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石大海他家呢,就能見到格局浩大的靈堂擋在巷子口。這裡算是高級住宅區了,地勢較高,四周群山環繞,家家戶戶或多或少都種了些花卉植物,與市區內完全是兩種感受。經過一排花圈後,糞金龜將車子停妥,四人禮貌地放輕腳步走進靈堂。
〝…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有十二個和尚排成兩排喃喃的唸經。
「哇!看來石大海留了不少錢給他家裡。」小胖見這排場,有感而發。
石大海的遺像就放在正中間,看來是他很年輕時的照片。一名中年男子約莫四十歲,點頭致意客氣地上前來詢問:
「請問你們是?」
「喔!我們是石大海的朋友。」小胖回答。
「喔!那請問是…哪裡的朋友?」這男子看來有點戒心。
「我們是在工作場合上認識的朋友。」糞金龜講了一個聽起來很正常,其實很含糊的答案。吳玉心想,糞金龜回答得真妙。
「喔!這樣啊!大海是我大哥,那我點個香給你們。」
「誰啊?」一名老婦人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媽!是大哥工作上的朋友~」石大每他弟一邊點香,一邊轉頭向裡頭大喊。
「工作上的朋友…」老婦人走了出來,身形略胖,但看來還十分硬朗,「大海哪裡有工作啊?是不是又來鬧場的啊?」
「媽!別這樣說啦!人家是來上香的嘛!」石大海他弟將香給了四人,去牽扶老人家,「上次那批來鬧場之後,公安就說會加強這一帶的巡邏,只要一有發生事情,馬上派人過來。」石大海他弟跟他媽說,但好像也是講給四個人聽。
那老婦人盯著四個人瞧,好像把他們當成壞人一樣。四人上完香,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裝做還有其他事,摸摸鼻子就走了。
「看吧!我就說人家的辦喪事有什麼好看的嘛!」小胖看著吳玉,吳玉無言以對。
「喂!糞金龜!你說,有什麼好看的?」
專心開車糞金龜隨便回了個答:「沒什麼好看的啊!就是來上香的嘛!」
「上香?你來就只是為了上香?」小胖還緊追不放。
「是啊!」
「你本來不是這麼說的耶!」
「我有說什麼嗎?」
「有,你裝出一副…好像會看到什麼好東西的樣子。」
「有嘛?」
「好啦好啦!別吵啦!算我錯了好嗎?去石大海他家本來就是我提議的。」吳玉覺得自己居然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事而爭執,感到無奈;另一方面,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本來到底是想看到些什麼。
「還好啦!至少我們知道石大海靠盜墓賺了不少錢,另外,還會有仇家找上門鬧場。」阿仁打了個圓場,說了這客觀又合理的話。
「好啦!別不爽啦!小胖。不然我們先去買個吃的,我請客,然後再上昆京高速公路。」吳玉很誠懇地看著小胖。
「這還差不多,那我要吃巧克力、冰淇林、洋芋片…」
「ㄟㄟㄟ,你也要控制一下自己的體重吶!」
「你是不是不想請啊?」
「齁!請這個有什麼…我是要跟你說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材。」
「好,那我還要魷魚絲,布丁…」
於是,四個人買了一大堆零食,就上了高速公路。
天剛黑的時候,四人就抵達了廣元。靠著夕陽一點餘暉,背光的大巴山山脈漠楞楞地有如剪影一般,綿延橫亙在眼前。大巴山阻隔了漢中盆地及四川盆地,不用看歷史或軍事戰略課本也看得出來,大巴山一定是軍事上戍守的重要基地。見到大巴山,四個人沒多說什麼,隱約中,他們感覺到自己好像跟歷史上某一段或某幾段有了聯繫。
在車子上吃了一些有的沒的,他們也算是吃飽了。在廣元市的大賣場裡,他們買了簡易的背包、乾糧、睡袋、帳篷,他們決定隔天一早就從廣元北部的旺蒼上山,目標是鼓城山峰頂的楞嚴寺。由於楞嚴寺是大巴山西南麓規模最大的寺廟,他們想先到楞嚴寺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人認識南嶺土這號人物。
鼓城山是大巴山系的一部份,因為山體渾圓如鼓而得名。四面峭壁陡立如刀削,山頂卻平坦如鼓面,楞嚴寺正位於鼓城山山頂。關於楞嚴寺有許多傳說,不知道小胖從哪裡聽來的。
「從地圖上我們可以看到,這通往鼓城山上的楞嚴寺只有一條路。雖然說是路,但地形崎嶇難走。而楞嚴寺的和尚每天上上下下的,練就了一身好輕功。」講輕功時,小胖還看了一眼阿仁。
阿仁沒搭理他,專心地挑選要帶上山的睡袋。
「輕功這東西還沒什麼神奇,」看其他人沒什麼反應,小胖要拿出壓箱寶了,「我朋友還跟我說,是他一個朋友跟他說的。楞嚴寺代代有高僧,不只輕功了得,而且還有三明六通的神足通。有當地的樵夫看到在空中,不時有僧人裝扮的人凌空漫步,從東邊的米倉山,走走走,飄飄飄,一路飛進了楞嚴寺。」
關於凌空漫步,盜墓三人幫也是見識過的,不過那也只是幾分鐘的飄浮,沒有像小胖所說,從這個山頭飄到另一個山頭。
「真的假的?」吳玉放下手邊乾糧,認真的看著小胖。
「我也不知道,是我朋友的朋友說。」說的話終於獲得關注了,小胖事不關己地左右張望。
離開賣場的時候,外頭下起了急雨,還好他們已經將裝備都買齊了,還買了一隻烤全雞,準備回預定的飯店休息,飯店在鼓城山山腳下。現在已經換阿仁開車了,在山路間車速還是非常快,他們現在才知道,阿仁以前當過賽車手。
大雨愈下愈猛,車子的雨刷發出〝咕嚕…啾~咕嚕…啾~〞的聲音。漸行漸遠的廣元市中心還有點點燈火,但愈向山區靠近,前頭盡是一片漆黑,有些路燈壞了也沒修,大夥兒也幫阿仁看路,深怕阿仁開著開著就掉到山下去了。
「ㄟ!等等!等等!」在大雨滂沱之間,糞金龜好像看到了麼,連忙叫阿仁停車。
「阿仁,可不可以麻煩你掉個頭,到剛剛那個地方,然後等一下把車燈關掉。」
「喔!」
「你看到什麼啊?糞金龜。」吳玉問。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還是小心一點好。」
阿仁將車子開回剛剛路過的地方。那是一個高地,從兩座山的中間可以見到山頂上有間亮著燈的屋子。糞金龜隨便套了個雨衣就下車,在路邊往山的方向看。
「你們看!」糞金龜比向山上亮著燈的屋子,在那屋子的上空飄浮著三個扁平狀的亮點。
「那是什麼啊?」大雨打在四人臉上,他們認真的盯著那三個亮點瞧。
「該不會是幽浮吧!哈哈!」吳玉講了自己笑得很開心,沒人理他。
「如果地圖上的位置沒錯的話,那裡應該是楞嚴寺的位置了。」在大雨中,糞金龜的聲音聽起不是很清楚。
突然,那三個小點像是察覺到自己被觀察了一樣,一瞬間往更高的地方移動,然後就消失了。
四個人同時發出「ㄟ~」的一聲,還一直盯著那屋子的方向瞧,看看亮點會不會再度出現。
「會不會只是廟裡的建築物啊?」小胖隨便給了個猜測。
「應該…不.是.吧!」吳玉說得很慢,「那亮點…在房子上方…也有好一段距離,」豆大的雨水不停灌進吳玉嘴裡,「山上…應該不會有…這麼高的…建築吧!」
「難道是幽浮?」阿仁若有所思的說著。
「你也這樣想嗎?阿仁。」吳玉喊得很大聲,和阿仁相視一笑,兩人似乎有了某種無厘頭的共識。
「好啦!算了,我們明天上去楞嚴寺看看不就曉得了。」小胖好像有點不耐煩。
「嗯!」四個人點個頭,上了車。阿仁在巴山夜雨裡繼續狂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