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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幽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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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好段距離,眾人眼睛逐漸適應黑暗,下意識地不去看天耀的光劍,轉而戒備著四周的動靜。
「森林裡會有甚麼險地或者天然陷阱嗎?」奈比按捺不住內心的憂慮,開口問道。
「有,但我已經設好能夠迴避掉它們的路線。」天耀回道:「只要不亂跑就不會有事。」
「真是令人安心的答案。」夜次津提出另一個問題:「但你的光劍不像你講得那麼可靠。」
由起先清晰可見的十步,變成現在稍為朦朧的七八步,聖靈劍的光芒似乎沒有那樣耀眼了。
「不要擔心,真光還能支撐到我們出去的時候。」天耀的語氣甚是平淡,只有芙梨留意到他額角滲出的一小滴冷汗。
「希望如此。」夜次津不置可否的隨口附和。
感受到黑暗中的威脅愈來愈近,奈比緊抓住手中的佩劍,斗大汗珠沿鰓骨滴落。
「我們還要走多久才能出去?」芙梨把奈比最想問的問題給提了出來。
「只走了不到一半路程,至少還有三四句鐘要走。」天耀語氣開始流露不耐煩。
「不到一半…」芙梨和奈比立時士氣大挫。
「這個森林連接著一個叫幽谷的大山谷,入口附近有一小口泉水,上面也沒有樹葉遮蔽,陽光能透進來,待會可以在那裡歇歇。」眨著眼睛,夜次津讓弓弦保持半張狀態:「我講好消息了,這下子妳沒意見了吧,公主殿下。」
「不准停,繼續前進。」天耀的插嘴相當突然,且粗暴無禮,即時惹起了芙梨的反感。
「你太霸道了!走得這麼辛苦,連歇一會也不行嗎?」感到被冒犯,芙梨將怒氣發洩在天耀身上。
「我猜你也會需要休息。」夜次津打量著漸弱的劍光,加入說服天耀的行列:「我是沒所謂啦,不過要是沒人替我引開那些怪物的注意,逃起來就會有點辛苦。」
「沒有休息的空間。」天耀倔強的回答,劫沒有解釋箇中原委,令芙梨更是惱怒。
「為甚麼沒有?泉水、光線都有了,難道你還想要美女相伴?」瞄了瞄芙梨,夜次津繼續把話接下去:「不對,現在連美女都有了,你還想要甚麼?」
「閉上你們的臭嘴,然後自己看!!」天耀按捺不住怒火,暴躁的對三人喝罵:「可以歇息的甚麼狗屁活泉根本沒有!!!」
話音落下,光芒再度遞減,眾人視野降至五步。最高興莫過於藏身黑暗的諸多野獸和邪靈,忙不迭的圍了上來,粗喘的野獸呼吸、陰寒的幽魂低語逐漸迫近。
「你凶甚麼啊!泉水怎會沒有了?」芙梨不信邪,極力反對天耀道:「不去看看怎麼會知道?」
「那妳就親眼去看看啊!!」天耀怒極用劍指向前方,厲聲道:「沒有,甚麼也沒有!如果那個沐浴陽光的活泉還在,我們怎會看不見?幽谷的入口可是在百步以內了!!」
劍上金光跟天耀的表情一樣陰晴不定,四人陷入尷尬的沉默,現場只剩在光圈外頭遊走不散的野獸邪靈在發出各種活動聲響擾人心神。
「走吧,在這裡吵也無濟於事。」見氣氛鬧僵,夜次津便出口緩和。
「說得對。」不想在處身這種危險地方的時候還見得同伴出現紛爭,奈比便附和夜次津的說話。
因著不少的體力消耗,亦因著與芙梨的爭吵,天耀不輕的喘著氣,瞄了瞄芙梨,不發一言的繼續前進去了。
「壞蛋,就只會凶人…」待天耀背對自己,芙梨才將眼角的幾絲淺淚抹掉,佯裝生氣的跟著走。
一如天耀所言,可歇息的湧泉經已不復存在,只剩一口冒著難聞毒氣的污紫死池,教人多待片刻都不願意。
「上主已經遺棄了這片大地嗎…?」奈比挫敗的雙膝跪下,伸出手來想要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唏,菜鳥,換做我是你就不會碰了。」夜次津按住奈比的手制止道。
「你對了,現在高興了吧?」芙梨怨懟的衝著天耀責怪道。
「……」天耀沒作自辯,保持緘默的任芙梨指罵自己,半舉的聖靈劍變得更為閃爍不定。
「要吵架等出去吧,公主。現在真的不是那個時候。」嗅到火藥味,夜次津出言勸說。
看著天耀手中的光愈趨微弱,一行人都心知肚明:時間正在一點一滴的流逝。
因著黑暗的關係,奈比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感覺。理智上知道進入死蔭森林不過是數小時之前的事情,但在黑暗和眾多野獸邪靈的包圍下,身心消耗劇烈的奈比直覺已經被困了好幾天,連成功逃出生出的希望也快將絕了。
芙梨亦跟奈比相差無己,只是因為心理條件稍佳,狀況沒那麼差罷了。在森林這種狹窄環境之中,芙梨擅長的鞭術派不上用場,另一道板斧魔法亦因為環境限制而發揮不了。換言之,芙梨幾乎沒有自保能力,成了名符其實的花瓶,這點成了芙梨最大的不安。
自覺身為領隊的天耀對肩上責任感到不勝負荷,再加上黑暗對心志的磨蝕,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把自己催谷至極限。聖騎士的特技靈擊是以信心為基礎力量的,然而天耀已經接近崩坍的地步,牽一髮動全身,靈擊果效自然大受影響。
四人之中惟一最完好的就要算夜次津,只見他氣定神閒走到前頭約有兩米閣的岩隙探頭去看,道:「路只剩這條了,從這裡開始就是幽谷了吧?」
「…是的。」心神恍惚,天耀的狀態已經每況愈下。
「那就快走吧,我們還需要你的光帶路…還有讓後面的傢伙老實呆著。」夜次津用拇指指指後頭眨閃著的眾多對綠眼,分別拍拍奈比和芙梨肩背道:「你倆先跟著妹控騎士走,我來殿後。」
二人已經沒有精神和空間細想,點了點頭便接受夜次津的提案,跟著天耀往前走,讓夜次津留守最後。
「嘿,我是在幹甚麼哩……幫助別人甚麼的可不是我的風格。」自嘲一笑,夜次津有點搞不懂自己的想法了。
幽谷是一條迂迴曲折的窄長隧道,兩側以厚實高聳的岩壁包圍,頂上偶爾會有或大或小的坑洞縫隙,要不是岩上長出了過多的苔蘚,外頭的陽光便可以透一點點進來,聊解天耀一行內心對光的渴望。
「我們來到了幽谷…就是說我們已經走了一半吧?」奈比已經疲憊不堪,說話中明顯帶著氣喘。
「是的。」不讓語氣流露出任何軟弱,天耀強撐精神,繼續用衰微中的聖靈劍光驅趕擋在前方的蛇蟲鼠蟻:「剩下不到一半的路程,只要撐過去就可以了。」
「我建議最好快點。」半張將弓瞄準隊伍後方,夜次津一步步的後退著:「後面的傢伙可是很興奮地跟著上來的。」
「不用你多說。」天耀頭腦開始有點昏沉,不知是因為靈擊使用過度,還是黑暗侵蝕引致。
一行人跟時間競賽,能快一秒是一秒;天耀跟自己競賽,極力維持住靈擊,確保四人能全數活著離開;後面的威脅亦跟劍上金光競賽,金光弱一分,牠們就追貼一步,藏在獸嘴銳利齒縫間的腐肉發出陣陣惡臭,警告著一行人威脅正在逼近。
天耀經已腦袋一片空白,記得的除了背後緊追上來、想要吞吃他們的野獸外,就只有前進這個念頭;芙梨和奈比不敢回頭,只是一直盯住天耀的項背,哪怕一步都不落後的跟著;夜次津步法嫻熟的倒退跟著三人,弓弦從未鬆馳,一直繃緊的挺在瞄準眾獸的箭矢尾,臉上不是緊張萬分,而是興奮的微笑。
不知拐了多少個彎,不知硬撐著走了多久,天耀終於在遙遠的前方看見除自己手上以外的微弱光芒。
「是光…是出口……!」終點在望,連天耀也不能掩飾語氣中的欣喜。
「快到了嗎…?」本來已經要倒下的奈比得聞好消息,身體似乎又上湧幾分力氣。
「太好了……」久違的笑顏攀上芙梨臉上,揉揉發麻雙腿,心想離開森林無論如何都要攤在地上歇個半天。
「嘶嘶…」不祥的聲音從上頭傳來,天耀心生凶兆的抬頭望去,赫然得見一條鮮艷毒蛇張牙噬咬下來。換做是平時,天耀肯定可以一劍將毒蛇在空中斬成兩半,然而在這筋疲力竭的狀態下,因長期高舉而痠麻的右臂沒法隨意挪動,天耀就是一動不動的被毒蛇咬中側頸。
「嗚啊啊啊-」幾乎全無防備的天耀痛極跪下,酥麻右手一鬆,聖靈劍就隨之掉落,靈擊亦在同一時間失效。
「光哩?!光去了哪裡?!!」只知眼前一黑,奈比登時驚惶失措,連佩劍都脫手了。
「跑!!」夜次津知曉大事不妙,食中二指立馬放開,任箭矢飛射過去,黑暗中就傳來獸嚎,然而更多的是野獸急亂的奔跑聲。
「出口太遠了,來不及逃。」身為女兒家的芙梨在這種危急關頭沒有方寸大亂,反倒是勇敢的挺身而出:「你們先走,我來擋著!」
「妳…憑甚麼擋……咕-!!」一把抓住蛇頭將之捏死,天耀疼痛難忍,整個人半癱在原地,動彈不得。
「看好!」櫻唇唸唸有詞,芙梨急唱咒文發動狂風術,強大風壓就自芙梨前張的雙手吹放而出,擦過夜次津和奈比身邊,將後頭的野獸逼退。
「公主妳想做甚麼?」退到芙梨身旁,夜次津不能靠視覺就用直覺,放箭將漏網之魚射殺。
「沒時間解釋了,快帶著地上那個累事的傢伙走!」芙梨催促道。
「聽到了吧,你快把妹控騎士帶出去。」夜次津將指令踢給奈比。
「是、是!」奈比連忙拉起天耀的手搭在自己肩頭,想要攙扶他出去,無奈體力不濟的他連半寸都拖不動。
「吼-!!!」縱然眼睛看不見,芙梨還是感受到正面至少有三四隻體型足夠逆風而上的大獸正在撲來。為勢所迫,芙梨馬上中止狂風術,轉而使出火系魔法豪火球,纖細十指前冒出一團赤色烈焰,將芙梨跟前僅有二米餘的猙獰月牙熊給照亮起來。
「愚蠢魔女,我就講過森林裡有沼氣-」
天耀話未講完,火球已經以迅雷之速燒入森林,裡頭積存的沼口一口氣引爆,幽暗的森林瞬間被赤紅的焰光照亮。
「混帳!」甩開奈比,天耀使盡九牛二虎一手攬住芙梨的細腰將她拽倒,翻過大半身子用盾護住她。
「菜鳥趴下!」夜次津果斷的背對森林伏低。
「哇哇哇-」奈比不敢怠慢,抱著頭瑟縮身子,祈禱自己不要被燒死。
就在四人都準備好的一刻,熾熱的紅蓮之炎就席捲燒至,將舉爪要抓的月牙熊給完全吞沒,緊接而來的爆風把月牙熊和其他野獸一併吹飛,將牠們往出口方向給迫去。
連同伏地的四人,亦捲入燒熱發白的烈炎之中,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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