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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魔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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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接近中央的教皇院,活屍的數量便愈少。不知道是死亡本人自己都不想看到那些不死不活的屍體,還是教皇院過於神聖不可侵犯,活屍這種低等的魔物根本連門都進不來。
爭競和強戰進到來,見得一匹瘦削黑馬踢踏著脆蹄,安靜佇候原地,旁邊還坐著一條無甚生氣的屍馬,身上爬著條條乳白蛆蟲,咬食著僵硬的腐肉。二人見狀,便都下了馬,邁步往教皇院之中最為宏偉的祈禱廳走去。
「人類真的很愛說一套做一套。」抬頭看著這座上百米高的純白尖錐形建築物,爭競不禁覺得好笑:「老是說甚麼上主的僕人要謙卑云云,卻在聖都最高的位置蓋一座高塔出來耀武揚威。」
一腳踹開大門,強戰不耐煩的回頭催促道:「你要不要走?」
「來了,大塊頭。」爭競跟上幾步,臉上已經露出計謀得逞的奸笑。
「歡喜快樂吧,罪人們,我們將要帶來黑暗,從上主眼前遮蓋你們的罪行。」
空曠的祈禱廳甚是幽暗,即使外頭多少透了些許光線進來,仍無助二人看清內部,只有一大堆會在充足光線下顯得金碧輝煌的浮誇裝飾,還有好些聖典記載的偉人金像在漆黑中綻著微弱黃光。
「你們遲到了。」
貧乏從闇黑之中現身,讓沒有心理準備的二人暗暗嚇了一跳。
「魔君已經相當不耐煩了,牧師正為你們說項,求牠不要將你們的靈魂推入地獄的心臟受苦。」貧乏催促道。
「都怪這個無腦大叔輕舉妄動,不然至少可以用亞當的人頭讓魔君心情舒暢一點。」爭競二話不說就將責任推給強戰。
「怎麼不說你這個狗頭軍師亂出主意?」強戰一把將責任踢回去:「如果一開始就合力圍攻亞當,他一早就死了!」
「你忘了那個納蘭人嗎?要是我不去追擊,他一定會造成許多麻煩。」爭競叉起雙臂,高傲的道:「你這個紅血大叔只知道衝衝衝殺殺殺,不知道自己多麼的脆皮,我不顧好防禦怎麼行。」
「操他媽的防禦!!」強戰壓沉嗓子嘶吼,道:「我有『凶殺權柄』在手,哪管亞當穿著甚麼盔甲,我只要砍中一刀他也鐵定要死!!」
「肅靜!」天秤長杖在地一叩,敲出的清亮聲音在祈禱廳裡迴盪著,連同貧乏虛弱而尖銳的厲斥一同刺入二人內心,後兩者不由得暗打一顫。
「魔君就在廳上的西奈臺等著,我們的一言一語牠都聽在耳裡。」貧乏警告二人:「管束自己的口舌,否則連牧師也保不住你們。」
「明白。」好勝如爭競此刻亦不敢造次,只好老老實實的應答。
「哼。」強戰可沒有爭競那麼忌憚,僅是斂起怒氣,隱而不發罷了。
「這邊走。」貧乏扶杖走去,輕薄腳步配合著一下下的朗響木杖敲地聲,指引著看不清路的兩人走著。
摸黑走了好段路途,三人在貧乏的帶領下沿著一段長階梯拾級而上。幽黑逐漸褪去,映入眼簾的是天上捲動著的密佈陰雲,偶爾閃現幾下不祥的紫藍電光,彷彿要宣告世界的大災禍正要來臨似的。
一步出露天地方,一陣急風就迎面吹來,將爭競的青髮和強戰的及腹長鬚都給吹亂。
「風起雲湧啊。」感受到自己有份將大災禍帶到世間,爭競頓時自覺臉上有光,虛榮感教他很是享受:「很適合的出場背景很適合哩。」
爭競正在說話的對象,是位處階梯頂端平臺的一大團黑霧。黑霧半濃不淡,教人看不清裡頭的事物,霧中隱隱約約亮著兩點紅光,直覺看來就是眼睛。
「卑賤人類,低頭!下跪!」如同千百隻野獸同時咆哮,黑霧傳出的邪惡聲音極其震懾,凶惡的言語帶著不可知的權能,傳到爭競時竟將他撞飛。
「嗚-」衝撞力度不算很大,然而浸進身體的脫力和前所未有的極端恐懼令爭競力氣全失,沒法動彈的在階梯又摔又撞,直退了幾十級才停下。
「別忘記你身上的羔羊之印是誰戳上去的。」黑霧中傳出的話音帶著沉重的威壓,貧乏和強戰繃緊得幾乎窒息,爭競更是如同頸喉被緊緊掐住,連呼吸的力氣都被奪去。
「你的力量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你的靈魂也是我的。」用一對妖紅魔眼俯視著雙膝跪地、掙扎不起的爭競,黑霧的每字每句都猶如重錘的撼入他心坎:「我要你活,你就活;我要你死,就沒有人救得了你,即使是 神都一樣。」
「是…是……我知道了……」爭競完全不能想像,此刻的自己居然比一直視為病拐的貧乏更為虛弱,講起話來也是氣若游絲:「我主,請原諒賤僕的狂妄……有份於我主的大業,是賤僕的榮幸……」
黑霧不甚滿意,只是勉強把爭競的恭維話接受下來,便將他的力量恢復起來,爭競右眼的羔羊之印這才重新亮出黑芒。
「牧師,做你的工作。」黑霧下達命令後,霧中紅光就抹消掉,只剩大團漆黑霧團。
但見單手抱著鐵皮重書的死亡從霧中步出,神情是一貫的安祥,似乎是現場惟一不受黑霧威壓影響的人。
「三位,請上來這裡。」死亡靜靜的道。
貧乏和強戰不約而同的回頭看看爭競,繼而對望一眼,似乎都是同般心思。
「去扶他。」貧乏率先開口。
「為甚麼不由你去?」強戰連碰都不想碰惹人討厭的爭競,遑論要回頭過去幫助他。
「你要求我這瘦骨嶙峋的人去做這種程度的勞動嗎?」貧乏拒絕道:「這裡只有你能做。」
「這…你……」強戰想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本來已泛紅的耳根老臉更是惱得通紅。
「用不著你來…我自己就成。」在強戰面前大出洋相,爭競已覺自己顏面盡失,若是還要接受強戰的幫助,尊嚴可就真是蕩然無存了。
「哼,還沒窩囊到變廢人嘛。」強戰鼻頭一哼,便克制住恐懼自個兒往台階上走去,貧乏隨之而上,爭競咬咬牙關,亦硬著頭皮跟著走。
待上到臺階,死亡就偕同三人沒入濃濃黑霧之中,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景況。走不多時,黑霧稍散,三人才看得比較清楚。
「這個是…」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半徑約三尺餘的淺水池,名曰「活水池」。活水池深度及膝,上頭有條雲石路通往中心位置的一個碧玉座,看來晶瑩剔透。這造工精緻的玉座上坐著一個錦衣白袍的年邁老人,頭頂祭禮帽,潔白長衣沾染了泥污,身上纏著一條條不知名的黑色棘鏈,觀他正無力俟坐的態勢,似乎被禁錮的除了身體外,還有他垂老的靈魂。
「嘿,教皇。」強戰認出了那個老人,狀甚輕蔑的道:「你這個老不死也有今天了。」
「教皇之靈已被死亡囚禁。」死亡靜靜說道:「我主要用他的身體降臨現世,不可毀傷。」
「…嘖,還想狠狠掌摑他幾下。」強戰踢掉腳前亂石洩忿。
「為何這麼恨惡教皇?」貧乏不解問道。
「早在以前就看不過眼這種宗教虛偽份子,老是一直講愛愛愛,實際上卻殺生無數!」強戰恨恨的道:「『是就是說是,不是就說不是』,這句聖典金句都被他變成狗屁胡言!!」
「同感。」貧乏附和一句,續道:「但再恨他也不能損傷這個肉體,否則難以向我主交代。」
「知道了,同一番話不用跟我講兩次。」強戰不耐煩的道。
四人沿著雲石路走向活水池中央,來到碧玉座前。近看之下,教皇臉膚俱白,皮枯骨朽,目中無神,只剩一張嘴巴不時唸動,劫發不出半點聲音來,看來果真如死亡所說,被死亡禁錮的教皇徒剩一個軀殼還活罷了。
死亡走上前去,將厚重書頁打了開來,以單手捧著鐵皮經書說道:「各位,我們今天在這裡聚集,是為了見證這一刻。」
強戰、爭競、貧乏神情各異,夾雜著興奮、不安、恐懼、戰慄等情緒,靜聽著死亡的說話。
「聖都這個地方曾被譽為上主子民的城,屬乎上主的恩典、慈愛和榮顯都在這城彰顯。」死亡徐徐說道:「但隨著時間流逝,人類已經用驕傲、淫亂和宗教取代了上主。而今天,世界的王就要降臨了。」
死亡朝貧乏點點頭,後者會意,天秤長杖不輕不重的在地面叩了一下,幾條麥穗就從活水池中生長出來,有生命似的朝教皇輕輕伸去。稍下的幾條麥穗伸入教皇股肱之下,伸長到其後墊著他彎不能直的背脊,上面的麥穗則纏著他頸部,不鬆不緊,力度僅是足夠穩住他的身子。
在眾人的注視下,麥穗緩緩將教皇挪到水池上去,成為空中座椅的幾條麥穗悄然纏住他雙足,將教皇輕拉成大字,繼而以同樣的速度把教皇直直的拉入活水池,直至池底才止住。
起先還有幾個氣泡從教皇口鼻冒出浮至水面,沒多久就激烈地吐出大量泡沫來,老弱的四肢乏力地掙扎著,激出的凌亂水花無助於掙開麥穗的捆綁。
不消片刻,掙扎已經告終,活水池再無動靜。以教皇為圓心,朱紅逐漸擴散,整個活水池都變成一片赤。
「看哪,生命活水濡染了血罪,末世的日子到了。」手捧鐵皮經書,死亡感歎著的朗誦著:「噢,世界的王、黑暗君主、空中掌權者,我主,求你快來,求你快來,征服這個世代,成就這自古就已經定了的事。」
麥穗將教皇的身體翻轉過來,面朝向天,嘴巴因頭部後仰而大大張著。只見一團白濁霧氣從教皇口中吐出,孤寂地慢慢朝天飛去,沒多久就在烏雲的攔阻下停住,可憐地徘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恰似一個被遺棄的孩子般。
混白霧氣一離開,黑霧就馬上集結起來,形成似龍似蛇的條狀衝入教皇口中,教皇腹部迅速鼓脹起來,將上頭的衣服都給撐破,彷彿藏了千萬的不潔。黑霧還不止住,繼續衝入教皇體內,幾乎要將教皇身體給撐破掉。
看著跟一個大肉球無異的教皇,死亡驀地閤上鐵皮書,結語道:「魔君我主,請求將末日帶來。」
兀地,劍尖從教皇肚皮猛然刺出,一下驚天雷鳴伴隨而來,烘托著這一劍的戲劇性。劍沿著肚腹往下剖開一個人般大的口子,劍就收了回去。一股無形之力將教皇肚皮給拉開來,成了一個容納進出的出入口。
一年青男子從裡頭步出,金髮閃耀著太陽一般的亮眼光芒,海藍碧目如同最誘人的無底深洞,一旦與之對視恐怕就不能自拔,永遠沉迷在他的致命魅力之中,容貌之英俊堪稱舉世無雙。穿著筆挺修身禮服,外套是純粹的白,襯衣亦然,長褲亦是同樣顏色,腰間別著鑲金的白鞘,相配的細飾翼劍則拿在男子手中,整個人看起來優雅俊秀,只是赤著的雙腳浸在池水之中,染滿了鮮血。
死亡謙恭的雙膝跪下,向著年青男子朝拜著:「我主魔君,臣下喜見你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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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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