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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抉擇與分歧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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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他媽的緊張,巨魔害怕強光與火焰!你們這群不值錢的奴隸,還不快把吉克斯的火焰噴射器給老子拿來!”
站在一頭馱貨用的異變壁虎上,商隊的統領正在給手下打氣。
如何能看出他就是統領?
那還用說,自然是因為他是全場唯一稱得上肥胖的人類。
身上穿著烏黑油亮的尼貢皮甲,商隊統領是個約莫中年有些禿頂的矮胖男子,。
托薩瓦的環境惡劣飲食匱乏,人也衰老的特別快,看似四五十歲的面相,或許只在世上過了不到三十載。
在他的指揮下,幾名破布纏腰的奴隸哆嗦著,合力從其中壁虎身上取下一個陶製箱子。
“滾開!”一腳將奴隸們踢倒在地,商隊的護衛們叫道。
兩名還算精壯的護衛從箱中取出火焰噴射器,奴隸們則趕緊從地上爬起,手忙腳亂的將燃料桶綁在他們背上。
武器在手,護衛們登時覺得脊背都直了不少,紛紛叫囂著給自己壯膽。
“別慌!就只有一頭巨魔,圍住它!別他媽的亂了陣式!”手中提著一柄最新型的吉克斯輕魔晶炮,商隊統領叫道。
情勢似乎偏向商隊,兩名持著強光魔杖與陶刀的護衛,兩名手提火焰噴射器的護衛,加上使用魔晶炮的統領,也算得上是裝備精良的武裝勢力了。
與統領不同的是,這些護衛們可買不起尼貢的皮甲,只能穿戴著卡拉卡特的特產,由陶片銜接而成的鱗甲。
至於那三頭趴在地上的異變壁虎,十多名不是抱頭蹲地,就是尖叫亂跑的奴隸,不添亂也就神明保佑了。
“穩著點!哈克,拉比繼續纏鬥,使用光杖對準它眼睛,註意魔力消耗!托加,小李,給它來幾下狠的,小心別燒到自己人!”
立於壁虎背上的微胖統領,有模有樣的下著指令,仿佛勝券在握。
“真的這樣簡單嗎?愚蠢的人類,巨魔的確怕光怕火,但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打敗的。”
充滿惡意的話語從狄加蛇樣的嘴中竄出,仿佛預言著商隊的覆滅。
連警備小隊也要費一番手腳才能搞定的巨魔,又豈是手持玩具的脆弱人類能戰勝的?
“痛!羅羅波的眼睛,痛!!!”
終於從魔杖的強光中恢復,張開它醜陋的大嘴,巨魔憤怒的吼叫著。
它粗壯的大腿猛地跺下,即使遠處的尼貢眾人也能感到地面的晃動。
巨大的聲響震徹整間洞穴,頭頂的石屑簌簌的落下,幾根不牢靠的石柱甚至直接斷裂。
“啊!!!”
豔紅的液體從口鼻中噴濺,連名字也不配擁有的奴隸慘叫著,一根臂粗的鐘乳石柱穿過腹部,將他釘在地上。
緊和密實的,灰白的石柱嵌入他腹中,一絲鮮血也未流出。
如昆蟲標本般掙紮哀嚎的奴隸,一時半刻是死不了的。
當然,他依舊會死去,就算商隊能用法術或藥物救治,也不會浪費在他身上。
奴隸,是物品,不是人。
“嗷!肉人別動!”
有著滿是瘤狀物的暗灰色外皮,自稱羅羅波的巨魔咆哮著,似乎巨魔天生就沒有任何音量稍低的溝通方式。
它們是一種簡單的生物,思想簡單,行為簡單,飲食簡單,能力也頗為簡單。
巨魔很大,巨魔很壯,巨魔很難弄死。
地底常流傳著“斷肢生長成全新的個體”,甚至“誤食肉塊結果巨魔破腹而出”的故事。
“我們快去幫忙吧!他們不是與尼貢貿易的商隊嗎?我們應該幫助盟友吧?”粉拳緊握,少女急切的說道。
看著不再掙紮哀嚎,只是微微抽蓄的垂死奴隸,安妮不忍的撇開了頭,看著隊友們。
雖然經歷的任務不少,也不是沒見過屍體,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類在她面前死去。
看著奴隸身下滲出的鮮血,公主的胃部就一陣翻騰。
活生生的人類,這可和只會亂叫的野哥布林不一樣。
“盟友?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僅僅是些追逐利益的商人,也配稱為盟友?難道我們不去救人,他們還會切斷‘盟約’嗎?”捧著腹部,蛇瞳的男子譏笑著說道。“今天這些傢伙死了,明天還會有更多的商人從卡拉卡特趕來。一顆紅薯就足以讓他們瘋狂,追逐利益的人類,還會少嗎?”
語氣中的嘲弄再明顯不過,仿佛在談論牲口般,狄加用輕視的眼光看著安妮。
人類,脆弱的,貪婪的,罪惡的,低賤的人類,尼貢憎恨的敵人......
因失去妻子而憎恨人類的戰犬,一向是這樣教導他的孩子。
“可是,可是...... ”
找不到任何辯詞,少女微微語塞。
狄加的邏輯聽起來正確,卻無法讓她信服。
“等這些商人跟巨魔戰了個兩敗俱傷,我們再來收拾殘局。巨魔對這些貨物不感興趣,只要我們讓它把屍體帶走,就不會起衝突。”陰森的笑了笑,男子吐著蛇信說道。“他們帶來的武器裝備,貨物商品,全部都是屬於我們的,屬於尼貢的。”
這不是殺人越貨,僅僅是撿拾一些無主之物罷了。
想來,死去的人類也不會太在意,即使他們在意,又如何呢?
“不,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蓋婭教導我們要愛惜生命,就算你說的天花亂墜,我也不認同!你是錯的!”
清脆的叱喝聲,在坑道中響起,卻隨即被怪物的怒吼掩蓋。
俏臉煞白,公主抬頭看向長滿蛇鱗的男子,那位她曾敬為兄長的男人。
“你們可以留在這裡,但我不行!”握緊腰後的反曲刀,仿佛那是力量的泉源,少女說道。“高個子我們走!”
公主下達命令,騎士卻沒有執行。
穿著漆黑鎧甲的少年,沉默的矗立著,低著頭一言不發。
“高個子,走啊!我們要去救人!”看見沒有動靜,安妮拍了拍那木質的頭盔,再次說道。
依舊毫無動靜......
“快點呀,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他們會死的!”對少年的沉默感到不解,少女大聲叫道。
似乎經過深沉的思考,十三終於開口,說道。“不行...... 我們不該救他們。”
沉重且堅決的,少年說出了他的想法,這還是他第一次違背安妮的決定。
“你,你說什麽?爲什麽不該救他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公主再次問道。
“自然的規則,就是這樣。妳也說過,一切生物都有生長的權利,那麼巨魔呢?他們沒有生長的權利嗎?他們不該吃東西嗎?人吃魚,理所當然,那麼巨魔吃人呢?”
一字一句,十三說的很緩慢,似乎在尋找合適的字眼來解釋自己的想法。
“父親說”,“小公主說”,一直以來都只是聽從命令的人造兵器,首次有了自己的想法。
“你真的這樣想嗎?可是,可是我們是人類呀,人類不就應該互相幫忙嗎?”眼中充滿不解與哀傷,安妮看著十三說道。“人類抵抗捕食者也是應該的呀!”
原本最應該支持自己的人,卻無情的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微咸的水珠,伴著背叛的痛苦,滑下了少女瓷般的臉頰。
“人類的確可以抵抗捕食者,他們不正在這樣做嗎?但是。我是人類嗎?”指了指滿身鱗片的自己,狄加略帶自嘲的插嘴道。“他是人類嗎?妳呢,妳又是人類嗎?”
看著爭執的兩人,男子快意的說著惡毒的話語,只求火上澆油。
“雖然不喜歡他,但是這次我同意狄加的觀點。我們不該插手,靜觀其變才是符合利益與邏輯的做法。”褪去頭盔,少年用深邃的黑瞳望著公主,緩緩說道。
開口反駁一直處於領導地位的安妮,對他來說並不容易。
但是,實驗體十三號卻展現了少有的頑固與堅持。
“去你的利益!去你的邏輯!那些都不重要!道德呢?正義呢?五年裡你什麽也沒有學到嗎?”
憤怒的,赤髪公主破口大駡,她的失態讓其他隊員訝異的睜大了眼睛。
啪!!!
仿佛是爲了打醒他,公主粉嫩的手掌揮出,毫不留情的拍在少年臉上。
蒼白的臉頰,火辣辣的紅印,十三卻沒有皺一下眉頭,甚至表情也沒有改變。
他只是默默的,倔強的看著安妮的雙眼。
淚水盈眶的雙眼......
“如果巨魔是爲了娛樂而屠殺,我會出手制止。但是,今天它們是爲了食物而狩獵,這合乎自然的規則。我不是人類,我沒有理由救人。”頓了頓,十三又開口說道。“這是我的想法,希望妳能理解。”
胸口的血印在燃燒,沿著脊髓蔓延至腦部,仿佛靈魂與腦漿都在沸騰。
這是超越肉體的,純粹精神的疼痛,違逆公主的懲罰。
實驗體十三號沒有抽動一束肌肉,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雖然痛楚很真實,他卻不反感。
通往自主的路上滿布著荊棘,而這每一道血淋淋的傷痕,都是自由的證明。
“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該做的事。我不能同意或理解你的選擇,但是我可以選擇尊重。你不去,我去。”用失望的眼神看著少年,安妮冷淡的說道。
扭過頭,仿佛不願再看到對方,公主握緊手中的反曲刀。
纖瘦的手指因用力而蒼白,手心的汗水浸濕了纏裹柄部的皮革。
你的那份,會用你所送的刀來完成,我要導正你的觀念。安妮默默在心中念道。
赤裸的小腳在肩甲上一蹬,她向戰場躍去。
唰!
數根臂粗的青綠蔓藤彈射而出,追擊著半空中的少女。
還未來得及反應,綠藤就溫柔的纏住那纖細的腰身,將她固定在在空中。
“妳打不過巨魔的,我不能允許這種送死的行為。請不要抵抗,不然我只能麻醉妳。”
十三的語氣依舊緩慢平穩,卻不難聽出其中隱藏的一絲關切。
“放手!你怎麼能那麼冷血?你沒有聽見他們的呼喊嗎?你難道連心都是植物做的?”
掙扎著,少女試圖用手將蔓藤扯開,卻毫無效果。
“十三,不要逼我動手,我不想這樣做!”
信任與感情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捨弃的,流著眼淚,安妮做著最後的嘗試。
“哎,你們別這樣嘛。十三,你就讓讓安妮,反正幫這些商人也不是很麻煩,何必傷和氣呢?”
終於看不下去,老好人卡納克忍不住出聲干涉,他實在不想見到一對戀人就此反目。
“卡納克,別插嘴,我們這些外人可沒有什麽資格干涉別人的家務事。”伸手攬下黑袍男子,狄加眯著橙黃的蛇瞳說道。
嘶啞陰鬱的嗓音,如毒液般流動的字句,從他巨蟒般的口中溢出。
十三與安妮的爭執,是他眼中最美妙的戲碼,怎麼能容許這和事老攪和。
“安妮,我是正確的,我不會改變這個選擇。”
不理會少女的懇求,十三號實驗體沒有一絲動搖,只是逕自驅使蔓藤將她拉回。
“不,我才是正確的,才是正義的!我要矯正你的扭曲!”
手腕微動,公主將兇器抽離它的居所,蘇醒的野獸歡唱著輕不可聞的戰歌。
烏黑無彩的刀刃吸收了周圍的光亮,原本輕巧的反曲刀,如今卻是如此沉重。
噙著淚水,咬緊嘴唇,安妮使盡全身氣力揮動了它。
斬向將刀送給她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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