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巴山夜雨來得急,去得也快,到了將近午夜時分,烏雲散去,皎潔明亮的上弦月柔和地露出頭來。其他人都睡了,只有吳玉一人在飯店陽台上看著月亮。下午吃太多零食了,睡前又跟其他人分了一隻烤雞,吳玉的肚子脹氣,腸胃好像完全卡死。他催吐也不成,嘔吐的感覺加深了他的頭痛,他只能將牛瘴芝、止痛藥,一骨碌地吞到肚子裡,但顯然沒有效果。他坐在椅子上用力地深呼吸、調息,想以冥想的方式轉移疼痛的感覺,但他辦不到,他痛到跪在地上直打滾。
「你怎麼了?西瓜。」糞金龜推開落地窗,趕緊上前去看看吳玉。
「我…胃…痛~」吳玉咬著牙,冷汗直冒,嘴脣發白。
阿仁也走出來了,「發生什麼事了?」
「胃痛。」糞金龜回應了阿仁,就伸手去按壓吳玉的足三里穴位。
「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很神奇的,雖然依然胃痛,但緩和了許多。
「有…有…」吳玉很喘得呼吸,像是得救了一樣。
「按足三里只能止痛,你現在還是要自己好好的調息。」
「嗯!」吳玉閉起眼睛,專注於自己的呼吸。
一旁的阿仁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緊鎖,將掌心放在吳玉肚子胃的上方,一股源源不絕的熱流流入他體內。吳玉看了一眼阿仁,阿仁示意他繼續專注自己的呼吸。熱流有如冬天的太陽,糾結抽筋的胃,漸漸的放鬆開來,吳玉從整個背直到腦門都逐漸舒緩。
〝喔喔喔~喔~〞附近人家養的雞精神飽滿的報天明。雖然在夜裡折騰了一會兒,糞金龜聽到雞鳴還是起床打坐;吳玉晃晃惚惚地睡得斷斷續續;阿仁和小胖都還沉浸在深深的夢鄉裡。
〝鈴~〞七點整鬧鐘準時鈴聲大作,〝咖達!〞糞金龜按掉鬧鐘,想要很有朝氣的叫大家起床,但又喊得有點彆扭。
「ㄟ~兄弟們!該起床囉!ㄟ~要去爬山囉!」
阿仁幾乎笑著起來,心裡還想著,糞金龜怎麼變那麼娘?吳玉張開眼睛,但頭還是隱隱作痛;小胖分明醒了,但還將頭埋進被子不想起來。他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那般悠哉悠哉,按照他們昨晚估算過的,如果想在天黑前到達楞嚴寺,大約在八點左右就要上山。
白天的大巴山山脈,綠意盎然連向天際,植披多以杉、松等溫帶植物為主。四月天的山頂看來還有些許寒意,凝滯不動的雲氣繚繞山頭,揮之不去。由於打算在今晚借宿楞嚴寺,四個人也不管人家廟裡收不收,索性連帳蓬、睡袋都不帶了。小胖還義正辭嚴地說:
「和尚本來就要慈悲為懷,看到沒地方落腳的登山客,總不能置之不理吧!」
於是一行人只帶了些乾糧、飲水就往山上去。
鼓城山果然如傳言一樣,四面懸崖峭壁,山頂一片平坦。富含金屬礦的岩壁,部份呈現紅色的鐵鏽,有部份卻是金光閃閃,裡頭可能有黃金或銅的成份。上山的路子環山而建,想要以最短路徑爬上山去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是專業的攀岩高手,而且一定要是高手中的高手。因為平均大約七十度的陡坡,參差著大大小小的瀑布往下流。閃亮亮的石壁可能長有蘚苔類植物,一個失手可能就造成悲劇。
「西瓜啊!你行不行啊?要不,我們上去就好,你在飯店等候消息。」小胖站在高處往下喊。
「可以~」才爬了不一會兒,吳玉就已經氣喘吁吁。到處漫延的癌細胞讓他的胃、肝、肺、腎及內分泌都飽受摧殘。不過他覺得有這些好兄弟陪伴已經夠幸福的,萬一怎麼的…的話,也沒有遺撼。「等我一下,我這就上去了。」
「OK嗎?」
「OK~」
雖然肌肉酸痛得有點使不上力,呼吸也很困難。不過今天算是從粵王墓出來之後,吳玉流最多汗的一次。流汗讓他的精神比較好,頭痛好像也消失了。
沿路他們遇到了兩批遊客,不過他們看完了白龍瀑布就折回去了,再往上爬就都沒看到其他人了。中午,他們才抵達海拔一千公尺的地方,離原訂計劃有一段差距,不過該休息時還是得休息。他們帶了法式麵包、起士片、奶油、飯團,還有幾包肉乾。吳玉只吃了顆飯團就站在崖邊往東看。
「那邊是巫山跟神農架嗎?」
「地圖上是這麼畫的,但應該看不到吧!那很遠耶!」小胖將法式麵包剝開,夾了起士片及肉乾,一口咬下覺得十分滿足。
他們沒花多少時間吃午餐,小憩片刻,就又往山頂爬。過了中午,太陽落到山的另一頭,陽光勢力減弱,四周雲霧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聚積起來,到最後白茫茫一片,連路都看不清楚。除了霧氣反射太陽餘暉外,盡是灰灰暗暗一片。上山時各式鳥鳴都消聲匿跡,幽蕩蕩的山谷間迴蕩著幾聲猿啼,像是要回家了一樣。
「怎麼辦?天快黑了。」吳玉終於講出大家內心的話。
「能怎麼辦。」小胖停下腳步,「看來我們是上不去了。」
「哎!都是我的錯,我拖累了大家。」吳玉有點自責。
「話也不是這樣說,很多事本來就是預期不到的。」糞金龜要吳玉別太自責,「重點是我們沒有睡袋,也沒有帳篷,那今晚不知道該如何落腳?」
「你是在怪我囉!」小胖有點不爽。
「我沒有在怪你,只是覺得…哎!等一下。」糞金龜比出不要出聲的手勢,好像發現了什麼風吹動。
「怎樣啦?」小胖不耐煩的用氣音說話。
「有人,噓!」糞金龜要大家保持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