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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 那時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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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遍野秋紅
他乖巧、她可愛。幼時種種回憶隨光陰而去,存於腦中那些值得快樂憂愁的事卻怎麼也忘不了…這提一點,那拿一些…拼湊出完整的過往,小小的溫馨…小小的無奈,以及帶點趣味的那時段,讓人細細品嚐…
從那年的時光慢慢推移,能夠認識她樸實努力的成果…一眨眼,連接未來…
『爸爸…那邊的世界也是這樣嗎?』
女孩看著山坡上整遍芒草…白穗盛於支上紅,滿是…滿滿都是…
墓地…下葬。
那是她印象中的秋,涼爽,帶點憂愁…
而現在述說以前的過往:
深秋,關於芒虹…
第一節 那時的事
餐飲店裡的兩人;嫵伶注視著芒虹,專心。期待她能夠協尋她失去的記憶。如果能更了解那些朋友的話,多少會有幫助吧!她是這麼想…
用回憶去牽動記憶嗎?所以內容越完整越好囉?嗯…
芒虹雙手靠上桌面,望向窗外想了想…
往事漸漸浮現…
…前傾張嘴,她開始慢慢道出過往:
…綻花、晚夏、早冬…既然要講的話…我從最一開始說好了。好,就從早冬開始…雖然有點記不清楚了,但些許重要片段還是有印象。小伶…如果沒記錯,那是年紀好小好小的事情,秋天…
還記得幼稚園,那和早冬一起上學的日子…
嗯…那是第一次吧?第一次跟他互動時兩個人都還小,看著那圓潤的臉蛋,就像娃娃一樣。大家都在老師帶動下開心歌唱時只見他一人呆坐角落…好奇,我上前關心…
「喂,你怎麼了?哪裡痛痛嗎?」
他別過頭,不理我。
「嘿!」還很天真的我拉著他衣服似乎認為這麼做就會得到回應,當然、引起身旁老師關注。
「芒虹∼不可以這樣欺負同學喔!」
「欸?我沒有欺負他,沒有啦!」老師將我抱開任他於一旁獨處。
其實…
早冬這樣已有一陣子了……從他插班進來開始就一直是這樣。看著他,我只有好奇…也因此我便不斷的觀察他…
印象很深…有次放學待在教室等著媽媽閒著無事的我注意起了大人們的對談…而內容剛好就是關於早冬的事。
向前偷聽後,才對這同學有了初步的了解…
「早冬爸爸,早冬的狀況很不好…已經過了很多天就是沒辦法融入同學中。身體虛弱,不時也會突然流鼻血。沒問題吧?還是再去檢查看看比較好?」
聽聲音,那是老師對早冬的關心。
「哈哈…這很棘手啊…跟之前告訴老師的一樣,那孩子頭上腫瘤位置有點復雜,實在很難下定決心動手術。至少,在安全的情況下讓我們多跟他相處,等到緊迫時…多少還留有回憶吧…」他摸頭苦笑著,那穿著醫師白袍的早冬爸爸…
「是這樣的嗎?但不好意思…在園內早冬都不和人互動,小朋友過去陪他玩他也不理。看他這樣日子難受,實在不忍心。我們也做過一些基本測試,其結果來看早冬也不像是遲緩兒。失禮了…我們發現早冬相當成熟,不像同學齡幼兒般活潑好動,所以冒昧問一句…早冬爸爸,家裡有什麼狀況嗎?」
老師質問著,看似對早冬家中很不放心…
白叔叔回答:「欸…不瞞您說,是有些關於他媽媽的事…」
他輕咳一聲,續說:「內人最近要去國外出差,需要一段日子的那種…而早冬前陣子住院的那幾個月都是我和她相互照顧,工作和壓力下夫妻倆多少都在那孩子面前爭執了幾次…說不定是這原因…啊!放心、很理性的那種。後面…早冬要我順著她,他說他不會哭,他希望媽媽能夠不那麼在意他、不跟爸爸吵架,快樂的去工作。我倆也是很訝異他會有這種替人著想的思考方式,很是欣慰啊。結果想想他這孩子,六歲了,除了醫院和家裡哪都沒去過…考慮後才和他媽媽決定至少幼稚園插班看可不可以勉強補齊幼兒社交。可能…就是因為離開媽媽和人群壓力下才讓他那麼封閉自己…大概吧…啊,抱歉,我會多注意這孩子的…」
老師輕嘆口氣…看著那苦笑著的早冬爸爸:「媽媽呢?早冬媽媽已經出國了嗎?」
「嗯,就這兩天。」
「呼∼聽說早冬爸爸是心理醫師,那我站在指導幼兒的立場給您建議…多陪陪他,不只有您的時間,還要把媽媽的部份補進去,這樣園區裡的教學才會有效幫助到小孩,可以嗎?」
「哈哈…當然,我會盡量的…」
又是傻笑…看得老師無奈…
「而現在…倒是要讓早冬試著交朋友…嗯∼要怎麼辦呢?」
因為要讓早冬融入同學而在一旁苦惱中的兩位大人,呵…還記得,我這時很天真的跳了出來!
「我!我!我要當早冬的第一個朋友!」我舉手開心期待著,就像這麼作會有糖吃似的。
「欸?芒虹?」
老師看著我,對偷聽內容後跳出來的我感到訝異!
「我!我!白叔叔,給我當早冬的朋友!我不會欺負他、我會對他好好的。真的!」
「不是白叔叔,是…」正要糾正稱呼的老師突被打斷,他扶著牆壁輕閃過老師…
走向我…蹲下。
白叔叔問:「妹妹,叫什麼名字呢?」摸著我頭微笑。
「林…林芒虹。」
「林芒虹嗎?真的嗎?妹妹,早冬真的可以跟那麼可愛的芒虹作朋友嗎?」
「嗯!嗯!」
「是嗎?妳好乖啊。真的,白叔叔很高興喔!謝謝妳願意作早冬的朋友。可愛的芒虹,之後早冬就麻煩妹妹妳囉!」
那時還不知什麼叫麻煩。看著他微笑的表情…不知怎地,我也相當開心呢!開心的對著一直坐在車內等爸爸的早冬用力揮手…
「你這樣小朋友會叫錯喔,葉爸爸…」老師提醒。
「是嗎?哈哈…」白叔叔一手摸摸我的頭,一手摸著後腦勺傻笑。
和老師所講的一樣,因第一眼看到他穿著白色醫師長袍,這「白叔叔」一叫,就這麼習慣到現在了…
雖大言不慚的說要作第一個朋友…呵,剛開始還是有點困難呢!
隔天,我興奮的站在早冬家門前,和媽媽一起。意外的,我和他們家非常近,就隔兩條街而已。
「葉先生,真不好意思,芒虹這孩子不管說什麼都一定要來接早冬上幼稚園。我稍微問了一下您住所,想說還蠻近的,特來招呼一聲,希望不會造成你的困擾。」我媽媽微笑。
「啊哈哈…這孩子這麼有福氣,這麼快就有豔遇啦!不會不會,這邊讓妳們用心了,我才感到抱歉呢!」
白叔叔回答後低頭摸了早冬的後背,示意他靠上前…
「爸爸…」早冬猶豫…
白叔叔說:「哈哈…沒關係,先讓他習慣一下可愛的小同學好了。林太太,等等讓我將芒虹和早冬一起送去幼稚園可以嗎?診所約九點才開,這段時間很充裕夠我帶他倆慢慢走到幼稚園。看妳準備上班…不嫌棄的話,讓我幫個忙吧!」
「欸?可以嗎?真不好意思呢!」媽媽回答。
「哈…以後還要芒虹多多照顧我們家斯文男,讓我先服務一下吧。」
「呵呵…那就麻煩你囉!葉先生。說實在,車程真有點趕呢!為了小朋友壓縮了好多時間,能夠這樣真的太好了!謝謝你,葉先生。」媽媽給了個大鞠躬…
白叔叔接著講:「小朋友出來後大家都很忙。別客氣,後面還有很多需要指教的地方,互相互相囉。」
「嗯。啊…芒虹,別給人家添麻煩,要乖乖的喔!媽媽先走了。」媽媽低頭看我。
「嗯,媽媽掰掰。」
「那就先走了,讓您費心囉!葉先生。」媽媽回頭對著白叔叔致意。
白叔叔應聲:「嗯,慢走。」
轉身離去…看著媽媽的背影,還記得白叔叔留了一句…
「呵…工作狂…」
當下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現在想起來啊,倒也是…
媽媽留著一頭長髮,及腰的那種長度,很漂亮。印象中媽媽也很常被鄰居們誇獎身材纖細皮膚白嫩,完全看起來不像生過小孩,甚至還被誤會成大學生被人搭訕呢!
雖如此,那時二十七歲的媽媽其實一手擔起家計,在外商公司擔任翻譯員。拼命工作,常常早出晚歸…也就因為這樣我在幼稚園最後一個走已是常態,老師們也已經習慣等著媽媽到來才下班。是不好意思,但卻從沒想過改善…
哈!反而越來越誇張。
被白叔叔接過兩三次後,媽媽就像是轉移負擔一樣,開始狂加班、出差,儘她全力拼命工作!一邊一直道歉,一邊一直將我託付給白叔叔…哈哈,真不好意思…但也因此小時候常常住在早冬他們家呢!現在想起來還蠻好玩的,那段日子…
啊,扯遠了。哈哈…我們繼續講早冬吧。
嗯…其實不管熟不熟…早冬話都很少很少。到了幼稚園幾乎都一人待在角落畫畫,我三不五十會過去找他玩但他總是興趣缺缺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小孩子嘛!都會說一些沒什麼內涵的問答,譬如車車、花花、誰跟誰不好不要一起玩之類的童言童語。
可是,早冬非常不同…真的。那時我也很好奇為什麼可以跟他講這話題講那麼久,才幼稚園大班而已喔!
我問他…
「早冬?為什麼你都好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早冬回答。
「不喜歡芒虹嗎?」
「沒有…」
「那不要一起玩嗎?」
他看著我…皺眉…
「妳不喜歡妳媽媽嗎?」早冬突然這麼一問。
「喜歡!」
「那妳媽媽都不理妳去別的地方為什麼妳都不生氣?」
「嗯!不會生氣喔,媽媽說沒了爸爸要加油,要把爸爸喜歡媽媽的東西全部一起給我。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我不會不喜歡媽媽,因為看到我媽媽好辛苦的在工作,芒虹要乖乖的,不能給她不開心。」
「芒虹沒有爸爸嗎…?」
「嗯,好久好久了。」
「為什麼?」
「不知道,爸爸總是在睡覺,有時候會起來和芒虹說說話,有一天睡著就叫不起來了。媽媽說爸爸去了別的地方,叫我跟爸爸說掰掰,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那妳媽媽呢?沒有想妳爸爸嗎?」
「會啊!但媽媽說想了會哭哭,哭哭不好看要芒虹以後不要亂哭哭。不開心就想想開心的東西,可以想爸爸、但不要想不開心的爸爸,想開心的爸爸就好。後面芒虹不哭了,媽媽教我,傷心哭哭是不好的,那沒有用,效率沒有比開心想爸爸的好。」
早冬問:「那是什麼?」他好奇剛那句的內容。
「什麼什麼?」
「效率是什麼?」
「效率?媽媽常常講的,好像是說比較好、比較快的東西…」我亂解釋著…
「嗯…那是什麼東西?」
「就是比較好、比較快的東西嘛!芒虹也不知道。反正,我媽媽很利害喔!會說好多話!芒虹都聽不懂的話…」
「嗯…?」早冬疑惑,靜靜想著…
看他這麼在意的樣子,我倒是沒辦法體會…總之,這印象也很深就是,那次是第一次和早冬稍微聊較久的對話內容,記憶猶新呢!
「爸爸,效率是什麼?」早冬抬頭注視他爸爸問…
我拿著肉串看著抱住早冬的白叔叔,那是某個星期天…難得媽媽沒加班,還招待早冬及白叔叔到我家烤肉的日子。我一樣好奇,看著。
白叔叔看著他:「效率?啊…效率嗎?」
他可能也好奇為什麼那麼小的小孩會問這詞,呵呵…跟小朋友解釋倒是有點困難呢!
他試著解釋:「嗯…早冬,假如有兩個機器人要去拿左邊和右邊的全部餅乾,要怎麼拿呢?一起拿完右邊的餅乾後再一起拿左邊的餅乾這樣是可以,但如果要更好、更快的話是不是分開…一個機器人拿左邊,一個機器人拿右邊,這樣比較快對吧?前面那叫沒效率,後面那叫有效率,大概這樣…爸爸這樣說你聽得懂嗎?」
早冬看著白叔叔,一臉困惑…看來不是很懂。
「呵呵…早冬爸爸,你講那什麼啊!這樣小孩子會聽不懂啦。」媽媽微笑走了過來…
接著講:「吶,小朋友給我,這給你!」
烤肉夾由媽媽手上遞給了白叔叔,換了小早冬…
媽媽抱起他溫柔的笑:「早冬,問你呦!芒虹很喜歡你你知不知道?」
「嗯?」早冬抬頭看她。
「不知道嗎?呵呵…」
這時媽媽將他頭環抱住,突然用力的親了早冬臉頰…
親的那孩子臉紅…
「那現在阿姨很喜歡早冬早冬知道了嗎?」
我好喜歡媽媽那時的表情,他看著早冬那溫柔又漂亮的表情…突然讓我好羨慕早冬呢!
「嗯…嗯。」早冬不敢正視我媽媽,低頭應了聲。
「所以,這就是效率喔!哈哈…你看!早冬爸爸,好可愛,你小朋友在害羞呢!」
「嗯∼真奢侈啊!給那麼漂亮的姐姐親親,早冬真好!」白叔叔應聲。
「還是早冬爸爸也要?」
「哈哈,我就算了,等等在小孩子面前臉紅可不好解釋啊。」
「解釋什麼啊?哈哈…」
媽媽和白叔叔開心笑著,那時我仍注視著早冬…
他臉紅通通…靜靜的看著我媽媽。
嘻嘻…被我媽媽迷住了嗎?
後來…真的耶!
早冬看到我媽媽都會躲得遠遠的…站在白叔叔後面,甚至跑到我後面看著我媽媽,就是不敢上前去打招呼…雖然我媽媽總是偷偷的捏他臉,逗著他跑,但早冬倒是不敢主動靠近呢!
直到某一天…我才知道為什麼了。
那是我們國小一年級的時候。一樣,習慣性將我託付給白叔叔的媽媽,這次突然心血來潮的想作弄早冬…
「怎麼了?小帥哥?不喜歡芒虹媽媽了嗎?」
媽媽彎腰看著早冬,溫柔的笑容…
「咳…沒、沒有…」他回答。
「那來!我摸摸。你跑走的話姐姐會生氣喔!」
早冬紅著臉慢慢走了上去…媽媽伸手,輕輕摸他的頭…
突然靠上前!跟那天一樣…用手扶住他後腦勺溫柔的親了早冬額頭…微笑。
他呆住…
茫然然看著那對她笑的漂亮媽媽…
流下了眼淚,慢慢伸手抱住我媽媽…
「媽…媽媽…嗚哇啊啊…」早冬哭了…哭的超大聲。
看得我媽媽和白叔叔尷尬…大人在門口相互望了一眼,心裡明白,卻也只能接受這現實的無奈…因為兩人都知道、知道原因出在哪…
早冬,其實很想媽媽…
「啊…早冬,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呦…」
我媽媽也蹲下緊緊的抱住小早冬,將臉貼上臉。回應他已等待很久的母親思念…
一年多了…那時因霜晶阿姨在國外研究工作的原故而沒法回臺灣看他兩人。雖時有所聞…但卻沒想到從幼稚園那天直到小一…阿姨一次都沒回來見過早冬。聽白叔叔說是有通電話,但小孩子仍然孤單是確定的。大人都不甘寂寞,更何況是小早冬呢…
看他用力的抱著我媽媽,感覺就像是決定要從我媽媽那邊得到母親關懷的樣子。那時我也只是傻愣愣的注視滿腦子搞不清楚狀況…
現在想起來,稍稍…有點難過呢。
後來,媽媽只要一有空就會過去關心早冬,早冬也將對我媽媽的稱呼從林阿姨變成了芒虹媽媽,自然相處了起來…不,說是很親膩我媽媽也不為過。
但媽媽畢竟還是個重視效率的工作狂,能夠撥出見早冬的時間依然有限。雖如此,每次見面早冬的擁抱可是沒少過喔!而我媽媽也很喜歡早冬,常常亂親他。呵呵…看得我好生氣呢!這邊是還不錯啦…雖然早冬的話仍然不多就是…
嗯…日子是順順的過了下去…
找早冬玩…不然就是在媽媽不在的日子到診所看白叔叔工作。上下學也是和早冬一起,偶爾早冬因為身體不舒服請假的話我就一人去,也就是幾乎每天都會去接他…嗯…實際上他請假次數越來越多,現在想起來…那段時間就該感到怪怪的了…
因為有一天…
國小二年級時…
「白叔叔…早冬今天又被老師罵了喔!」我說。
「嗯?為什麼?」白叔叔問。
「上課睡覺。」
「上課睡覺啊…嗯…」
他轉頭看著坐在一旁沒精神的早冬,沒有責備、反而擔心了起來…
「斯文男,還好吧?」
看著早冬無力的點點頭…我們漸漸發現,早冬身體開始變差了…
飯吃不多,常常嘔吐,睡覺時間也變得有點長。早先幾個月是不在意但看到他那蒼白無血色的臉越來越明顯,終於讓我發覺不對勁。
還好那天晚上媽媽因為出差而將我留置在早冬家,國小二年級的我倆還是習慣睡同一間房,也因為如此,我才有機會反應…
夜裡…
「白叔叔!白叔叔!早冬他不舒服!」
那燈還亮著的書房,白叔叔聽聲後望向門邊喘著氣的我,急忙起身!
「怎麼了?」
「早冬一直流鼻血然後一直吐!身體也熱熱的,好奇怪!」
他推開椅子越過我急匆匆的跑進早冬房間…
開燈!
浸濕的床單上滿是紅紅的血和嘔吐物…早冬流著眼淚喘氣著。
那時真的嚇到我了!我不知道開燈後那畫面那麼嚇人;大片的血紅被濕掉的床單暈開,沾染了早冬頭髮和半邊臉。他皺眉緊閉著眼,發抖。
而我…呆在一旁緊張,不知所措。
白叔叔慌張看了早冬概況,急忙抱起!
「妹妹,幫我開門!早冬要去醫院!快!」
聽到指示後我才回過神。
衝下樓推開門讓白叔叔將早冬抱上車,跟上,並將他頭靠上我大腿共乘後座,直往醫院前進…
我看著那好朋友…在一起那麼久的好朋友痛苦著、無助著。什麼時候到達醫院我完全不知道,只知道路上早冬鼻血仍是不止,沾了我滿褲子都是…
真的…那時是我生平第一次感到害怕…
害怕失去什麼…
還好,後面沒事。到了醫院緊急動了小手術後就安全了。
聽醫生講說早冬腦內腫瘤壓迫血管造成腦溢血。還好是從鼻腔引流出來的,不然可就糟了…會很糟很糟的那種…而才剛想說可以鬆了口氣,但醫生後續說的才是重點…
觀察了八年…醫生說那腦瘤位置越來越深入,深入腦髓、中樞神經部位。動手術取出幾乎不可能,而放著不管的話…
深吸一口氣…
醫生對著白叔叔說:「總之,葉醫師…作好準備,你小朋友日子不多了…」
重點就這一句…也是最讓人沮喪的一句…
白叔叔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頭,望著病房走了過去…
我跟著,握住他的手…
那夜裡,白叔叔靜靜的看著早冬…微笑並撫摸著他臉。靠在身旁的我其實很清楚白叔叔的無奈,因為…那微笑中含著淚水…整晚。
隔天放學後我直接去醫院看早冬,進病房後只見整夜沒睡的白叔叔坐在椅子上打盹。早冬是醒著的,他無精打采的看著站在門外的我,眼睛慢慢望向他爸爸,示意我安靜…
其實也不用特意提醒,看著臉色蒼白的他和熟睡的白叔叔,我也什麼興致大聲打招呼了…
爬上病床躺在早冬身邊徑自拿出課本看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聽到昨天晚上醫生講的那些話後突然變得更想珍惜能夠在一起的時間…就怕一個眼神錯過,好朋友就沒了…
而我還記得,和霜晶阿姨的第一次見面,就在躺下去沒多久…
「早冬…?」
拉著行李的她,看起來很年輕…深褐色微捲翹的短髮、小細框眼鏡、裝扮很樸素的人。跟媽媽比起來…霜晶阿姨算是較清純型的。
看到不認識的人來訪,我急忙跳下床,搖了搖白叔叔…
「嗯?欸…霜晶?」白叔叔迷糊的看著。
「嗚…川任…真的,真的對不起啦!」
霜靜阿姨突然站在門口哭了起來,完全不顧待在早冬身旁的我和隔壁床的病人哭了起來。我只感到莫名其妙,傻傻看著…
「那麼久了…我真的不是故意非要這樣才、才回來的…嗚…」霜晶阿姨哭著解釋。
「我說霜晶啊,妳…呼…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算了,別哭了,人回來就好。」白叔叔上前抱住她…頭靠著安慰沒有責備。雖然沒有生氣,但對霜晶阿姨還是稍稍提醒了一下…
「只是…這次早冬等的有點久了喔。」
「哇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早冬…」
霜晶阿姨移開白叔叔的手直直撲向早冬,一把抱住!用力的抱著,似是宣洩般的用哭泣來表達她作為母親的最深歉意…
一樣,為什麼我會對這印象非常深呢?常常回想起來這現象真的很值得深思…
這時的早冬…看著他媽媽發呆…
不知道是沒力氣還是怎樣,就這樣呆呆的給霜晶阿姨抱著…沒有任何互動的意願。
嗯…現在來想的話該怎麼解釋呢?就像是…這樣講好像有點不好,但感覺就像是被陌生人抱住,雖然一樣也是關心啦!但下意識就是會覺得僵硬、生疏,這也是我多年後自己的理解…尤其和後面準備講的部份合起來讓人更有這種感覺。
哭過後霜晶阿姨問了白叔叔更詳細的醫生診斷內容,聽了也是難過…但也沒辦法。這種情況已經確定霜晶阿姨要留在臺灣一陣子了。如果最近是早冬的關鍵期,至少要好好陪他走完…不讓所有人留下遺憾。當下他們夫妻倆決定不要相互責備,也不要一直沉浸在哀傷。真厲害,年輕時的早冬爸爸媽媽很穩重呢!
討論完後霜晶阿姨眼神茫然,看著我發呆…呵,這時她才意識到我…
她問:「嗯?這孩子…?」
白叔叔見狀即招呼了我:「啊!抱歉!妹妹,忘記介紹妳了!來,這是早冬的媽媽,霜晶阿姨。」
「…嗯,阿姨好!」我問候了聲。
「霜晶,這孩子就是芒虹,我在電話裡跟妳提過的女孩子。」
「欸?就是她嗎?好可愛!圓圓大眼和俏麗的短髮…但怎麼會在這?啊,聽你說她媽媽常常會不在…今天也是嗎?」
「昨晚是這樣沒錯…但今天我就不知道了。」
白叔叔摸著我的頭接著問:「妹妹,媽媽呢?下課後沒有先回家嗎?」
我回答:「媽媽不在,早上電話說要我下課後來找白叔叔,她說後面會來接我。」
「白叔叔?」霜晶阿姨好奇的問。
「喔,我給這孩子這麼叫的,比較親切!」白叔叔說。
「親切嗎?不是姓葉?這樣子好嗎?」
他倆才討論到我沒多久便見媽媽急跑了進來!稍停一會…
「咦…?」我媽媽望著霜晶阿姨…
媽媽輕輕的對霜晶阿姨點頭致意後便快步走向早冬病床邊…
「嘿…小早冬。」媽媽手溫柔的貼上早冬的側臉,淺淺微笑。
只見早冬慢慢的伸出手…開始哭了起來…就是這裡!這裡真的有種說不出來的微妙感!
「嗚…芒…芒虹媽媽…」他吃力的靠向我媽媽後抱住,抱住後就一直哭……跟那天一樣,表現得又是那種想念媽媽的寂寞感…
頭靠上…我媽媽也是溫柔撫摸著小早冬的背,輕輕安慰著…那畫面是溫馨啦…
但…
很明顯跟剛剛霜晶阿姨見面那部份落差好大,妳知道嗎?這內容我真的記超清楚的,我當時就覺得很奇怪了。望向白叔叔…他是一臉無奈、尷尬。而望向霜晶阿姨…她卻是一臉羨慕,沒有覺得早冬這樣給她很沒面子。她只是看著自己的兒子抱著別人的媽媽哭泣撒嬌,一邊感受溫馨的樣子。
早冬…把我媽媽認得更親了。
也難怪後面早冬打擊會那麼大…
那之後,在媽媽關懷下…
哭累的早冬睡著了…
鬆手後我媽媽再次和霜晶阿姨致意。後面大人們都出去門外討論事情,房內就留我一人。我沒去注意他們講的內容,我只是一旁待著,看著眼角殘餘淚水的早冬,納悶…
早冬知道自己快要走了嗎?
真的,我當下只有這麼想。可能妳會覺得我很奇怪…但我真的覺得人死掉並沒有什麼好難過,就以後見不到面而已…既然如此,不就更應該要好好的珍惜現在每一次相遇、每一分、每一秒。才不會到時在那邊留有遺憾,傷心難過。
這也是媽媽教我的,說這樣想比較好,說哀傷伴隨的日子根本不叫過日子,根本叫虐待生命。人生時光就這麼長…幹嘛要特地留給悲傷?要好好的正面看待生命消逝,她就是這麼教的…
三天後…
「好嘛!我一樣找白叔叔就好了。」我任性的吵著媽媽…
「芒虹,不行喔。白叔叔現在很忙,不能給人家添麻煩。舅舅那邊我已經說好了,妳就乖乖的待在家裡好嗎?乖!」
「不要,我不要去舅舅那裡。我不會給他們添麻煩啦!作業我也會好好寫的。拜託啦,我想要在這裡陪早冬,這樣才不會無聊嘛…」
「是這樣嗎…?但是…」媽媽看著白叔叔…
「沒關係的。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有人可以陪陪早冬。如果妹妹願意的話當然歡迎!我們反而還覺得最近真辛苦了妹妹…這幾天下課都來醫院陪他,真幸運…這孩子對我們家早冬很好呢!」白叔叔回應。
霜晶阿姨也跟著說:「嗯。夢嬋,芒虹就交給我們了。多一個人陪那孩子也好,更何況還是那麼可愛的小女生。」
「真的嗎…?葉太太…總覺得很不好意思呢!」
「別介意啦。還有,叫我霜晶啦,妳都說可以叫妳夢嬋了,妳還叫我葉太太很奇怪耶。」
「呵呵…抱歉。在這種情況下芒虹還是想纏在早冬家,真是我的錯,給您倆添麻煩了,真的。」
媽媽給了早冬爸媽一個大鞠躬,表達了我那時不識時務的歉意。
接著望向床上的早冬,彎腰…親了他額頭後說:「小帥哥,姐姐要去工作了。要有元氣的等我回來喔!姐姐後面還要給早冬好多好多親親呢!如果你不趕快恢復健康,可是會跑不開的喔。呵呵…」
看那蒼白的面容回以淡淡微笑:「嗯…芒虹媽媽…說好的喔,說好要再來看早冬喔…」
「當然…」
媽媽緩緩在他臉頰上又一吻…
「姐姐絕對不會騙早冬的,呵呵…」
捏一捏細嫩的臉蛋後,媽媽揮手向早冬說掰掰…
「早冬爸爸…這次出差約三天,如果有什麼事的話…請一定要通知我…不管是怎麼樣的事…可以嗎?」
走廊上,媽媽對白叔叔的最後幾句話…我聽的很清楚…
「嗯…我知道了。妳路上小心。」
「那就這樣…孩子們給你費心了。」
印象中媽媽的最後一面是那很捨不得早冬的表情…看她轉身離開,我也稍稍感到寂寞。
十月二十一號,傍晚六點飛往德國的飛機失事。媽媽在那班飛機上,後來…
也在罹難旅客名單上…
「欸!虹,妳母親…?」
嫵伶瞪大了眼,聽著往事的她稍稍被牽引了情緒而感到驚訝。
「嗯,我媽媽很早就過世囉。」芒虹說。
「怎…是怎麼…?啊,抱歉…妳還好吧?讓妳想起以前的事…」
「那沒什麼啦,好久了。想說要講就要講的清楚點。媽媽的事情我都記得很清楚!也因為這樣,早冬的細節我才能那麼明確的告訴妳,呵呵…我也覺得很不簡單呢!」
「是這樣的嗎?不過…真的沒關係嗎?感覺好隱私…」
「小∼伶,其實我跟妳講過的不只這些喔!」
芒虹將她的手握住,誠懇的注視嫵伶…
「妳可能忘記了,透過和妳在一起的綻花我們可是聊了很多夜晚呢!我講著他以前的事,妳講著他我不知道的事。雖然媽媽的部份我也是第一次跟妳說但為了能更讓妳回想起妳那特別的男朋友,我媽媽其實算是關鍵。後面…還會接上妳跟我說過的那些喔…」
「嗯?那些?」嫵伶好奇。
「嗯,…就是關於那天妳和小夏吵架、還有我要求妳跟我坦白的那些…」
「吵架?欸?什麼時候啊?…真是,我怎麼都想不起來?」嫵伶又是皺眉搖頭著。
「還是妳要我直接講重點?」
「不、不,順順講下去吧…還希望妳不介意。可以的話,我想感受一下你們的心情…」
「呵…介意什麼啊?欸…我想想…然後啊…」
…雖然是那麼久以前的事,但現在想起來…呼∼還是有點沉重呢,關於那消息…
原本認為只有早冬會比我們早走…
卻沒想到,媽媽更早…
教我這麼正面想法的媽媽,馬上幫我體驗了一次…用親身讓我體會了一次…
看大人慌慌張張手忙腳亂的四處打理後事,當時什麼都不懂的我只待在一旁靜靜看著…
白叔叔很難過…就在早冬住院不到一個禮拜,那個陪伴他兩年多的年輕媽媽就這樣離開了。他還特別叮囑我別跟早冬說…說讓他知道的話一定會更難過。
喪事進行…
那年秋天…山上一片粉白…那是紅莖的芒草,整遍…整片都是…白紅相層,被風吹的相當漂亮。
而手上媽媽只有一個罈子重…
輕送了走。
是很想她,也想到了爸爸。那邊的景色是否跟這邊一樣呢?看到那美景,我不禁這麼問著…想跟他倆分享…
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不知是講錯話還是怎樣?媽媽喪事辦完後隔天我就去醫院看了早冬,他直覺式的問,好像感受到什麼一樣…
「芒虹…媽媽呢?」早冬紅著眼睛…
「嗯?我媽媽嗎?」
他看著我,就等著我繼續說…
「我媽媽去了好遠的地方,好遠好遠的地方…」
「哪裡?」
「不知道,大人們說那地方以後大家都會去,我也不知道在哪裡…但我想,到那時候就可以和媽媽再見面了。」
「現在見不到了嗎?」
「嗯…早冬的話,或許可以比芒虹早見到媽媽。」我傻里傻氣的說了這句。
他聽到後…別過頭哭了起來…用力、用力的哭了起來…不管我怎麼安慰都沒用。
隨後一陣慌張!
當晚…
早冬去世了…
那感情…固守著思念,直直讓寂寞在最後的路程中飛揚。生命綻放出的風華,僅致意於遺人…留下傷悲,卻也不留半點期願。
下一節:夢的印象,流淌奔放!那久遠的故事…聽未來的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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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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