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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了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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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曾經說過,經脈、穴道是人體的血液、換液,還有內分泌的交會集散;而內功,是體內循環中所蘊含、保留的能量。
武功被廢,也只是身體再也無法用自我意識去控制內分泌、循環還有生理機能。
但是我還沒死,心仍會跳,血仍會動,甲狀腺、淋巴腺的功能依舊存在,只是我無法再用主觀意識去調整生理所需,回歸到最初『原廠設定』,每個人打從娘胎的最原始狀態。
路走錯了,就會一錯再錯。
我初學武術,已恨為本,靠著不服輸的死個性以及對於復仇的偏執,直接選了斬龍訣做我的根基與基礎;爾後,修練成魔,嗔火魔道連過二關。
當一個人在憤怒與憎恨的時候,在他的眼中,世界一切記不美好,也醜惡無比。看到了太多的醜惡,漸漸的,忘記了世界上有許多美好的事物,只用著最汙穢難看的有色墨鏡凝視著世界。
而我就是這樣觀看著我的世界,而且已經成為了我人生的觀點與角度。
儘管我知道如此不理智是錯誤的,但是習以為常的惡性循環並沒有讓我醒悟,只有讓我越陷越深;力量越是強大,越難以自拔。
某種程度上,喬瑟夫的觀點並沒有錯。
我太可怕了。
當我不理智的時候,整個世界裡又有多少人能夠阻止我?
憤怒與瘋狂佔據著我的心智的時候,這個世界又要如何承受?
或許,我被放逐到另外一個時空並不算是甚麼壞事也不一定...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或許我會放棄掙扎,自我流浪在這個時間與空間之中;但是此時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去完成。
那就是阻止喬瑟夫。
當一個人獲得無敵的力量時,人的自傲本性以及慾望就會膨脹。
就算是年逾八十的老樞機主教都會犯下人性最原始的原罪--自大。無人可及的力量,巨大的疆域,還有宗教信仰旺盛的時代,種種的誘因下,他也變質了。或許,這個瘋狂的戰禍時代,任何事物都有可能變質。
包括我自己也是。
當看了太多人間慘劇,憤恨的思維已經填滿了我的思維,然後遺忘了屬於真正的自己。
而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找回來。
數日的沉澱,我的想法越來越清澈空明,我的手肺陽心經、手膽少陽經上有四處經脈未毀,透過一點一滴的再次凝聚,從小小的兩個穴道之間開始不斷旋轉、擴大、堆疊,經過幾次的流通疏導,逐漸的突破淤塞的經脈。
最初,花了數天只突破一個穴道。
隨著日子逐漸過去,重新打通的筋脈、穴位越來越多,隨著我體內真氣的周天越行越大,逐漸的,經絡之間的連貫越來越多。
隨著經脈的暢通,我的思考越來越清明透徹。有可能是因為佛門武學的關係吧...?
你沒有猜錯,正是易筋經。
我的斬龍訣已毀,再也無法靠著驟怒暴升功力;但是,這一年多以來受到易筋經的薰陶,只要我體內尚有脈絡,易筋經的移穴換位能力可以靠著兩個穴道之間不斷循環擴大範圍,藉此衝擊淤塞的脈絡。
以前,我總是以易筋經為輔,強化斬龍訣的殺傷力。
但是當我斬龍訣被徹底盡廢之後,透過不斷修練十二勢的方式,內外夾攻衝穴推脈,當我體力恢復數成時,易筋經的真氣已經充盈我的周身,四肢百垓盡是氣旋渦流,層層交疊;每一個穴道之間都有著數重的真氣浪花般充盈拍打、席捲。
人就像一個杯子。
除非將原有的東西倒掉,否則難以再次充填新的事物。
當初我吸收了喬瑟夫數十年的易筋經功力,面對數次惡戰時都能體會易筋經的玄妙,但是,積習已久難以改變,隨著斬龍訣功力越是強盛,越是將此至寶所忽略...
比起斬龍訣的焦陽難耐,易筋經的功力越是充盈,身軀越是輕鬆;而當身軀感受到輕鬆的時候,腦袋的思維就越來越透徹,而透徹的思維讓我終於看清我到底身處何處。
我從來沒有被關住,而是自己關住了自己而已!
因為,整個石室地面的逍遙遊,是一篇巨大的武學大成。
裡面的一字一句,一筆一畫都是用手指勾勒完成,然後再收筆處留下清晰的指紋,由此可見書寫人的指力以及書法功力已經到了隨心而發,逍遙勾繪的境地...
因為,一個半個人寬的『北』字,若要順著筆意揮灑,勢必得旋身翻過,以指點地略挑而起,方成書成。洋洋灑灑的數百字若是參照他的筆意戟指揮舞,必得在這三十丈長寬的石室裡翻舞,甚至得倒懸半空、踏牆借力不可。
前人若能以指代筆,我又何嘗不能?
一種雀躍欲試的挑戰以及不服輸的個性,我也隨著地面字跡舞動身軀,同時催動著剛恢復的易筋經功力帶動渾身每一寸肌肉、韌帶。
越是隨字揮舞手足,越是感到輕鬆無比。
起先,我還只能寫幾個字,就連番碰壁,撞個頭昏腦脹;隨著時日改變,我能揮舞的字數越來越多,當我在整個石室中旋舞隨字意揮指揚手時,我的手縱使離燭火甚遙也能用袖風席捲滿壁的燈火隨之搖曳;日裡,隨著舞動揮灑,窗外落葉、殘花更是迎著袖風揚舞而起,飄散著百花香氣。
隨著手舞足蹈之間,我的動作逐漸的追加我所熟稔的各式拳法,逐漸繁複;但是當繁複到了一個頂峰,就只剩下幾個簡單的動作,任心變化。
然而,當我發現我的全部動作僅包含在兩步之遙內時,我就站在石室的最中心,隨著筆意揮灑舞動手足,弓腿、踢踏、揚拳、揮掌、尋橋、板手、衝拳...各式各樣的姿勢、出招,都能隨心變化改變,畢生所學的招式全部打散,只剩下最簡單的不動如山姿態,或坐或臥,任逍遙...
到最後,所有的字已全數忘記,只有行雲流水的畫意隨著閉眼沉思中在腦海裡翩翩起舞,一撇一捺都似鯤魚越水而出,破浪振翅,北冥南行,橫貫九州...
飛翔、逍遙,當我雙展雙臂做飛行貌屈揚,我凝視著牆上的難看壁畫發出一陣大笑!
的確,畫的醜死了!因為真正逍遙的並不是那條醜魚,而是自己啊!
我若逍遙,百般逍遙;我若煩惱,美景亦惱。
人若逍遙,鴻鵠過雲自然一片清明,天地乾坤朗朗任我而行啊!
口 口 口
數日醉心練功,一眨眼就過了三個月而不自覺。
當我推開石室大門時,我已經餓得連條牛都能吞的下肚。于吉見到我出石室的剎那,捧著數捲竹簡紛紛掉落在地,一臉詫異不可置信...
「你懂了?」于吉錯愕地問道。
「懂什麼?」我反問著。
「你...你已經能推開『煩惱石』,就表示你已經領悟北冥逍遙訣的訣竅了...」于吉道:
「若有一念煩惱,煩惱石便增重百斤;倘若無所罣礙,那石門輕如鴻毛。
師尊說,世人有太多的雜念與煩惱,看不破,瞧不穿。就連我也花了四十多年才能體悟天地自逍遙...」
「不過就是莊子逍遙遊嘛!」我聳肩道。
「是啊!」于吉道:「而他就是我師父,又稱南華老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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