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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神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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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修習『神道』。」
天耀的一句話短促得可以,如同碎石掉落地面所發出的雜聲一樣稍瞬即逝。
莫特雷德沒有即時答話,搖了搖頭,站起身子,走到七檯燭前,背對天耀說道:「你知道自己在講甚麼嗎?」
「我要變強,用真光把黑暗趕走,僅此如此。」天耀答得乾脆。
「不,你是想吸取營養壯大自己,想不靠上主而打擊黑暗。」莫特雷德字字鏗鏘的道:「對你來說,『神道』只是招式,而沒有真實意義上的學習,是庸俗而令人厭惡的膚淺。」
「……」天耀沉默半晌,道:「若『神道』不僅是靈擊招式,又會是甚麼?」
莫特雷德扶劍轉身,右手倏地拔出劍來,劍身在燭光照射下映著暖中帶冷的鐵光。
「是把內心一切幽暗照亮的真光,是把內心一切稜角削平的磨石,是把內心污穢洗淨的泉水。」
以左手虎口夾住劍身末段,莫特雷德後踏弓步,慢慢將劍往後拖。及至劍身中段,已見殷紅從虎口滲出,濡染了夾劍左手,亦把長劍變成濕紅。
「若不能面對自己的黑暗、稜角和污穢,就永遠不能學懂『神道』。」
刃上鮮血無聲流落,莫特雷德以左手拇指架著長劍,劍尖指的就是天耀。天耀察知氣氛有異,左手暗裡挪後,準備隨時翻出盾牌。
「即使真的學會了,若以後在使出的時候不能坦誠面對自己,在出招前就會先被剖切成千萬塊。」
以虎口傷口為起始,一陣金黃靈氣洋溢冒出,沿著劍身披流過去,耀眼光芒充滿教人不敢正視的威榮。
「肯特萊德•安特列爾不辱《真聖義劍》之名,能創出這種空前絕後的靈擊招式。」仔細一看,飄逸在空中的縷縷靈氣原來是的長串古文字,歷史久遠得無人能看懂。只有天耀和莫特雷德這些聖騎士才知道:這是原載在羊皮古卷上的聖典原文-羔羊語:「『神道』讓瞎眼者看見,耳聾者聽到,是古往今來最偉大的靈擊。」
「我已經看見,已經聽到了。」天耀朗聲說道:「我是時常沐浴上主恩光之中的聖騎士,自然有能力學會『神道』。」
「你是耳聾眼瞎的愚頑人啊,驕傲的小鬼。」莫特雷德狠厲的一句反駁天耀:「向上主認罪,承認自己是背逆的惡人,你才可以習得『神道』而不喪命。」
「我既已是聖騎士,又何罪之有?」天耀拒絕從命。
「那你就在完全的真理之中燒滅吧。」判句一出,莫特雷德隨即將綻著大盛金光的長劍刺出,猛烈靈氣全數向前釋放,登時把昏暗的禮拜堂都給照個通亮。並非擴散射成難以迴避的大範圍照射,神道之光僅是一點,把莫特雷德全數靈氣都集束起來射出的一點,足以把凡塵的所有都給貫穿。
「嘖!」天耀早有預備,迅捷的將盾牌一把翻出,以雙手持著傾力保護自己。縱然因一整天的勞累而體力不濟,但天耀仍自信有足夠技巧將招式力量卸走。
然而,天耀還是太天真了。
但見神道射至盾牌上時,竟若無物的直射而過,如銀幣大小的光圈投射在天耀胸甲上,繼而穿透天耀心臟,彷似全無障礙的射至遠方。
「咕啊啊啊啊啊-!!!」
伴著極痛慘嚎的,是腦海急閃掠過的記憶。一劍刺穿涅爾咽喉奪其性命,與芙梨長久爭執不和,對索菲婭難以表述的珍愛,甚至昨晚在綺夢中遇見全裸胞妹在床上引誘自己,一瞬之間全在天耀眼前浮起。
一招過去,莫特雷德乾淨俐落的甩劍回鞘,彷彿完全沒發生過對天耀痛下殺手一回事,自然地往大門走去,順手將擋路的天耀給推開。
無力地俟倒在地,天耀一手捂著胸口痛處,出奇地發現自己沒流出半滴鮮血,心裡劫比過往所受過的任何傷勢來得更痛。
「悔改,或是永遠在這種痛苦中懊悔,這是你的選擇。」拋下這麼一句話,莫特雷德就過門而出,丟下天耀一人在這受苦。
受著疼痛折磨,天耀蜷伏著身體,雄軀不能自已的顫抖抽搐著,冷汗如泉的從天耀額角流出,充滿內心的是無盡的驚恐和自責,然而天耀劫不曉得這些情緒從何而來。
「我…沒錯……沒有再悔改的必要…!」
素常好強高傲的天耀,如今處於難以想像的軟弱狀態,落差之大不說旁人會感到匪夷所思,連天耀本人亦感到羞恥。
「我……要熬過這些痛苦…!!」
鐵了決心,天耀便是身心俱疲,仍要強撐精神對抗之。
「啊-!幹嘛說甚麼要我跟那個古板騎士一組!」
不欲跟天耀一道回修院去,芙梨留在郊外的原地來回踱步,氣惱的大聲抱怨著。一旁的漢恩沒說半句話,任芙梨自個兒發洩。
「思想不開通,為人專橫,動輒亂發脾氣,講一句話就反駁一句,討厭死了!」經過整天的訓練,芙梨彷彿不受影響,依然活力充沛地數落天耀的不是。
「妳討厭他嗎?」漢恩忽然拋出問題來。
「討厭死了!」芙梨即時回答,把怒氣的矛頭轉向漢恩:「為甚麼大叔你非要把我和他湊成一組不可?」
「妳恨他嗎?」漢恩沒有回答,只是拋出下一個問題來。
「我…」沒法講出個恨字,芙梨頓住了片刻,才道:「我討厭他,想狠狠的揍他一頓。」
漢恩慢步至旁邊的一棵樹下,俟樹而坐,拍拍旁邊的草地說道:「我有個故事要講,稍微有一點長度,我想妳會想坐著的。」
「好端端的講甚麼故事?」芙梨狐疑戚眉,但還是照著漢恩所說的坐了在他旁邊。
晚風吹起,樹影婆娑,若夜空不是陰雲密布,這會是一個暢人心神的晚上。霎眼看去,體型龐大的漢恩和身形嬌小的芙梨似像是父女來到晚上的故事時間。
「十多年前,有個男孩帶著自己的妹妹四處流浪,世途險惡,男孩為了保護妹妹,逐漸變得冷酷、易怒、難以親近,除了妹妹以外,沒人可以跟他講上一句話。」
「到了十二歲,兄妹倆輾轉被一家修道院收容。修道院的修女是個慈愛又嚴厲的人,對孩子恩威並濟,孩子們對她都敬愛有嘉。由於修道院位置偏遠,名不經傳,接濟相當有限,偶爾還會誤班。在這個近乎被遺忘的地方,修女含辛茹苦的獨力把顛沛流離的孩子給撫養成人。」
「因著長年的劬勞,修女早已健康欠佳,積勞成疾。對孩子放心不下,修女便是自知染病也不肯好好休息,終於就在三年後,修女倒下了,再也沒有從床上起來。」
「幸而,孩子們比修女所想的還要成熟,十多個年齡加起來也不到百歲的孩子在幾個比較年長的同儕指揮下齊心合力,扛起了修女的日常工作,以及照顧修女的責任,而兩兄妹也在其中。」
「深感上主甚是恩待自己,修女最終還是在眾孩子的包圍下嚥氣,享受永恆的安息。就在當天,一個上主的使者來到修道院找到了男孩,奉上主的名邀請他受訓成為聖騎士。蒙受上主感召,以及修女一直以來的期望,男孩答應暫時離開疼愛的妹妹,踏上成聖之路。」
「大叔,你把古板騎士的往事包裝一遍講出來是想幹嘛?」嘴上這麼說,芙梨厭惡天耀的程度卻不知為何弭去了一些。
「天耀是個孤獨的人,芙梨。」漢恩以沉厚的嗓音說道:「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從來沒有誰能瞭解他,更遑論要支持他。打從出生開始,他就為了保護妹妹而封閉自己,一直擺出好勇鬥狠的樣子來威嚇別人,不經不覺就習慣了這樣,失卻了敞開心扉的能力,除了妹妹外就沒有任何可以說話的對象。」
「隨著年紀漸長,兄妹相依為命的深厚親情雖從未變更,但二人分岐愈來愈多,愈來愈不了解彼此,天耀就連惟一的交心對象也失去了。」漢恩徐徐說道:「廿五年來,他就是這樣孤獨的度過。沒有朋友,沒有知己,連惟一的親人都要分離。」
「你是想?」暗裡動了惻隱之心,芙梨仍未不明白漢恩的用意。
「天耀需要一個陪伴他的人,而只有妳才能做到。」漢恩看了芙梨一眼,轉又回看頭上夜空。
「為甚麼是我?」芙梨錯愕指著自己鼻子,帶點不解和抗拒意味的反問道:「就不能是別人?他不是很愛索菲婭嘛,為甚麼不是她?」
「索菲婭有別的路要走,妳要走的路跟她不一樣,天耀也是。」漢恩搖頭說道:「上主在每個人身上的計劃都是特別的,但妳和天耀是萬中無一的特別。」
「怎樣特別個法子?」芙梨質疑漢恩的理據。
「我不被允許在這個時刻揭露上主的意思。」漢恩含糊帶過:「但我可以說,只有妳才能幫助天耀。芙梨,他需要妳。」
「欸,真是的……」憶起天耀跟索菲婭道別時的笨拙,芙梨早已動了憐憫之心:「這個古板騎士淨是會給人添麻煩。」
「他只是需要別人的包容和耐性,而且需要的量不少而已。」漢恩站了起來,道:「若妳願意,我就放下一塊心頭大石了。」
「也不是說絕對不行啦……」掙扎了一番,終究是憐恤勝過厭惡,芙梨就在半推半就的情況下答應了:「不過我還是不明白,是甚麼令你這麼在意古板騎士?」
靜默半晌,漢恩以低沉聲線回答,語中是教人聯想起父親的慈愛:「是先知的恩賜和職事,還有一個諾言……以及一點點不能拋卻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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