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巴山又是蒼翠欲滴,明豔動人,各式鳥鳴及煦煦晨陽,輕輕柔柔的叫醒他們。不過昨晚四人睡得不太好,下了一夜的雨,帳蓬的外帳都積水了,還貼到內帳來。雨水順著帳蓬邊緣流下,到晚後連四個人的睡袋也有點溼溼的。糞金龜昨晚幾乎沒睡,他一直在帳蓬門口向楞嚴寺的方向瞧,看看那三架「幽浮」會不會再度出現。但整夜只見到打雷閃電,沒看到幽浮的蹤跡。吳玉和小胖都睡出了熊貓眼,精神不濟的收拾帳蓬和睡袋,準備下山。
下山的路還是沒人,跟昨天一樣,到了白龍瀑布才出現一群遊客,看來大家對山頂上的楞嚴寺不感興趣。下山的路走得比較快,他們大約過了中午就回到飯店了。輪流盥洗一番,連午餐也沒吃,三個人倒頭就睡。他們都累癱了。打算明天早上開車到廣元龍盤機場,搭飛機到重慶,之後再租車開往重慶北方的巫山縣。現在他們什麼也不想想,只想痛痛快快的睡一覺。
阿仁精神還不錯,一個人到餐廳吃飯,又到附近走走看看。其實飯店附近的山谷裡也有個瀑布,只是一個遊客也沒有。白色如絹的瀑布渲瀉而下,〝刷!刷!刷!〞的水聲蓋住了整個山谷,激起的水氣激潤了懸在峭壁上的松樹。阿仁在瀑布前方端詳許久,他想到鼓城山上的和尚,居然能在他沒察覺的情況下就出現在他身旁…突然,阿仁身子一傾,往瀑布的方向飛奔過去,縱身一躍攀上了第一棵松樹,接著就以閃電似的姿態,穿梭在瀑布及老松之間,不一會兒功夫就登上了山頂。瀑布濺了他一身溼,山風徐徐吹來,阿仁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經過了充足的補眠,以及充足的吃東西,隔天四個人神采奕奕的準備往機場出發。糞金龜猜拳又輸了,再度由他開車。不過這次開的是山路,要考驗糞金龜的技術。另外三個人則東聊西扯、吃東西,時間倒也過得很快。
「ㄟ!我突然想到,不知道那隻麒麟現在在幹嘛?」吳玉闢了一個新的話題。
「在吃草吧!」小胖胡亂地回答。
〝哈哈哈哈…〞三人捧腹大笑。
「ㄟ!不過說真的,我真的蠻好奇瑞麒現在的下落如何?」
「怎麼會突然想到他啊?」小胖一邊吃著洋芋片一邊問到。
「這個嘛!很難說耶!」吳玉摸摸自己的下巴,「你們還記得,鼓城山上,那個和尚說的話嗎?」
「當然記得啊!怎麼忘得了。」
「不是被外星人帶走的那一段啦!你們記不記得他有提到住持長老的…遺言之類的?」
「好像有,好像是說什麼無法跳脫輪迴之類的。不過,這和瑞麒有什麼關係?」
「是沒有直接關係,不過瑞麒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沒人答腔,吳玉繼續說下去。
「有一次,不知道本來在講什麼,我二舅問瑞麒,人死了之後會到哪裡去?」
「喔!好像有,不過他講得很複雜,我聽不太懂。」
「我也記得不是很清楚。不過我記得他說,每個人靈體的強度本來就不同,最厲害的人,能跳脫輪迴;再次之者也能看見自己的前世今生,並且掌握來生;但絕大多數的人,都只是破碎的意識體,沒有真正所謂的靈體,而意識體很容易散掉,到最後就什麼都沒了。」
「哇!西瓜,你也記得太清楚了吧!」
「還好吧!瑞麒還講了很多,我記不太清楚。可能我最近一直在想這一類的問題。」吳玉頓了一下,「可能因為我快死了吧!哈哈!」
吳玉此言一出,其他人也不知道該接什麼,車子內就這樣安靜了下來。
廣元飛重慶的飛機不多,他們搭乘下午三點起飛的班機,約莫五點就可以到達重慶。在飛機上,糞金龜用手按壓自己眼睛周圍的穴道,看來開山路耗了他不少精神;小胖和阿仁話也不多,在路途中吳玉提到的問題,「人死後會到哪裡去?」
好像在兩人心中種下了無形的種子,正在等著發芽。
小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畢竟現在還年輕,離死亡還有一大段距離。「不過,到底我死了之後會怎樣啊?」小胖內心還是一直問著自己這個問題。他有點相信瑞麒說的,畢竟他是一隻能飛天遁地、活了兩百多歲的麒麟。但如果瑞麒說的是真的,「那我的意識體一散光,我不就什麼都沒了?」小胖皺著眉頭思考這個嚴重的問題。
另一方面,阿仁也很少去想生死的問題,基本上他不太確定自己活著的目的是什麼,自然也就不太在意死了會怎麼樣。他從事過很多工作,賽車手、自由搏擊、開怪手、賣水果,現在則是職業保鏢,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事,好像就只是為了要糊口。不過要糊口混口飯吃,好像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那麼,「我這輩子到底要做什麼?」還有,「如果有下輩子,我又能做什麼?」阿仁總是在想這一類的問題。
下午五點,飛機飛到了重慶上空,各式各樣的摩天大樓映入眼簾,有些旅客驚呼連連。
「哇!重慶這城市可真牛逼!」
「是啊!是啊!真是地道的國際大城。」
長江和嘉陵江流過重慶市中心,夾在中間的渝中半島,是重慶的精華地帶,中間為一突起的山脊,林立的大樓隨著坡地起伏而建,難怪重慶會有山城之稱。原始山林、歷史古城,與現代城市巧妙的結合,看得小胖心曠神怡,心情壑然開朗,剛剛想的生啊死的,全拋至九霄雲外,他心裡想著,要不是要陪吳玉去神農架,今晚我一定上夜店玩個痛快。
飛機降落在重慶江北國際機場。由於小胖的強烈建議,他們住在嘉陵江畔的重慶希爾頓飯店。可以想像的,豐盛的晚餐自然是不在話下,璀燦迷人到驚人程度的夜景,讓他們感覺彷彿置身在人間仙境。絡驛不絕的遊船穿梭在兩河之間;也不是什麼特別節日,岸邊放起了煙火,還有雷射光相伴的水舞;明亮到快炸掉的各式霓虹燈,互相渲染交錯,形成從沒見過的夢幻色彩。小胖和阿仁喝著陳年的劍南春;吳玉和糞金龜則對飲頂級的竹葉青。四個人就這樣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