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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剛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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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腦袋一片空白,天耀呆立原地,愣愣盯著索菲婭看。
在天耀心中,這個妹妹一直都是以前嬌滴滴的小女孩,是那麼的嬌小,是那麼的單純,是那麼的需要保護。看著眼前的索菲婭,容姿端麗,一身鎧甲雖有殘破,卻無損她的颯爽英氣。
向著天耀邁步走去,索菲婭腳步愈走愈快,逐漸變成快跑起來,撲入天耀懷中,緊緊將他擁著。
天耀身上仍穿著銀甲,索菲婭並不能真正擁抱自己的親兄。縱然如此,天耀仍猜到懷中伊人的梨花水雨正沾濕著自己的胸甲。
「…是我。」腦海一片混沌,天耀能除卻這兩隻簡潔不過的單字外,就想不出任何的說話來,甚至連回應索菲婭將她抱住的意識也沒有。
單方面抱住天耀的索菲婭抽泣著,帶著幾份落寞的身影我見猶憐,令人心酸。
「哥哥,你回來了…」索菲婭話音含混且帶著哭腔,但天耀還是意會了。
「我追捕著一個異端者到來,並不是特意回來的。」面對久別重逢的惟一親妹,天耀冷淡得連自己都暗吃一驚。
「怎樣也好,終於讓我見到你了……」雙手揪緊環抱天耀的雙手,索菲婭不打算再讓他離去。
「不要抓住我,我得要繼續追捕那個魔女,帶她的人頭回去向教延交差。」天耀言不由衷的道。
索菲婭一愣,難以置信的抬起哭花了的俏臉看著天耀:「你…說甚麼?」
「任務在身,不能耽誤。」連天耀都不明白自己何以講出如此無情的說話:「曾經有過會使魔法的女孩來過嗎?」
「任務!任務不能拖延,修道院這裡就可以拖延十年!」索菲婭聞言,當下嗔怒大發:「我們一起在這裡長大的啊,修道院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啊!十年來只寄些糧食衣物來,一封信都沒寫過回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聖騎士公務繁忙,無暇停下執筆寫家書。」不是沒有想過回來探望,但天耀總被教延差來遣去,極少在一地停留超過幾天。修道院位置偏僻,而且位處政治敏感的邊彊地區,要不是這趟狩獵魔女的任務,天耀連附近都不會經過。
「忙忙忙,你的一生就打算這樣子忙到死嗎!」索菲婭泫然控訴。
「……」見索菲婭哭成淚人,天耀心都折了,可不擅辭令的他半句安慰話都講不出口。
「壞蛋!壞蛋!」粉拳槌打著天耀,索菲婭與其說是惱怒,不如說正在向親兄撒嬌:「一次都不回來!一次都不回來!」
得見索菲婭這麼孩子氣的表現,凱兒和旁邊的孩子簡直看傻了眼。需知道在特蕾莎修女魂歸天國後,維持修道院運作的重責就落在索菲婭的肩頭上。年僅弱冠、本性柔軟的索菲婭能一直撐到現在,已經相當了不起。
「…對不起。」索菲婭槌打在胸甲上,也槌打在天耀的心坎裡,教他好生內疚。
「呵,原來是個妹控騎士。」天耀不知所措的樣子看在夜次津眼中甚是逗趣,暗笑一聲:「聰明點,快做些甚麼補償妹妹吧,聖騎士大人。」
「…別多嘴。」反罵一句掩飾自己的尷尬,天耀對哭鬧著的親妹一籌莫展。
「欸…欸……」想要說甚麼緩和現場氣氛,凱兒鼓起勇氣,提議道:「那個…大哥哥……不如你就在這裡待一晚吧,反正…反正你也很久沒回來了,不是嗎…?」
「…嗯。」反正也沒其他更好的辦法了,天耀頷首答允。
「姐姐也別哭了,一起進去吧……」凱兒小心翼翼的說著,恐怕會觸怒索菲婭。
索菲婭亦明白到凱兒的用意,放開天耀擦掉晶淚道:「嗯,好的……方才失態了。」
性格略嫌懦弱,但凱兒還是心思機敏的。先把大孩子都支出去找吃的喝的,給夜次津斟一杯清水,告罪一聲再去照料小孩子,給天耀和索菲婭兩兄妹盡量騰出獨處空間。
天耀在長桌的主席座側身而坐,索菲婭則坐了在長桌旁邊的角落座位,二人呈四十五度角的坐著。
雙手扶著大腿,天耀盯著地板看,有意無意的不望索菲婭,嘴唇緊緊抿著。這種狀態下,即使是撬開他的嘴巴不會挖得出半句說話來;兩腿合攏,淑女坐姿的索菲婭盤弄著十隻因操勞而有些粗糙的手指,浮腫雙眼瞄瞄天耀,又心虛的別了過去,生怕會跟他對上視線。
二人相對無言,在修道院迴響著的只有孩童的哭鬧聲,以及凱兒耐心輕柔的哄玩話。
「剛剛…對不起。」吸一口氣,索菲婭率先打破沉默:「平日我都不會這樣的。」
「唔。」天耀眼神閃爍不定,靜靜聽著索菲婭說話。
「修女她…已經在三年前安息主懷了。」索菲婭看著天耀俊朗而繃緊的臉,試著觀察他微細的表情變化:「有一天晨禱,她一動也不動,就這樣維持下跪禱告的姿勢死去了。她事事親力親為,大概是因為太過辛苦,身體支持不住而累倒吧。」
「在她離去後,就輪到最大的我負責照顧大家。及至那時,我才明白為甚麼過勞可以令一個人喪命。」索菲婭徐徐道出過去數年的情況:「好辛苦,真的好辛苦,但當我看到孩子們的臉蛋兒,又想到哥哥你有可能隨時回來,我才能夠一直的支撐下去。」
「每一晚,我跪在上主的跟前,不停祈求著你平安歸來。」說著說著,疲乏的眼淚又從索菲婭臉上滑落:「我害怕,怕你在工作的時候會不知怎的殉職,怕你會不知怎的遇上危險…很多很多可怕的畫面在我的腦海浮現出來,每晚我都擔心得哭個不停。要不是有恆常的晚禱,經歷上主的安慰,我大概熬不到哥哥你回來了。」
「……」見得索菲婭的疲憊,天耀滿心抽痛,譴責著自己沒好好盡哥哥的責任,留下來陪伴、保護、支持索菲婭。
「其實,這是值得感恩的一天。」索菲婭拭去自己的眼淚,擠了一個笑容出來:「上主不單為我們安排了一個信使來,更讓十年不見的哥哥回來我們這裡。」
「信使?」嗅到任務的線索,天耀幾乎是反射性的立刻問道。
「嗯,是個跟我年紀相約的女孩子。有隊幾十人的傭兵團襲擊我們,也是得她相助才得以解困的。」索菲婭靜靜說道:「現在她正替我們到聖都去通報我們的匱乏情況,請他們重新寄來援助物資。」
「她是穿著黑色緊身衣、綠色頭髮的嗎?」天耀急急追問。
「是的,哥哥你遇到過她嗎?」索菲婭奇怪的道。
「她就是教廷下令除滅的魔女。」一把從座上站起,天耀就要追殺目標去了。
「哥哥-!!」素來溫婉和善的索菲婭驀地歇斯底里的大聲叫住天耀。房中才剛入睡的小孩子驚醒嚇哭,讓凱兒忙著安撫他們;坐在大廳角落的夜次津則是悠閒地喝著水,側目看著天耀猜他會如何反應。
愣了半晌,天耀見得索菲婭直瞪著自己,委屈之淚在眶中打轉,兩手握成緊緊的拳頭,拒絕辭別天耀之意再明顯不過。若是天耀執意起行,恐怕兄妹倆真會從此決裂。
「長途跋涉令人疲累,休息一晚再上路也不遲。」暗歎一聲,天耀這才將工作從天秤上拿下。令天耀讓步的並非索菲婭的眼淚,而是內心對親妹的疼愛,以及無法逃避的內疚。
聽得天耀說要留下一晚,索菲婭這才釋懷,跌坐在座椅上歉然道:「對不起,哥哥…我…又這樣了……」
眨動眼睛,天耀走上前去,憐惜撫著索菲婭的螓首。
「辛苦妳了。」
一句話,僅有四個字,已經讓索菲婭心滿意足,感覺這三年前所受的煎熬也值了。
「我去給你準備床舖。」抹掉眼淚,索菲婭笑逐顏開,喜滋滋的跑回房間去了。
看著索菲婭跑去的背影,天耀彷彿就能看到小時候那個愛照顧人的女孩,抿起的兩片薄唇不由得輕輕放鬆。
「不過……這麼一來,那個魔女不知道又要跑多遠了……」天耀甩甩頭,試著暫時將任務放下:「不…先別想這個吧。」
目光不經意瞥見一臉戲謔的夜次津,天耀這才醒覺方才自己的手足無措、吞吞吐吐的糗態,還有所有的溫情戲碼都看在眼內,當下臉上刷紅。
「今天你所見到的事情不准說出去,不然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親手摘下你的人頭。」想不出別的話來堵住夜次津的嘴,天耀便口出恐嚇。
「是是是。」夜次津沒好氣的答應一句,聳著肩膀對天耀暗下點評。
「妹控,這傢伙真的是個妹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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