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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節 蔭葉的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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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蔭葉的紅
在霜晶為嫵伶講解綻花國三的舊事時……
外邊河畔大橋上,川任開著車子對人行道上正賭氣著的她哄……閃著黃燈,慢車速,他看芒虹大步大步直直的走,不管怎麼勸就是不肯上車回去……
「哈∼囉∼我說妹妹呀,這事很麻煩,妳也別就這樣放會長一人在家。跟我回去好不好?後面我們再慢慢說。」川任勸著。
「不∼要!我明明那麼喜歡白叔叔霜晶阿姨還有小夏,為什麼就是不跟我講她去哪?芒虹就那麼信不過嗎?」
「不是信不過,是擔心妳去找她!」
「為什麼要擔心?」
「晚夏狀況很不一樣,妳先上來,上車我再慢慢跟妳講……」
「不要,你不跟我說她在哪我就自己去找,而且你說擔心我不就表示小夏的問題很大,那她這樣不就更需要人幫忙?沒關係,找到後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聽我說,事情沒妳想的那麼簡單且這不是單靠妳就可以解決;從心理、外在、還有社會方面……晚夏……哎……反正不是可以那麼容易解釋清楚的事,很早就接觸社會的妳一定可以了解不管作什麼都要有所顧忌的無奈。相信我,這事現在讓妹妹知道對晚夏沒好處且還可能還會害到她,這是真的!妹妹,現在先幫幫嫵伶會長比較重要,別想那麼多。妳是我們家的妹妹、比任何人都還親的妹妹,不告訴妳不代表不信任妳,而是擔心妳善良天真的個性讓事情變複雜變得更難讓晚夏回來正常生活……所以別任性好嗎?我和霜晶阿姨真的不想瞞住妹妹關於晚夏的事。」
她不應聲,直直前進……仍是沒上車的打算。
眼看從家門過了三個街口直到大橋這段路勸了些時間沒什麼效果,嫌麻煩的川任索性將車停靠一旁,下車追了上去……
他快步走邊開口:「妹妹別這樣!有什麼事要瞞住人一定有原因、一定是很嚴重的事我才會這麼作。我們相處那麼久妳還不了解嗎?我是心理醫生,自己的女兒患有精神方面疾病這點我相當清楚,於道德或個人隱私上我都不該讓其他人知道關於病患的病徵內容,這是重點之一。妹妹妳是我們家人、親人,照理說妳也該有知道晚夏患病內容的權利,無庸置疑。但現今我必須保護的人已經不止晚夏本身;包含妹妹、我妻子、會長、潔西卡、月善甚至不知名的路人都已在我考慮的範圍……晚夏,就是變成這麼危險的存在。如果妳還是堅持要知道的話……這樣、晚夏的事如果能解決的話我事後一定再跟妳講明白,完完全全的跟妳講明白,好嗎?」
聽到這些後芒虹終於慢慢停下腳步,她嘟著臉頰,轉頭看著川任……
「是嗎……?感覺好像真的很糟。……你說的喔?後面會告訴我喔!」
「不會騙妳。」
「但這樣好像會有段時間見不到小夏……」
「見不到她對很多人都好,我這樣說妳絕對能明白。」
「嗯……」靠向護欄芒虹將雙手搭上大橋鐵杆上,往前望去……
那遠方出海口映著一直線的蔚藍。微風吹著、橋上微風輕吹著……時八月末,仍是夏天。閃亮水波褶褶照耀橋底,兩人站在橋上,後邊車流依然……
她露出難得的愁容,看著海平線……
「白叔叔,你知道為什麼芒虹這次那麼任性嗎?」
「嗯?是啊……為什麼?」
川任扯起白大掛稍微整理一下靠了上去,知道芒虹不會再亂跑後他也安心了起來……姑且聽著吧。他如此想並放鬆心情……也倚上了欄杆。
「因為綻花……那個我一直錯認為早冬的綻花。」
「綻花?」
「嗯、綻花,時間讓我發現我真的失去了那從小到大的好朋友。白叔叔……你知道我是今年五月的時候透過小伶才發現原來早冬是晚夏和綻花兩個人一同活過來的人生、也發現原來我被瞞了這麼久的嗎?關於這點我稍稍有點生氣喔!但我不怪人,畢竟綻花在扮演早冬時對我很好……小時候甚至還為了我對別人發脾氣,所以、還是很喜歡他呢!……那天從小伶口中聽到綻花死了……死在早冬心靈裡。那什麼燥槽還有潔西卡大姐亂七八糟在裡頭的種種……老實說、我聽的不是很懂……我也不是很在意內容,所以當她說到綻花死了的當下我並沒有難過……反而還沉浸在那誇張的敘述裡等著腦袋瓜慢慢清醒。一方面是因為沒看到事情經過、另一方面則是對早冬人格的事半信半疑,所以對於她說綻花死了的感覺……感覺……感覺不太真實呢。」
稍微停頓一下,芒虹將下巴靠上欄杆,仍是望著遠方……
續說著:「『死去的人不過是見不到面而已』這句話是媽媽講的,我很清楚並也一直認為事實的確是這樣。只是隨著時間拉長那感受越來越深,明明早前還不太相信的遺憾現在突然伴隨在心情裡……想想……還是會讓人難過……我不喜歡這種感覺。我一直錯認綻花就是早冬,但很明顯並不是同個人不是嗎?我沒去爭取了解綻花他們的事實可能也是遺憾之一,但最主要的是小夏!小夏竟然從我們小學六年級後就躲起來不肯見我,這讓芒虹很洩氣……芒虹居然……到了高三才知道她的存在……但這也沒關係!現在再慢慢相處就好了,管他什麼人格分裂、反正小夏我也很喜歡!現在補足以前的部份就可以了、補足沒相處到的那些日子就好了!白叔叔、你說是不是?」
她微笑……視線移向川任。
「啊!啊嗯……」川任聽到這也大概了解芒虹想要表達什麼;在不知情下失去綻花的她不願再缺少和晚夏相處而留下遺憾。他面有難色,對於早冬人格分裂的事情他確實瞞了芒虹超長一段時間,自己不但沒去分析是否可以讓芒虹知道真相、幫助他們,反而還害怕知道後的芒虹會造成晚夏他們的困擾。就是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讓他很對不起芒虹,感覺像是故意隔離了她……
前面說如同親人,但其信任程度也不過如此……川任慚愧,嘆息。
芒虹接著說下去:「……再來又聽你說小夏生病、連見我們的程度都不可以,問為什麼白叔叔你也說現在不能講。我超擔心的……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壞事要發生,害我現在就想確認小夏的狀況。」
「……有什麼讓妹妹妳在意嗎?」
「有喔!先是綻花走了、再來小夏不見,然後小伶莫名其妙的失憶。這一切真的都好奇怪……白叔叔你不這麼認為嗎?這跟我們國三那時好像……跟那時我突然見到綻花那時一樣……」
「國三……國三嗎?白鵠的事……」
川任腦海浮現當初某位穿過耳洞的員警來診所拜訪的內容;他手持那份印著大大的「機密」兩字文件,要求川任幫忙處理一名精神病患的事……
「嗯?你說什麼?」芒虹打斷他回想,轉頭看著喃喃自語的川任問。
「不、沒有。……妳說一樣,是哪部份可以跟我說嗎?」
「咦?白叔叔你不知道?後面綻花不是都有告訴你了嗎?」
「事情經過我是有聽綻花講過。這邊我所好奇的是妳說一樣的部份,哪部份?還有我想知道什麼是當初讓妳感到不對勁的地方?有什麼徵兆嗎?」
「徵兆也還好啦,但不對勁的地方還蠻多的喔……我想想……」
芒虹放鬆肩膀、輕輕吐了一口氣……開始想起國三和綻花見面的事……那和家中霜晶對嫵伶提起的同一件事……
……四年前秋天,十月,少年犯罪頻傳。
當時在尚縣就讀國三的綻花與小夏已經開始接手處理他們父親川任給予的診療委託,其中也收到晚夏取名為「白鵠」的精神病患文件;那名男子是地方角頭、三十八歲、本名周喜雄。因吸食毒品造成腦內損傷精神不穩定,幻想、妄想、暴虐的吸毒後遺症讓自己早前建立起來的地方威信全都蕩然無存,也可惜了和警方內部打好的利益關係。隨後眾叛親離,向下沉淪……
「有威脅性」是川任收到那份寫著機密文件時,帶話員警給川任的解釋。他也解釋了些許社會平衡和現實的狀況,那關於黑道和警方表面對立及背後奇妙諷刺的互助……
已談過些許的兩人現正對坐在川任診所內訪談桌前……看著桌面上那份牛皮紙袋,員警徑自拆開隨意舖散……
一張……又一張……
文件內滿滿是警方高層接受黑道「特殊補貼」的流通網;很多姓名、階級、職位和金額數量寫入其中。雖然塗黑了姓名中間字,但那階級之高還是不免讓川任咋舌。並且在員警坦白這社會現實之下,也讓他注意到了已有哪些人在關注他和霜晶偷偷執行的心靈研究。
坐在桌子對面的員警將早前出示的身份証明收回口袋,他順了順外套衣摺、點煙,看著川任:「葉醫師,黑的地方我不講、你了解就好。但不管怎樣我都會跟高層說你已知悉,後面也一定會有人追蹤進度且難免對你偵防,你別見怪。這份文件寄件者是周喜雄,他人這邊簡稱周。我簡要;周在兩個星期前就送來這份文件,其意是要威脅警方對他接下來所作所為漠視、不得干涉。再來就是一連串少年犯罪事件;聚眾滋事、暴力討債、販毒等等的非法雜七雜八,相信你在電視報紙上有得到訊息。關於我們這邊是解讀周想東山再起,引誘青少年作基層慢慢的爬回去,最後討回他在那圈子的地位。」
員警點了點煙灰,那老練深沉的雙眼注視著川任……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
「再來重點、葉醫師……前面不管他作了什麼,別在乎、那我們不管,『我們不要他爬回去他的地位』這才是結論,也是給你的委託。你要用什麼方法隨便你、我們也不管,只要可以成事就好,就這樣、清楚嗎?」
清楚嗎?這句話聽來格外刺耳,川任是這麼認為的。這合法?幫忙後會有警民互助獎章?這是他作醫師該有的義務?他很反感、也對被人威脅這點也很排斥,雖然可以用和平的方式拒絕,但此時的他卻想到這邊是難得的牽線;關於那心靈研究的默許和牽扯利益的合作關係。
這想法讓川任很有興趣;他想試試了解秘密的他可以對警方擁有多大的影響、以及後面可以得到多少好處?他有興趣、一方面也對控制人心和晚夏很有把握,權衡後川任傾向幫忙……在合法的範圍內。
川任隨後向那名員警表示善意,員警也很滿意川任的態度,不免俗的推出一大筆「訂金」給了川任,但川任不收、他要求的是關於晚夏及他自身無法避免的麻煩後續可以得到方便,當然也包括了不可人知的通容。該員警了解意思,點了頭便談了其他細節;地盤範圍、手下特別人物、白鵠的個人習慣和習性、還有哪部份可以得到支援等等……
提了個大概後,他起身……
「……還有、重申一次,請別忘了這是機密。在我遇見過你還有任何談話及文件內容皆是機密、別人問起你皆不知,包含你女兒、你那關鍵的女兒……」
川任知道自己成了仲介……白手套方的處理者仲介。再講難聽點,晚夏就是個另類殺手,雖然本義為治療卻也擺脫不了黑暗面。
他私下判斷如果周喜雄是個很重要的人物他們白方高層不可能將事情交給晚夏,第一次的委託只可以說是試驗性質,大概是為了測試晚夏的能力才會將周喜雄這類「小咖」丟來這邊處理,本意應該是判定晚夏及他是否可為己所用?以及確認適用性。不然派出另一團隊也不是不可能……那真實的殺手處理團。如果是多管齊下的話……那周喜雄的事就會躍升到更高層別去,那時委託就有危險性了。
雖想過這種可能性,川任還是不認為事情會變的那麼複雜。他最終秉持著「試用」的想法,這比較合理、也較合乎法律範圍。就因如此,他一口應允!
孰不知……事情還有另一面……
川任多年後回想起來總覺得那時有綻花太好了……也覺得當時自己愚蠢、無知,因為那次……也害得兒子雙手沾滿了血……
那錯誤的決定害的……
兩天後,川任已將警方委託情報知會給綻花的同時……芒虹正接到那需要從雨都坐火車過兩三站沿途問到尚縣派報和問卷調查的打工……
報社內,芒虹和僱主確認工作內容……
「欸∼要調查到那麼遠啊?」芒虹看著那很厚一層的問卷廣告單。
「又沒要妳今天作完。分天作,這星期結束就可以了。」
「但是、陳大哥,交通費的部份印象中好像沒那麼多耶!」
「會啦!會啦!妳別擔心,錢的部份我們都會補齊給妳。」
「這樣當然最好囉!」芒虹將厚厚的問卷調查單放進側背袋,抬頭看著發配工作的僱主…
「今天可要算整天耶,星期天我都拿來工作陳大哥可別小氣喔!」
「知道啦。我連國三的小妹妹都拗的話會不會太沒人性?但我會去查勤啊,別給我偷懶的太誇張。」
「是、了解。那我上工囉!」
芒虹正開門要出去,後頭叮囑……
「喂、那個林芒虹,注意安全。最近尚縣那邊好像很亂妳人工作時別往奇怪的地方跑,知道嗎?」
「我知道我知道,新聞上面的少年犯罪嘛!我保護得了我自己!別小看我、我可是會柔道的呢!」
「這樣最好。好了、就這樣,快去工作吧!」打發了她,僱主低頭繼續處理他份內事務。
外頭晴天,秋季清爽的涼風吹著……芒虹跨步出報社順手將門帶上……
「好!今天也努力工作吧!」她微笑,手握拳給自己加油了聲。正要向前走時……
「芒虹?」
後頭傳來了招呼。她轉頭……
「欸?早冬?」
她看著那時稱作早冬的綻花,露出笑容:「真的是你耶,欸、早冬早冬、你怎麼會在這裡?你要去哪裡玩嗎?」
「呃……有空出來走走而已,妳呢?星期天一樣全排打工?欸、會不會太拼啊?」綻花看著背著側背袋的她;袋中滿滿報社文件將她身子傾斜一邊、側腰站著。
「不會不會!工作有錢的。為了生活當然要實際一點、不然餓死怎辦?嘿咻!」芒虹重新拉扯背帶,往肩上提了些。
續說:「反正、我總覺得好久沒看到你了耶……感覺你長高好多……」
「講什麼?不是偶爾會來家裡玩玩,那時不都有見到面?」
「啊?你說你睡覺的時候喔?我每次去找你你都在睡覺,睡覺的樣子要我怎麼知道你長多高?」
「呵……也是。但沒辦法啊……老爸把學校轉的好遠,又是早起趕火車、又是社團晚歸,回到家吃飯洗澡準備一下就想睡了,而妳晚上也有打工,星期日也是。這種狀況想見面也難……」
「假日來探班不就好了?」
「我怎麼知道妳在哪工作?妳知道要像現在這樣見面不知要積多少輩子的緣份才能達成?可遇不可求呢!」
「呵、誇張,有手機這麼好用的東西你不用,明明就懶得關心我嘛……咦……?」
也不問她願不願意,綻花徑自將芒虹的側背袋提了過來,背上自己左肩……
「才沒懶得關心呢……去哪?車站嗎?」綻花問,看著她微笑。
「嗯,一起去?」芒虹回以笑容。
「是啊,剛好順路呢!」
隨後兩人並肩而行,路上儘是久違的寒暄……那相較國小時已經少很多的相處片段讓他倆格外珍貴,談話裡頭全是問候各自平常作息、學校內有何趣事之類的……當然、今天和芒虹見面的場合也讓晚夏在意,心靈空間的她看著這幾天新聞報導的記憶內容,一邊聽綻花和芒虹聊天……
個性謹慎的她不禁提醒了綻花一聲:”我說花,今天可是有工作的……”
「咳……嗯。」綻花含糊的應了聲。
望了外在視線的芒虹一眼,她轉頭繼續研究新聞內容。
和綻花一樣、其實晚夏見到芒虹也是高興的,只是經過了那麼多事情讓她對任何人皆抱著警戒、放心不下來……就算是芒虹也一樣。她不能釋懷國一陳芬姚的自殺;對她而言那是無意識的間接殺害,錯誤決擇所產生出的愧疚也讓她自然而然就想和人保持距離,不讓人靠近。以保護自己的前提下就為了避免稍不注意而讓憾事再次發生……
就讓綻花自己拿捏好了……
這是這時期已經很少出來外在世界的晚夏想法……
兩人邊閒聊著走到車站前,看著星期天那擁擠的站內,相互望了一眼……
綻花放下側背袋:「從這邊開始?路上妳說的問卷調查?」
「不是喔!我會先到北上前兩站,從那邊開始一路問下來。車站內、火車內我都會轉轉,大概下午才會到尚縣。」
「欸?會到尚縣喔?不是只在雨都這裡?」
「會,最遠會到尚縣的川園站。反正基本上就是環繞尚縣周圍的主要站別作調查。呵……還蠻大的工程呢!」
「嗯……」綻花皺眉。
芒虹看到他的表情後便知道綻花在想什麼,她回了聲:「安心啦!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少年犯罪是嗎?我會保護自己的!別擔心。你呢?要去哪?」
「尚縣川園那附近,有事情要辦……嗯……那小事。欸、芒虹,手機要好好帶著有什麼問題就連絡、別逞強啊!」
「你當我小孩子喔?知道知道……去買票吧!我要開始工作了。」芒虹接手她的側背袋,提起。
「買票就免了,我有月票。現在就要開始了嗎?那這樣我就不亂妳工作囉,加油、有時間我會再來找妳,妳要安份點啊!」
「好∼就這樣就這樣,你沒空探班的話晚上下班我再去你家找你。別給我睡著,睡著我就拿筆畫你臉。」
「嗯、知道了,晚點見吧。」綻花微笑舉手稍揮別了下,走進站內。
「晚點見。」芒虹後頭看著。
別了綻花,芒虹提起背袋走向售票亭……一樣、看著這位年輕的小女孩獨自買票,售票員又提醒了那關於尚縣少年犯罪的事。這聽的芒虹煩躁,因這已是第三次了……短短不到一個小時就聽僱主、綻花、售票員提醒同樣的事,她感謝他們的同時卻也在意如此頻繁的善意……
「有那麼誇張嗎?」
芒虹這樣自問著,也好奇狀況是多嚴重到讓大家這麼重視……這是她注意的點之一。
「呼∼管他的,上工上工。我想想……先是雨都市最北邊的雨都高中站,再來市政站、然後就是這邊清河站、依序尚縣天館站、尚節站、承橋站、午谷站,最後川園站後再繞回來……OK!就這麼決定了!今天先把路線跑一次,反正也不可能今天全做完。再來……」
芒虹在等車期間左顧又盼,似是找尋什麼。
「……要先確認填寫一張會耗掉多少時間?我看看……啊!就他好了。」
不遠處一名男子坐在候車長椅上翹腳,手撐著椅背閒閒望著對面月台。芒虹見他如此便走上前搭了話……
「哈囉!先生方便嗎?可以打擾你一下嗎?」芒虹彎腰向前問了聲。
男子愣了一下,問:「幹嘛?」
她抽出一張紙雙手攤開:「諾、這個,方便的話可以填個問卷嗎?」微笑。
「嗯?」
「放心、沒要推銷沒要留資料,單純就問卷調查而已。」
「是嗎?喔,那拿來……啊、我沒筆喔。」
「這裡有這裡有,謝謝。來、筆。」
取了筆後男子掃視了遍問卷便專心地寫了起來……
看了手錶一眼,等待他寫完的同時芒虹轉頭望視這名男子……他有著微長的雜亂黑髮、右耳別著耳環、戴金項鍊、身穿黑色寬領襯衫及黑西裝褲和白皮鞋……
還蠻體面的嘛……不知道這身衣服要花多少錢?呵呵……感覺是自己永遠買不起的價格呢!
稍稍前傾……芒虹調侃自己當下也關心他寫的問卷進度。往前看了一眼……突見寬領的內襯裡有畫龍畫鳳的紋身,看得芒虹不自主退了一步……
男子意識到了芒虹的舉動:「怕什麼?不會吃妳啦,小妹妹。」說的同時,男子仍是動筆寫著,並不在意芒虹。
芒虹深吸一口氣……
欸……欸?他是流氓嗎?感覺好像是耶……那這樣好嗎?我自己跑來跟他搭話,會不會有事啊?
抬頭看著那臉色緊繃的笑容,男子微笑:「靠,自己跑過來還怕屁啊,真是……就說不會吃了妳還怕。」
遠方緩緩進站的南下火車,男子望視到了後便將寫到一半的問卷拿還給芒虹:「啊、我車來了,下次吧!有空我再來寫。欸、還有,別看我這樣我對自己動手賺錢的小朋友可是很欣賞的;這種小孩至少比伸手靠北爸媽零用錢還有路用、還實在的多。妳自己加油吧!」
他拍拍芒虹的肩膀,隨後走進了那剛停好的列車內……
芒虹拿著問卷、看著他背影……另一隻手是握拳的。她剛有一種衝動想要扯下拍她肩的那手、將他摔倒!但她忍住了……芒虹知道她會有這種想法完全是被剛才提醒要她注意犯罪事件的綻花那些給繃緊了神經。其實他並沒有惡意,但為了要保護自己的情況下,還是害她差點做出超過的事……
「呼……還好沒動手……不然就麻煩了。」
她緩了口氣,將填了半張的問卷收進袋子內後注視著開始移動的列車……南下列車開離……後邊北上的也進站。芒虹急忙趕上了車,不打算再去在乎那男子的事專心開始工作了……
那時節,窗外儘是稍紅的楓、隨著列車移動拉長了一直條橙紅……外邊白色圍欄下飛起了的楓葉,散於空中舞的漂亮……
它翻轉著……緩緩飄揚著……
沿著鐵軌的路上可見假日課輔的學生騎車戲鬧、追趕。十月涼爽的節分讓人輕鬆了起來,日子也過的不那麼緊張、有的儘是相較夏季少來的寬心情緒……
而火車內……這女孩不厭其煩的到處叼擾別人煩請填寫問卷;有人拒絕、有人樂意幫忙、甚至還有填寫問卷要求芒虹電話號碼交換為報酬的無聊人士……外表青澀標緻的她其實不討厭這種互動,甚至樂在其中。她帶著笑容克服遇到的任何困難並幸勤工作著。車站內、火車內到處看得見她身影,不容分說,她就是這麼容入工作絲毫不顯得怠惰。
時間飛快過去……已是下午五點多……
尚縣川園站內芒虹看著誇張的人潮,尖峰時段讓她放棄了繼續這項問卷委託。人多,反而難辦事。
「呼……大家都一臉厭惡的擠上列車,這時若白目插話要求幫忙寫問卷豈不惹人嫌?算了、今天就先這樣吧!收工收工!」
芒虹拉了下側背袋,往北上月台前進……緩緩走上階梯的同時視線注意到了熟悉的人影……
「欸?」
她跑了過去輕拍了肩,開心的微笑並招呼了聲:「嘿!早冬。」
綻花警覺似的急回頭,手作握拳狀。
芒虹好奇他的反應:「幹……幹嘛?怎麼這麼緊張?」大大的眼睛直視著。
綻花見是芒虹便不自覺的鬆了口氣……手搭上她頭,輕摸著:「……是妳喔。」
「怎麼了嗎?看你這麼緊張……遇到什麼事情了嗎?哎呦!別一直摸啦……感覺像小孩子一樣。」
綻花輕輕給了她微笑……那笑容,有著淡淡的無奈……
「我沒事。打工結束了嗎?要回去了?」
「嗯,現在就打算回去了。欸、早冬,你怪怪的喔!」
「沒有∼妳別想太多。走吧!一起回家。今天我老媽有在家,看看我爸會準備什麼晚餐吧!」
「咦?霜晶阿姨回國囉?怎麼我都不知道?」
「昨天才回來的,我也是早上醒來才知道她人已到家了。如何?來家裡吃飯?」
「好啊好啊!好久沒看到霜晶阿姨了,我也來去玩玩吧!順便看看愛偷懶的白叔叔,呵呵……」
綻花提起芒虹的側背袋,調侃她那看似重量未變的問卷單是否沒好好發出去、不知待在哪摸魚的玩笑話,聽的芒虹沒好氣的捏著他手,一路戲笑……
但她沒注意的是……提起背袋的手換了另一隻。衣服下,早冬的身體左肩背部是一長條的瘀青……
後面,雖然是難得的四人飯局,但可以很明顯的體會出川任和霜晶綻花將話題全繞在芒虹身上打轉。談笑中、他們就是不讓芒虹問綻花今天去哪,綻花也以隔天要早起上學為由,急忙吃完後洗澡去……
從頭到尾……綻花些許的苦笑且汗流不止的情形,看得芒虹直覺不對勁。
她沒過問,只把這現象深記心中……
隔天下午,放學後芒虹繼續進行問卷的打工……
月台上,昨天第一個填問卷的黑衣男子翹腳平躺在一樣的長椅位置,不同的是今天男子右手打上石膏綁著繃帶、臉部和胸口開敞的皮膚滿是瘀青和傷痕……
芒虹看著他,好奇。
她並不打算向前打招呼,芒虹對這男的一身傷感到厭惡。直覺上的想法讓她認為這是他們這類人的問題,不值得在意。
遠離後,芒虹徑自在這月台上開始工作……繞來繞去,找人幫填問卷。
列車進站、列車出站……人潮越來越多……
工作的當下,芒虹開始注意到了黑衣男子的視線,他盯著、不避諱的兩眼直盯著,但她仍是不想搭理。
抱著問卷芒虹急忙忙的經過男子眼前……
「欸!小妹妹!」男子叫住了她。
芒虹停下腳步……
男子續問:「我是不是有看過妳?」
「啊?」
「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看過妳?」
咦?他講什麼?昨天才見過面的現在就忘記?有沒有那麼建忘?但他先跟我搭話了,現在不回聲好像也很失禮……
芒虹想著、疑惑男子的提問:「欸……」
男子視線仍是看著,瞇眼、仔細觀看芒虹。
「……嘿嘿,這位大哥、是有啦,昨天有麻煩你填寫問卷喔!」她尷尬的笑著。
「嗯?問卷?」
「嗯,問卷。今天看大哥手受傷就不好意思繼續再打擾,不然打算讓你寫完的。」
「有寫過?」
「有呦,你看!我還留著呢!」她將袋內那另外放置的單子抽出,攤開遞給男子……
他掃視一遍:「幹……真的是我的字……」
男子表情震驚,似乎很難相信有作過這些事。而芒虹也是傻楞楞的看著他,不知道男子在懷疑什麼?
男子續自問:「你老師勒……我昨天又沒來坐火車,怎會這樣……?」
「欸?有啦,我記得昨天你人好好的,沒有受傷耶。」
「那是在路上給車撞到,跟這裡沒關係。」
「沒關係?也就是大哥你昨天沒有來車站嘍?奇怪,我明明有看過你啊。那我怎麼會有你寫過的單子和知道你昨天沒受傷?我昨天可是一整天都在各站到處跑,可沒有出去車站外喔!」
「妳說……如果妳這樣講……但……幹,一定哪裡有問題……?啊啊∼頭好痛!真煩、怎麼感覺忘了好多東西?」
芒虹看著這位似是失憶的人自己苦惱,滿是好奇……
是在哪裡撞到頭了嗎?幫派打架?打到忘記事情的程度?噫……真恐怖……還是不要跟他牽扯太深好了,免得遇到什麼奇怪的事。
「欸……那個……」
芒虹正打算告辭、只見男子一臉煩悶將手機拿出,通了話:「……喂、是我。張仔,我昨天有去大仔那嗎?……有?什麼時候?欸、但我……」
他開始自己講起了電話,不理芒虹。而芒虹也識趣的就此打住,不再和這位男子繼續互動。
對於這怪人……芒虹印象也很深。
「嗯……算了,今天從川園那邊坐上來好了,再拖下去的話可能這禮拜都做不完囉。」她這麼說,看著那停下的列車,搭上了通往川園的路……
月台上……男子情緒漸漸變得激動……
她關心的是工作、家計、還有那已不常見到面的好朋友反常行為。至於那莫名其妙失憶的黑衣男子……芒虹卻刻意忽略,孰不知、這會對綻花造成多大影響……
下一節:撒種播種,儘於此時收成。那整片的金黃……關係著下季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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