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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改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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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仙靈別洞天,澳大利亞東北邊;兩洋交會赤道線,萬物崢嶸樂無邊。
想和老婆度整年,長輩嘴巴沒得閒;家業升級忙翻天,累個半死兩頭煎...
儒文國術館半個世紀的招牌終於走進歷史,木製的招牌轉而放進了祠堂裡,與我祖父的大多數舊物一起陳列。
祠堂裡,先人大多只留下廖廖數行的文字敘述著他們的功過,除了曾祖父、高曾祖父還有著那個年代的西洋照片,嚴肅地瞪大眼睛穿著唐裝捧兒摟妻正座之外,大多數我可以回顧與瀏覽的就是我祖父的諸多相片,還有一些已故的姑姑、叔叔,堂兄弟還有嬸娘。
戴家在我這輩,其實並不是只有我一個。只是,只有我活著而已。
民國三十八年,我爺爺與我奶奶還有幾個叔公、姑婆一起遷居來台,定居在高曾祖父的府城產業,也就是現在我們住的這宅子。
我祖父雖然是長子,但是我父親卻是他那輩最晚出生的。
說句老實話,要不是當年國民黨政府強徵土地的話,也不會死了這麼多親戚,這麼多的平輩,而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人,戴家,也是大地主--台南後火車站最起碼有四十公頃的地,以前是我們家的。
坦白講,這中間的恩恩怨怨,我都是近半年來才有所接觸,否則在那之前,我都不知道原來我自己算是個『半』外省人。
家母是打狗人,舊前鎮草衙區的當地人,也是以前老高雄時代老地方的鄉土勢力,恩...坦白講,就是老黑道啦!所以我的記憶裡面,我外公、舅舅們幾乎都是南北監獄關著,幾十年來沒看過政府放人。
我外公他老人家至死都是關在監獄裡,原因是因為民國四十年,草衙地區土地徵收中,我外公組織了當地居民一起暴動反對台糖霸地建廠,反對一甲一毛錢惡意強徵。而下場就是關到民國八十九年在獄中過世,幾個舅舅也隨個外公的後路。
而這個抗議活動的後遺症延燒到之後的白色恐怖時代裡,我母親台大畢業放棄了旅美當翻譯的夢想,轉而投身到美麗島雜誌社擔任編輯一職,將文辭並茂的雜誌轉翻譯為英文,流通到世界各地讓華僑們知道政府的殘忍與血腥。
在那個高壓年代,民國七十一,高雄一次美麗的冷夜誤會中,我的母親與我父親彼此相遇,在瓶裝米酒還有豆干的襯托下,在高雄火車站的廉價旅館中,我就是那糊塗一夜的結晶...
然後兩個歷經政府摧殘的家庭就這樣一起結為姻親,風風雨雨走過,歷經了時代的改變,經濟的起飛與落寞;看過了最嚴酷的黑暗時期,也看見改革開放的一線曙光,還有近代的淪喪所嘆氣。
正如同這塊招牌,見證了戴家在這個朝代的歷史中風風雨雨,如今,在我這代將做出不一樣的變革。
「祖父、母在上,戴家先祖,子孫戴揚嶺在此告囑列祖列宗。」我手裡然著一束線香,跪在蒲團上對著列祖列宗牌位,以及家裡主祀著的武聖岳王公,朗誦著:
「四十一代孫揚領,於今日午時,將動土更樑,大興土木將戴式一族祖傳五代國術館舊地更易,結藥爐掛匾行醫,望列祖列宗保佑子孫。」
(註:其實以前的武聖是岳飛,由於清朝女真為金族後人,抗金岳飛等於對其不敬,潛移默化的改叫漢人崇拜關公取代岳飛)
「祖先保佑,祖先保佑。」我母親捻著香,不斷膜拜,喃喃有祠道:「列祖列宗保佑子孫出入平安,香火鼎盛,戴家四十二代人丁興旺;岳王公保佑我兒一展鴻圖,小人避易,諸邪不近,保佑,保佑...」
對我而言,我與列祖列宗遙遠的有一段距離,我是沒法像我叔公有那麼深的感觸。
只是看著他老人家捻著香,然後跪在蒲團上無聲默念著,彷彿就像是對著自己仍在世的雙親、兄長對話,然後他老人家似乎眼角有淚水餘光...
或許,是不捨這間老家的歲月點滴,以及即將拆除改建吧?
口 口 口
與其說改建,不如說打掉重建還比較正確一點。
我購置了我那排、還有防火巷後面排滯銷數年的老房子,然後申請了建照、找包商,還有規劃藍圖,將原本只有二十坪地坪的老家拓展成一百二十坪大新診所與住宅,由於土地容積率有其限制,反而一排十二棟老透天打掉重蓋反而沒有八棟一起改裝來的多建坪可用,剩餘的空間,我規畫了前後院還有小花圃。
而整個過程當中,全都是我一手包辦,無論是資金還是交涉。
不過,動工這段時間,那可就吵雜了。
而住我對面的鄭老爵士為了躲避這段時間的吵雜,想都不想的買了艘遊輪當海上別墅,順便又騙又勸硬拐著要我全家跟他暫時同住...
「反正老人家住大船也冷清嘛!」鄭爵士道:「阿嶺,你們家現在也在施工,用不著在火車站租旅館啊,陪老人家四處遊山玩水,不是很好嗎?
而且你媽、你叔公都辛苦大半輩子了,難得可以清幽一下悠哉度日子,就當作放長假個半年隨老人家出國旅遊,出海冒險不是剛好?」
「可是,我叔公不會想離老家太遠啦...這我可不能做決定。」我抓著臉苦笑著,當我還想多說啥時,一個沙啞渾厚的歌聲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來去、來去、阮來去GO TO 夏威夷∼」我叔公換上了休閒四腳短褲跟海灘衫,穿著拖鞋從遊輪甲板上哼著歌走過...
「扼...當我沒說過。」我尷尬掩面嘆氣道:「問題是我大徒兒還得上課,九年國教綁死死的,之後還有升學、考試一大堆問題...而且我還是得照遊戲規則考國考,在海上哪念的下書啊?」
「這問題好解決。」鄭爵士掏出平板電腦,按著外接鍵盤道:「誠徵具雙語能力國中家教,須中英文國際認證,月薪八萬五,含食宿,須配合雇主長時間旅居海外、教師認證以及多元教育基礎,面議。搞定,你準備接電話吧。」
「就算PO在網路徵才,哪有那麼快?」我還想笑什麼,然後我的手機在接下來的數個小時響不停...
對不起,我錯了,我還真的低估了經濟不景氣的殺傷力,還有比空姐高的薪水與海外旅遊的高額福利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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