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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惡狼城(1):暴民市議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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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落後。
要不是因為彰化縣政府申請的圖書館電腦升級預算從二零零八年延宕到二零四零年,恐怕我大概沒有機會從這台幾乎要進博物館的四八六電腦,用著更新逾期超過三十年的WINDOWS95系統公立圖書館紀錄庫尋找到古早的舊報紙存檔...
從報紙的資訊,我終於明白我自己的身世,還有背後的故事以及一段欲埋葬於歷史的骯髒交易...
原來,我的名字跟我的家族一樣都充買著銅臭味與內線交易的汙穢,夾雜著栽贓、陷害以及官商勾結,而且,我頭一次如此憎恨自己為什麼是出生在這樣的家庭...
一九七九年,魏氏集團的前身彰化油脂股份有限公司爆發了台灣有史以來第一次毒油風暴,毒米糠油毒害彰化縣,求刑、鉅額賠償讓魏氏集團差點瓦解、破產,而唯一的機會就是向同樣都是彰化人的鹿港望族黃家求援,黃氏集團的條件就是魏家的年輕長子要招贅進入黃家。
但是,一九九八年,我出生那一年,黃魏聯姻宣告破局。
黃氏集團的長女被人爆料婚變,與魏家宣告決裂,魏家長子申請離婚,並且奪得黃家餐飲業的經營權以及過半股份,魏氏餐飲帝國宣告成立的同時,我也成了這場婚變的犧牲品。
經歷了兩年的扶養權官司,我與我的生母完全隔離,更被法官下了限制令,禁止我母親探視、甚至靠近一千公尺...
一切都很明瞭了...
我的確是在彰化出生,永靖鄉是我的故鄉,而那個婦人...就是我的親生母親,懷胎十月將我辛苦產下,差點產中休克的生母...而我的真正名字,叫做魏無疾...
無疾無病、健康平安,這樣的名字雖然俗氣,但是卻包含著父母的期望與愛。
可是,我的家庭,卻是在政商風暴之中被犧牲掉的供品,成為五個老頭子的財富來源;而我的父親也因為想掩飾他曾被招贅的男性自尊傷害,刻意的展現男性雄姿不斷的跟祕書發出緋聞與不良關係,劈腿又劈腿,難以維持正常婚姻關係,自小耳濡目染之下,我早已染上跟我父親一樣糟糕的濫性惡習。
這也難怪,無論我如何惡劣,老頭子們只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當作看不見,用寵愛跟溺愛來填補我的童年空缺,以另一種角度來看,他們似乎很害怕我發現我的真實身世...以及他們的骯髒手段。
而現在呢?我又要如何開口,又有什麼臉去見我分別三十年的生母?光憑我們魏家的惡行惡狀以及兩家交惡,沒到大門口就被黃家的保全給打死了吧...
「在那邊!」
一個男子的大聲呼喊打破了我的埋頭沉思,圖書館裡面的人紛紛走避,而一群彪形大漢穿過人群朝我走來,每個人都看起來兇神惡煞,更帶著手槍、手雷以及短刀,還有一些本世紀的先進武器。
而早先看到的那粗魯中年男子手一揮,兩個大漢就這樣嚼著檳榔呼喝著台罵,將我一把抓起,一個看起來像密醫診所似的傢伙拿著針筒也不問話的就走了過來,粗暴的在我手臂上抽血,然後將血液樣本放進一台化驗機器。
隨著機器嗶嗶兩聲,所有人臉都沉了下來,朝我一陣毒打!
「操,果然是魏老鬼的孫子,我咧幹!」其中一個人破口大罵,更是掄起一旁的消防滅火器用鋼瓶在我身上猛揍!
「給他死!」一個老人叫囂著,還不斷用他穿著藍白夾腳拖的粗癟瘦腿對我盡可能的猛力踢擊,而且專挑我的要害,要不是他已經老的不像話,恐怕非得給他打成重傷不可...
「夠了!」粗魯的中年男子一揮手,所有惡漢停下毆打,他一把把我的臉從滿地血泊裡抓起,道:
「我還以為我姑媽這次又起肖,但是她又哭又鬧的嚷著說她看見你屁股的蓮花胎記,吵著要見兒子...哼,要不是你在國泰醫院出生還留有當年的臍帶血做為比對用基因藍本,恐怕還真給你這賤種混進南部獨立聯盟了!
說,魏老鬼們有什麼陰謀?惡狼城那群死北部人派你來幹甚麼?你她媽真以為混過濁水溪就能把我們南部人當傻子是不是?要是不老實交代,我就把你切成一塊塊送回去給魏家!」
「甚麼鬼東西...」我朝旁邊吐了口污血,道:
「南部獨立聯盟、惡狼城?你在唱相聲啊?台灣以濁水溪分南北呀?你她媽唬我十七年沒回來?」
「你真以為我會信?」粗魯的中年男子道:「你真把我黃百祥當白痴是不是?沒關係,我陪你玩!壓回去市議廳地牢,我倒想看你嘴硬到什麼程度!」
一個半邊身子都是台灣傳統流氓刺青的壯漢用槍托朝我臉門一砸,頓時,我眼前一片漆黑...
口 口 口
台灣變得真多...
我被五花大綁地用鐵鍊綑在一台老式的卡車車頭,沿途的風沙吹著我的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路上還有一群青年騎著改裝過的磁動力機車隨行呼嘯,沿街對空開槍叫囂。
路上的農人、村婦不是對我吐口水,就是對我扔雞蛋或者青菜,甚至還有老人家更絕,一統放了二十年的大統橄欖渣黑心油裝在油漆桶裡,連著雞糞、狗屎混合成一坨爛糊就往我當頭潑灑...
彷彿二十一世紀的進步沒有帶進鄉下,反而那種鄭成功時代的海賊流氓治國復闢了。而此時此刻我當災受難,偏偏阿修羅完全不管我死活不見蹤影...
當卡車駛進一個類似市區的地方時,聳立在我眼前的根本不像是那曾經純樸的高速公路下彰化風景,反而是一個用北二高、中山高斷沿殘壁的橋架為骨幹所經建起的鋼筋水泥碉堡以及鐵皮屋混搭的貧民窟,在蛇籠、鐵捲門鐵絲網下,架起沿著城牆百來座的自動機砲,遙遙敵對著濁水溪的弄一端...
這光景,我原本以為只存在中南美洲的游擊隊、反政府游擊兵跟恐怖份子才會有的土匪大寨,就這樣活生生血淋淋出現在台灣,而當地區民的兇蠻與剽悍,只怕蓋達恐怖份子還得靠邊閃!
「歡迎來到市議廳!」黃百祥冷笑著,對著半空呼嘯一聲。
幾聲噁爛的悶響,隨著數個人脖子上繳著繩索被活生生拋下充當重物,一個鐵閘門緩緩升起,隨著那幾個被蒙面處決的吊死鬼斷氣前的抽搐與失禁中,一個是只能用慘絕人寰形容的建築聳立在面前...
巨大的鐵籠,圍著十公尺高的觀眾席!
這簡直是羅馬時代死鬥場的復闢!這哪是市議廳?這根本是暴民處刑場!
觀眾席上方,許多荷槍的農夫們不斷喧囂、鼓譟,看著鐵籠裡面許多灰頭土臉、滿身傷痕的人發出尖叫與咆哮,夾雜著濃痰、檳榔渣跟標準台罵嘶吼著,直到一個法官穿著的人站在雲梯車頂端時,周遭的聲音開始激昂。
雲梯車不斷攀升,在長臂帶動下,他立足於鐵籠正上方一個立滿麥克風的講台前,隨著他手一揮,台下一群有如廟會陣頭般的敲鑼打鼓演奏著不知道是出殯還是神明遶境的音樂,隨著敲鑼打鼓、嗩吶銅鑼齊響,一面綠色底的台灣旗幟緩緩升起,並隨著沖天炮齊放、舞龍舞獅還有大頭佛繞場,這看似胡鬧般的升旗典禮簡直比大甲媽祖繞境還要熱鬧...
『我們今天非常榮幸請到台灣民主獨立國總理,臨時司法大審判長兼行政總長,南臺灣小巨人--楊總理蒞臨我們市議廳主持全民公審晚會!』台下,一個穿得像宮廟總幹事的廟公拿著麥克風高呼:
『民主、獨立!反貪腐,反權貴,驅逐外省政權!總理萬歲萬萬歲!』
一干農民全部起起立鼓掌,隨著楊總理舉手,喧嘩聲逐漸靜止。
「我們感謝顏主委跟各位熱情的鄉親。」透過麥克風,楊總理道:
「今天這場盛會,我們更要感謝在地鹿港的大慈善家,現任黃氏集團總裁黃百祥先生的熱情贊助與無私捐獻。
各位鄉親父老,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當那無能的前政權滅朝馬總統無法應對經濟大崩盤效應,導致前政府金融潰堤的那一天起,台灣民主國誕生了,由我們在地鄉親的力量,原本可以將這群外省國民黨惡徒趕出台灣,但是,十五年前,這群無恥的政客、害蟲聯合了軍隊、奸商、黑道,力守台北,寧死頑抗,這群奸賊不斷向大陸示好,藉以獲得武力、軍火的資源,不斷屠殺、掠奪我們南部地區,台灣這美麗的國家,被迫從濁水溪一分為二。
今晚,當太陽落下時,我們將全民大公審這些受逮的亂黨,讓他們的慘叫越過濁水溪,讓對岸那群無恥之徒恐懼、戰慄,叫他們知道我們台灣人的強大與不可侵犯!」
隨著音樂跟鼓掌響起,中間的鐵籠裡升起一個巨大鋼鐵怪物,那是一台坦克混雜著耕耘機、除草機、收割機、起重大型機具的混雜體,在它那冒煙身軀上不斷呼喝著鏈鋸、旋轉鋸片以及不斷伸縮的尖刺刀刃,最誇張的是一隻改裝過的大鉗,彷彿炫耀般的繞場運轉,不時發出大型鳴笛的呼嘯。
隨著夜幕低垂,四周的聚光燈打在一個人身上時,楊總理念著稿子,大聲道:
「全民公審案件25613,罪犯:連統一,罪名:通敵賣國、認賊作父,我們有請現場陪審裁判團作出評論。」
聚光燈一轉,焦點聚焦在場邊一個像是球評轉播的台前,七個政治名嘴開始數落這位仁兄祖上八輩子的惡行惡狀,還有他生父競選台北市長失利後轉戰台海統一促進聯盟種種惡行...
「我覺得,單憑他辱沒他祖先連橫台灣人的尊貴血統之時,我們就不應該以台灣的角度來觀看他;他的祖父競選總統失敗後投身大陸,並解位居要職;他的父親則為虎作倀,替大陸當局以及北台灣青狼幫壓榨我們純樸南部鄉親,我認為,應該判死刑。」
「有請大司法長審判!」評審一致起立,道。
隨著陣陣鑼鼓喧囂,在場的暴民血脈噴張的高呼死刑、去死的同時,繞場的聚光燈聚焦在楊總理身上時,他緩緩的比起右手大拇指,緩緩向下比...
「死刑已判,規矩,要活看你有多大能耐!」司儀將數把武器扔到那囚犯籠裡,隨著機械的呼嘯跟鳴笛咆吼,那鋼鐵巨物朝那人緩緩推進,而他可以用來抵抗的東西,只有可憐的西瓜刀、鋤頭、鐵鍊以及一桿老古董六五K二步槍...
隨著幾聲鋼鐵扎肉的噁心聲響以及最後掙扎的敲打,那人就這樣被機械炸輾過,頓時血肉模糊、死無全屍...
「快到你了。」黃百祥朝我走來,揪起我的頭髮冷笑著:
「你還有點時間考慮,畢竟下一個人可不是連家那群孬包的廢物子孫。你大概...有五到十分鐘的時間可以思考,該怎麼在下一次會面時說服我不要把你丟進去。
全民公審,最血腥的戰犯死亡秀,最適合來料理你們這群假威假福的權貴、政客、敗家子,而且從來沒有人可以生還,好好想一想,該怎麼交代,該怎麼向我諂媚,好讓我改變主意吧!」
緊接著鑼鼓喧天之中,鐵籠裡,聚光燈打在一個七旬老人身上。
老人似乎在昏迷,而且還被箍在兩塊水泥裡灌封,外面還鑲上數塊合金條焊死固定。
『案件:特3451A,罪犯:戴焦朔,綽號,『塑膠袋桑』、『肖狗』。
罪行如下:
二清、三清治平掃黑專案逃犯,流氓、開設地下錢莊暴力討債;更涉嫌刺殺蔣介石、蔣經國父子,潛逃海外,有槍砲彈藥、重傷害、前科。
最大罪刑:戴揚嶺的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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