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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儒文一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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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可以說是兩種極端衝突的最顛峰。
兩種信仰,兩種思維,但卻是同一種人。
他們倆都是一丘之貉,同樣汙穢。
無論是大談三民主義,還是馬克思理論,毛澤東跟蔣介石都是同種人--野心家。
但是對於他而言,他一點也不關心到底誰將要稱權主宰中原,他只在乎在天搖地動的槍炮隆隆聲響裡起灶做飯,餵飽自己數個已經餓上有段時間的弟妹。
在那個時代,白米全給兩邊奪去,莊稼人還能剩下什麼?
共產黨與國民黨,他根本分不出來哪邊是賊,又或者兩邊都是賊。
成王敗寇,勝負分曉之時,歷史上自有個明白。
他的名字,叫做戴儒文,是福建戴家老宅的長子,戴家三十九代傳人。
戴家歷史上總是漂泊著。
從唐代到民國,從中原到遼北,從遼北到西疆,從西疆到苗回之地,然後在明清時期於福建、台灣之間漂泊。
原本他們可以過上更好的生活,在台灣,祖父輩在諸羅、府城一代略有資產,還有幾甲良田。
但是其父受到孫文的感招,攜家帶眷回到了祖國一同為了理想覆滅清朝之後呢?列強割據,國不成國,家不成家。
還記得,那年是新婚之夜。
盧溝橋的槍響,一打就是八年。
為了大義,連妻子都未能圓房,就提起長劍夜殺外侮,祖父打造的寶劍上盡是日本天皇軍賊的鮮血,八年來每一天都是活在殺戮之中。
但是那又是為了誰辛苦為誰忙碌?
軍閥割據,袁世凱的徒子徒孫們以及各路豺狼虎豹爭相搶奪革命之後豐碩成果,好不容易共赴國難,撐過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果呢?
苦難並沒有過去,無論是北伐還是長征,每個野心家都把大義掛在嘴裡,實際上在他眼中,許多人窮到連一餐溫飽都辦不到。
戴儒文做起了晚飯,香氣四溢的雞鴨魚肉,以及大鍋白飯。
他的弟妹們早已饞的忘記禮數,囫圇吞棗、狼吞虎嚥的吃著數年難得一件的豐盛大餐。
他笑了。笑著既溫馨又哀苦。
戴家尚武,三十九代裡頭只有六代是商人,兩代是進士,十一代是武官,原本在他這代,他想當個老實莊稼人,或者到報社當個揮毫寫字的文人。
清華大學中文出生,師承梁啟超。
但是在這扭曲的時代裡,為了五斗米而折腰,在無法訴說的悲痛裡,戴家人,有十九代是亡命天涯的刺客。
白米三升、雞一只、鴨一只,大洋五百,買毛澤東命一條!到底是誰命賤?
口 口 口
大義是不能溫飽的,有尊嚴的人撐不過七天肚餓。
這點諷刺與苦澀,習武之人都很清楚。
當自強運動,西化運動開始,當火槍滿地遍布的時候,習武的人時代已經結束了。
他懂。
同樣的,其他名家也懂。
同樣出生少林、武當、峨嵋、快意、逍遙、八卦門、鐵手門還有佛山的各大高手們都懂。
只是,為了一餐溫飽,尊嚴在那個時代早已僅存無幾了,誰能飽餐,就為誰赴死。
誰有錢糧,誰就是神尊。
他仰天大笑,笑得十分淒滄,笑得十分狂妄,笑得不知是歡樂還是悲苦。
百來個高手,將他團團圍繞。
毛澤東有的是米糧,高手縱使無奈也得為他效命。
他何嘗不是如此?
各為其主,各有家庭,每個人背後都有著不同的嘴要餵養。
換做太平時代,能與百來名家切磋是何來的盛事與喜悅!無論成與敗,煮酒論劍豈不快哉妙哉!
扭曲的時代,扭曲的尊嚴,習武之人還能剩下什麼?
無奈。
歷史上,到底還要多少次無奈?
到底還要經歷過多少次的生離死別,黎民社稷在這波歷史的濁流裡,被誰懷念,被誰所感謝?
終究只是野心家手裡的一枚棋,一支卒,可以被捨棄,可以被取代。
他長嘯了一聲,張開雙臂作揖。
這是這個悲戚年代哩,武者們最後僅存的尊嚴了。
因為接下來,尊嚴與生命將會在手裡消逝殆盡,優勝劣敗,敗者死路一條。
口 口 口
真正的朋友是什麼?
當滿身負傷,大難臨頭時,敞開大門接納全家而不過問的人,除了兄弟血親,便是肝膽相照的朋友。
梁啟超門下,皆是血性漢子。
他無奈地看著好友,沉默良久。
武者的無奈,時代的無奈,還有悲哀。
他知道他不能久留,尤其是他手刃了百來個高手,光這一點,就足以給自家帶來無止盡的禍端。
江山易手,大陸之大已容不下他,更何況毛澤東也容不下他。
戴家人,注定漂泊。
他做了一個決定,一個誓言。
倘若他日有緣再聚,戴家,欠他一個恩情。
『蒼海向南覓東路,府城結草興藥爐;他朝有緣再聚首,黃泉天涯謝至腹。』
好友長嘆了許久,他知道誰也留不住他。
習武之人總是有張面子,是時代潮流裡被淘汰的自尊與義氣。
好友大笑著,笑的十分無奈。
『儒文一嘯驚中原,百家好手如草芥;今日渡海一葦去,勝中之狂何人解?』
再相聚,又談何容易?
蒼海一隔,生死兩茫茫。
英雄會老,亦會死去。
誰還記得蒼茫天地間曾有過這個人?
戴儒文,字子謙,又名勝中,光緒二十九年生,卒於民國七十八年,享年八十六歲。
終其一生鬱鬱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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