字,伊人就會回到他的身邊。
在這天夜晚的夢境中,他彷彿等了千萬年之久,而後看見了雲霧當中伊人化作仙子乘雲而來……
是她嗎?不是她嗎?
是邪?非邪?
他引頸盼望。
立而望之……
卻在許久之後才隱約看見伊人的身影,為何等待的時間如此漫長,為何兩人的距離如此遙遠?
偏何姍姍其來遲。
當伊人伸出了素手要觸及他之時,只見一道刺眼的白光出現在眼前……
竺允道猛然驚醒,卻發現,天色已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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