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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萬恨無疆(2):狂王一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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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城門,迎闖王,闖王來時不納糧。」
童稚的歌謠聲隨著一群孩童圍繞著土營大寨,而寨營大旗上寫著『奉天倡義文武大元帥』,而當今這世上敢如此瘋狂與朝廷對著幹的人不是別人,他叫做李自成。
只是,孩童的嬉鬧無法掩蓋著他現下的愁苦。
崇禎十二年,南方四川張獻忠造反,明朝主力大將楊嗣昌率四十萬軍自東、南二路兵分二路包夾,而李自成見機不可失,再次造反。
同年六月黃河水患,十月蝗災,飢民四起,哀怨載道。
李自成迎淮水飢民八萬,捐米十二萬石,民心永道,聲勢浩蕩,但是豈料楊嗣昌大軍包山困張未果,七路軍轉入襄陽,好死不死與李自成的部隊相撞,李自成受困襄陽,駐紮於此。
而一時的好心腸,卻換來七日後無糧,還能不叫人煩惱?
除非此時能夠有奇蹟,否則李自成這下可砸鍋了...
當他在苦惱之時,小孩子的尖叫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他出帳一看,一個蓬頭垢面的又瞎又臭髒老頭對著一個年輕人又是怪叫又是用手杖抽打的叫罵,而年輕人拉著一台牛車,車上全都是屍體,滿滿的屍體!
「孫廷、王仲參,還有張甫?」李自成完全不敢相信,楊嗣昌手下三個名將就這樣像爛肉般倒在牛車上,五官扭曲,神情恐怖!
這三個人原是袁崇煥手下舊部,北線三關守將,而袁崇煥入獄時,這三人作證袁崇煥通敵賣國,轉升高職,而這三人武功兵法不弱,如今更是楊嗣昌手下強將,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一個狗兵十文錢,一個狗官一兩錢,一個狗將五十兩...」老人怪笑著:
「淮陽縣令、淮陽駐尉,還有姓楊的手下三條大狗,李先生,你欠老人家兩百兩又一兩十文錢酒錢,拿來拿來!」
「放肆!」李自成手下聞聲見到這臭老頭,立刻拔刀朝牛車撲來。
豈料,刀一出鞘,卻被人用更快的手法五指合刀,鐺郎一聲,掌刀硬碰,鋼刀成了斷刀,半截刀頭直挺挺插在李自成面前,差三吋削足斷趾!
而出手的人,是拉著牛車的年輕人。
他年不過弱冠,人並非高大,但是合手成刀,五指透甲貫胸,這功力天下罕見!
「廢物!廢物!孽種!」老人拿起手杖又打又罵的怪叫著:
「婢女的賤種!姓戴的哪有這種軟綿綿的刀!我教你多少次了,『恨進合谷掌成鋼,吞火鍛恨中衝槍』,你到底懂不懂?懂不懂!
你阿爹、叔伯、奶奶、哥哥姊姊們都是給狗皇帝害死的,你這點功力要怎麼報仇雪恨?你說,你說!」
「爺爺,對不起,我錯了。」少年下跪道:「狂兒知錯,請爺爺息怒。」
錯?這種可怕的掌法還叫弱?
天底下有這般掌力,普天之下李自成所知道就只有三個人有此能耐,少林方丈、鐵掌門主還有雲南雷霆手雷方天有這般功力而已,而少年才多大年紀就已經練到這種手勁,簡直強的可怕!
「恕在下眼拙,不知世外高人出手相助,請受李某一拜!」李自成下跪要拜時,少年趕忙攙扶住李自成,道:
「李將軍,多禮了。這些人...
哀,我們祖孫倆已經數日未食,只有苦酒騙胃,飢渴難耐,道上說,李將軍懸賞殺遍天下狗官,所以...所以...」
「來人,備酒!上肉,迎高人啊!」李自成見眼前這對骯髒祖孫竟然只是因為這點小理由就出手殺了三個強將,根本是天上降下來的禮物,立刻狂喜,設宴迎為上賓。
口 口 口
李自成手下有不少人士山宗舊部。
山宗,崇,乃袁崇煥手下將士的代稱,袁崇煥死後,這群人不是被貶抑,就是棄官成山賊土匪之流,而戴家血案更是他們之間所知道的事。
思宗無能,時常怒遷臣子,一下金旨就是數百人掉腦袋。
而戴家,不過是千條人命中其中一個罷了!
戴教頭一家八十餘口被斬盡,山宗舊部將都有所耳聞,十年不見,綜橫沙場的戴教頭如今已成又瞎又瘋、嗜酒如命的怪老頭,令人不勝唏噓,大嘆狗皇帝。
戴煌喝個數斤酒,抱著酒缸呼呼大睡,睡夢之中仍不忘痛罵思宗無能,而李自成看著少年對著眼前酒菜毫不動筷,問道:
「戴老弟,這些菜色不合你胃口?」
「吃不慣。」少年淺酌了一口酒,道:「李將軍,我想問,那些屍首可否...還我?」
「還?」李自成大笑:「天底下哪有人賣了東西要人還來著?況且,你要狗官屍首做什麼?」
「吃。」少年冷冷地回了一句,在場所有人登時鴉雀無聲。
「吃人?」李自成不敢置信的問道。
「狗,那些是狗。」少年冷冷道:
「我六歲開始只吃狗官肉,狗皇帝身邊的狗崽子全都是我的食糧,殺一個可以飽一頓餐。
可惜天下狗官太多,殺之不盡,吃之不完...」
「戴老弟莫要說笑。」李自成道:「古書上有說,過去兵荒馬亂,人逢飢荒,飢不擇食人吃人慘劇四傳。李某雖無什麼大能耐,但是幾斤米還並非什麼難事。」
「我不是飢不擇食。」少年道:
「我乃孽子,母親早亡,族人死盡。打小六歲起,我練功需飲人血,屠狗官食狗肉,吞肝食髓,早已不能食米糧。
我爺爺可憐,他這輩子苦難太多,狗皇帝一日不死,他一日難眠、一日難食...我這般雜種賤婢子卻無法讓我爺爺過上好日子,實在慚愧...」
「好!好!」李自成拍桌大叫:「年少輕狂,食狗肉飲狗血,來人,叫廚子把那些狗官的肉拆了紅燒!」
一聽到李自成要吃人肉,他的手下無不駭然,但是回頭想想,這世界上真能有幾人能夠恨絕天下,屠人飲血,大啖人肉?
爺爺瘋,孫兒狂!
「你叫什麼名字?」李自成道。
「單名一字,狂。」少年道。
「戴老弟,我看你功夫驚人,身手不俗,不如這樣吧!」李自成道:「你若跟我,我保證你祖父餐餐有酒有肉,而你也可以一展鴻圖,與我共打天下,一齊享受榮華富貴...」
「榮華富貴就不必。」戴狂飲下一碗酒,道:「我只有一個要求,崇禎狗皇帝的命,我得親手殺掉!」
「就...就這樣?」李自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
「就這樣。」戴狂重斟了一大碗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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