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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暫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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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夜次津與神天達成共識後不久,天耀就從昏睡中起來。一醒過來,欲裂頭痛旋即襲來,教天耀好生痛苦的雙手抱頭,劫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來。
待痛苦稍消,天耀才能勉強保持思路,慢慢重拾失去的記憶。
「這裡是…索菲婭的修道院……」天耀還認得房間的陳設,只是額頭和太陽穴的劇痛教得難以保持思路迅捷。
「我剛剛…跟一個頑強的火馬騎士戰鬥,神天和他的那隻怪鳥出現,還帶著一個煩人小鬼和……魔女!」
雙目圓睜,天耀二話不說就踢開被褥從床上彈起,殺氣騰騰的衝出客廳,就見得神天等人圍坐著商議往後動向。
「魔女納命來!」天耀右手摸向腰間正欲拔劍,才發覺劍鞘已不在原位。
「你的劍我收起了,以確保你先聽我們說話。」相較天耀的毛躁,神天顯得很是穩重。
「你要幫著魔女嗎,神天?」手中無劍,天耀只能架著盾牌作為惟一的武器兼防具。
「我幫著的是公義。」神天靜靜的道:「批准發出異端討伐命令前必定會先經過嚴密的審查,而我這段日子一直待在異端審判所審閱文件,完全沒印象批核過芙梨姑娘相關的討伐令。」
「這是教皇的直接命令,毋需經過任何繁複行政處理。」天耀反駁道。
「天耀。」神天不輕不重的叫喚一聲,把天耀開始熱昏的頭腦給鎮住:「究竟你正在事奉的是上主還是教皇?」
「……」一向獨斷獨行的天耀此刻竟被神天問得語塞。猶豫片刻,天耀這才以軟化的語氣答道:「上主。」
「那上主是一個怎樣的神?」神天拋出引導性問題。
「公義、聖潔、榮耀、全知、全能。」天耀隨口答了幾個即時想到的答案。
「你遺漏了一樣很重要的屬性。」神天有意給予天耀盡量多的思考時間:「那就是…」
「愛。」天耀和索菲婭幾乎同時作出回答。
「你們對了。」兩手交疊放在桌上,神天微笑著道:「愛的上主,會喜歡看到無辜的血沾染大地嗎?」
「那可以解釋一下為甚麼教國會以正義之名趕殺納蘭人嗎?」雖說不上反唇相譏,夜次津倒有幾分質詢之意。
「實話實說,那是出於教國盲目硬守宗教規條的不仁之舉。」神天無意辯解,只是老實坦白的承認:「縱然聖典有記述以前上主子民為守聖潔而去除污穢的歷史,但當年的教皇和紅衣主教們都堅持按字面意思解讀聖典,忽略背後的文化和歷史背景,以致採用強硬手段將納蘭人趕逐出境。」
「我只是覺得是你們害怕納蘭人不知甚麼時候會在背後捅一刀罷了。」夜次津直白的道,天耀聽著甚是刺耳。
「大概也是原因之一。」神天直認不諱,道:「畢竟納蘭遊獵手神出鬼沒,善於藏身山林埋伏。配合熟悉地形的話,要以少數軍力滅掉一個師團不是難事。」
「所以信教的人不都是蠢材啊。」夜次津冷笑一聲。
「他們才不是蠢材,他們是好人哩!」芙梨打抱不平的插嘴道:「至少索菲婭就是了。」
「…謝謝。」眼見哥哥魯莽行事,索菲婭委實沒甚麼心情接受別人的讚美,只是作好準備隨時出手制止天耀。
聽得芙梨出口維護自己和索菲婭,天耀敵意稍斂,向神天問道:「那你想怎樣?」
「我們有共同的敵人。」神天站了起來,走到旁邊一個比較開闊的位置,透過修道院正門上的小片玻璃畫窗看著外頭:「他們帶來爭競,使人們之間不和;他們帶來戰亂,把人民的產業和安寧都摧毀掉;他們帶來貧乏,榨乾大地的養分,腐朽的大地無法再耕種;他們帶來死亡,奪去眾民寶貴的性命,令這片大地生靈塗炭。」
「若任他們為禍人間,我們沒一個人可以倖免於難。」神天發出呼召道:「團結,或是變成散兵游勇被他們逐一殲滅,這是我們必需要做的選擇。」
「在答應之前,我得先知道他們是甚麼來歷。」天耀暫且保留回答,道:「把現在所有的情報的告訴我。」
「簡而言之,就是聖典中的『四騎士』現身了。」索菲婭代為答道:「他們分成了兩隊,一隊侵攻聖都,另一隊不知為著甚麼目的跑來這裡。之前聽到火馬騎士大喊『亞當』和『夏娃』都在齊集一起,可能這個就是他們的目標。」
「根據剛才我們的討論,他們好像認為你就是『亞當』,那位酷愛性虐的美女就是『夏娃』。」夜次津不知是否有意搞局的補充道。
「狗屁胡話。」天耀即時給出否認的反應。
「姑勿論是否真確,對方似乎的確如此認為。」神天理性的分析道:「總之,他們日後會一直追殺天耀和芙梨姑娘,直至達到他們的目的為止。」
「那個目的…我們還不知道吧。」奈比搭腔道。
「是的,我們的情報太少了。」神天搖著頭,道:「敵暗我明,既失先機,又失去了指揮統領的教皇,形勢不容樂觀。」
「這樣說的話,情況已經很危急了。」天耀伸出手來,催促神天道:「把劍還來,我馬上動身去求援。」
深諳天耀的急進脾性,神天便乾脆的從桌下拿出劍來拋給天耀,順道簡短交代:「去聖騎修院找人幫忙,先用聖靈鴿通傳一下。」
「不用你多說。」畢竟同窗數年,已有默契的天耀本來就正有此意,邁開腳步就坐言起行。
「等等。」神天叫住天耀,望望芙梨等人,道:「也帶上芙梨姑娘、夜次津和奈比吧。」
「他們會累事。」天耀拒絕道:「我一個人比較方便。」
「一個人能走得快,兩個人才走得遠。」神天走到芙梨和奈比的背後,道:「再說,你和芙梨姑娘是他們的目標,同行的話才能互相保護。」
「我不需要保護。」天耀強硬的道。
「或許吧,但為防萬一,我們不能冒這個險。」神天婉言請求道:「就當作是為了這片大陸的人民,把芙梨姑娘送到聖騎學院去,讓她免受黑暗爪牙的傷害吧。」
「為甚麼我得要保護我恨不得她死的人?」天耀望了望芙梨,一想到馬上就要跟她作伴出發便油然生出厭惡。
「因為我們不能讓四騎士的陰謀得逞啊。」對天耀的固執看不過眼,連索菲婭都站到神天的一邊去:「雖然不知道他們想做甚麼,但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如願以償。」
索菲婭的確有理,天耀縱然不服,念在情勢不容怠慢,還是屈服下來了:「哼…她可別礙手礙腳才好。」
「你說甚麼?」芙梨不甘示弱,叉著蠻腰反擊道:「先前是誰被那個紅血大叔打得快死,要神天來救啊?」
「要爭執的話請待到出發時再做。」索菲婭走到二人中間充起和事老來:「我們沒太多時間可以磨蹭,對吧。」
「不錯。」神天附和索菲婭所說,迅速的下達指令:「我們兵分三路吧。騎著百加義的我腳程最快,會帶著聖都受襲的消息通報各地,讓沒能力保護自己的老弱婦孺逃到儘可能遠的地方,並讓可以作戰的人員集結在聖騎修院,準備一口氣奪回聖都。」
「師兄你不跟我們去嗎?」奈比不安的問道。
「我不能去。」神天搖頭道:「事態緊急,我得盡快出發。」
「唔……」奈比嘴唇抿著,看來甚是惶然。
「索菲婭姑娘,妳負責帶著修道院的大家逃難去。」神天看著索菲婭,道:「西方信仰純正的聖騎士較多,而且現時氣候溫和,且沒甚麼危險猛獸,往那邊走會是一個平安的選擇。」
「瞭解。」索菲婭慎重的點頭。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組。」神天掃視天耀等人,道:「天耀、芙梨姑娘、夜次津,還有奈比,你們要往西南的聖騎修院去,警告他們末日的黑暗勢力已經臨到大地,要他們準備起兵攻打聖都。」
「要怎樣令他們不覺得我們在瞎扯?」夜次津叉臂疑問道。
「聖騎士不是愚拙人,他們應該隱約察覺到聖都有壞事發生了。」神天說道:「再者,他們亦應該認得天耀和他的銀鎧,會相信他的說話。」
「真高興有你在。」夜次津語帶嘲弄的向天耀說道。
「從這個峽谷出去,往西一直行就會遇見一個座立柱白石,天耀和索菲婭姑娘會在那條岔路分道揚鑣。」神天指示道:「天耀一隊要往南走,穿越死蔭森林,就會到達聖騎修院;索菲婭姑娘一隊則繼續往西走,約莫三天的路程就會找到一個小山寨,找一對分別喚作娟娜和栩依的姊妹,說出我的名字,她們就會收留妳們了。」
「恕我多嘴,請問她們是…?」索菲婭捺不住好奇問。
「以前出任務的老相識,曾欠我一個不小的人情。」神天走至大門旁,道:「我不方便詳講,若她們肯講就問她們吧。」
「別浪費時間了。」天耀向索菲婭說道:「讓小鬼們收拾一切能帶走的,馬上出發吧。」
「…好的。」芳心既有焦急亦有落寞,索菲婭藏起掙扎,走去和凱兒一起安排。
「我得要出發了。」神天推門欲走。
「神天師兄!」奈比鼓起勇氣,開口問道:「你…會回來嗎?」
神天頓住了腳步,稍稍低頭,沉吟著回答:「不知道。」
「若上主許可,我就能平安回來;若否…就容我在衪慈愛的懷中祝福大家。」
拋下這句話,神天就毅然邁步出走,躍上百加義鞍上,一鞭彊繩就策鳥直奔而去。
「…你們也是,收拾好自己的行裝,準備隨時出發。」剩下自己一行,天耀便擔起指揮的責任:「好了的人,跟我一起出去戒備,以防四騎士的人來偷襲。」
「這傢伙,以為自己是誰啊…?」芙梨不滿的嘀咕著,滿心不快的跟著天耀往外走。
「我到屋頂去。」夜次津拾起長弓,隨著二人走去。
雙手兩腳以旁人不易察覺的幅度顫抖著,奈比忍住內心的戰慄,跟在後頭一起出去。
「讓大家只帶必需品上路,別帶無謂的東西去增加負擔。」索菲婭指揮著眾小孩,凱兒則分配著大孩子照顧較小的小孩。
「姐姐,不能帶蒂拉走嗎?」一個小女孩抱著一個大布玩偶,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來可憐兮兮:「丟下她一個人的話,她會很寂寞的……」
忍住心痛,索菲婭摸摸小女孩的頭,柔聲安慰道:「乖,我們不能帶她走喔。要是我們帶了她走,天使來到不見她,就不能帶她上天國嚕。」
「真的?天使會來帶蒂拉上天國嗎?」小女孩喜上眉梢,但又遮不住眉間的不捨。
「真的喔。」索菲婭哄著她道:「我們會暫時跟蒂拉道別,然後我們會再相會的喔。」
「嗯啊。」小女孩信以為真,便拿著大布玩偶跑了去。
看著小女孩滿懷希望的背影,索菲婭百感交集,透過窗戶偷偷望著天耀,發出無人能知的嘆息。
「我們…真的能再相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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