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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四 林堯 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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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夜裡,萬里無雲。
這夜,洛陽城刮起北風,縱是這樣的大城鎮上,街上仍然人影疏落,冷冷清清。
然而這裡有一間酒樓,卻燈火通明,熱鬧非常。
這裡是「承天酒樓」,老闆林承天,年齡約莫五十來歲,善於交際,人緣甚好,亦喜歡結交江湖中人。
林家祖上歷代經營釀酒工作,頗具獨到之處。林承天年青時更開設此酒樓,此今已有三十餘年。多年以來,江湖中人口耳相傳,如到洛陽城卻不喝一杯承天酒樓獨有的「林家酒」,那就不能說到過洛陽。因此,每當有黑白兩道的朋友到了洛陽,均必拜訪留宿,盡情暢飲一番。彼此也定下了不成文的規定,誰都不能在這酒樓鬧事爭執,否則必被江湖中人所追究。
酒樓之中,每當遇有武學宗師或各派高手,林承天均會誠心討教,希望增加自己的武功修為。遇有落泊武人,亦會奉上盤川,熱心招持,客人自不吝賜教,盡傾所學。因此林承天雖無正式師承門派,武功倒也不弱。
亥時已到,酒樓的酒客漸散,林承天也正準備打烊。
就在這時,十數個鏢師走進了承天酒樓,和林承天打了個招呼。
雖然為時已晚,正值打烊之際,卻見林承天滿臉笑容,熱情的招待著。
原來這都是在酒樓附近,一所名為『長信鏢局』的鏢師們。每當他們剛運送了一趟鏢回來,報告了總鏢頭後,便習慣來這酒樓喝酒聊天。每次他們總會帶些江湖新鮮事帶回來,所以林承天也常常邀請他們前來把酒談天。
才坐下不久,當中一位鏢師就向林承天笑道:「老闆,看來今晚你一定要請客了!」
林承天笑了笑,道:「這次又有甚麼有趣的事情呀?」
這位鏢師又道:「我們這趟到長沙的鏢件,也可算是近來比較大宗的了,秦總鏢頭也相當重視,派上我們的李鏢頭和王鏢頭,還起用了鏢局中將近一半的鏢師們護鏢。」
林承天道:「那一定相當穩靠了吧!李鏢頭的武功,已是洛陽一帶聞名的了,再加上王鏢頭和眾位鏢師們,大概就不會出甚麼亂子了。」
一直喝酒的王鏢頭,忽然抬頭道:「可惜還是發生了事情呀!我們沿途都加倍小心,隨時準備迎接強盜們的來襲。因為這次的托鏢人名頭不少,沿路的強盜們,大概都會以這些貨物為目標。雖然總鏢頭已向各寨拜上禮物,然而大家還是不敢輕率。不出所料,在牛背岭的陝道上,就出現了一批強盜了。」
林承天聽罷,望著一位老鏢頭道:「有李鏢頭在場,這些落草為寇的山賊們,怎可能成功得手呢?」
這李鏢頭回應道:「說起來,這次也有些幸運而已,對手可不是普通的山賊。你道是誰?竟然是江湖中有名的山寨,五鬼寨!」
林承天不禁吃了一驚,正欲開口,郤被身邊的一個店小二搶先問道:「五鬼寨?可是那個會使用五剎刀法,人稱『五鬼害命』的嚴桂率領的強盜們?他們的山寨不是位於楊州一帶的嗎?」
這店小二年約十八、九歲,面目清秀,衣衫整齊,雖打扮作僕人模樣,卻有著一副少爺家的氣質,而且身體也十分結實粗壯。他一直默默站在林承天旁邊,此刻卻忽然說了這一句話。
李鏢頭笑道:「不錯,堯兒的見識也真不少。」
他所喚的『堯兒』,正是林承天的獨生子林堯。鏢局裡的鏢師們,經常來這裡喝酒,也看著林堯長大的,關係就像是叔叔伯伯和姪兒一樣,所以也叫他堯兒。
林堯和他父親一樣,對江湖的事也是十分留意,因為他一直夢想到江湖闖闖,創一番事業。林堯天資過人,眼光銳利,各派功夫,幾乎過目不忘,甚至連招式何時虛,何時實,勁力如何運用,也猜得相去不遠。對於他渴望外闖的想法,其父親林承天也很贊同,認為他在江湖闖蕩數年,總比終生留在酒樓裡更有意思。所以每當有機會,便要林堯向各鏢師,酒客,甚至來討飯的乞丐們討教功夫。林承天多年來向各門各派所請教的功夫,亦盡數傳授於兒子。這時的林堯,雖仍算不上是江湖好手,但底子和見識卻也非凡。
聽到李鏢頭的讚賞,林堯謙道:「這不過碰巧從前聽幾位酒客提起,我才記下而已。聽說嚴桂這五剎刀法,使起來身影難以捉摸,被砍中的人,就像被鬼怪前來害命一樣,雖沒有受到致命一擊,卻是全身傷痕纍纍,流血而死。」
李鏢頭又道:「不錯!這楊州一帶之中,數一數二的強盜們,這次居然到了長沙來搶劫,自然是有備而來。所以我一遇上他,就知道惡戰難免,自己也拿不定有幾分勝算……可是總鏢頭待我就像親兄弟一樣,我就是拼了這老命,也要守護著這趟鏢的。」
說到這裡,眾人都沒有回應一聲。鏢師們似乎回憶著當時那驚險的場面,而林承天、林堯兩父子,也在假想那拼命的生死鬥情境。
李鏢頭頓了一頓,續道:「『五鬼害命』,也是名不虛傳,五剎刀法使起上來,當真像五條人影向我砍來一樣。」
說著,李鏢頭站了起來,拿起一枝木筷子,在酒館裡揮動起來。當真是步法輕靈,出手卻又難以猜測,而且木筷子被他運勁揮動,倒也似是能殺人於無形的兵器一樣。
王鏢頭不禁讚道:「不愧是李鏢頭,單在對招之中,就把別人的招式記了下來。」
李鏢頭再揮動一會兒,忽然停了下來,回應道:「其實這只是型似而神不似,我既不知他內勁運法,更無他那奇異的步法配合,速度也完全追不上去,無從發揮這種刀法的威力了。」
一直沉默留意李鏢頭使出這刀法的林堯,忽然道:「李鏢頭,你是不是以秦總鏢頭那秦家劍的『大迴風劍』招式,將嚴桂打敗的呢?」
這句話一開口,王鏢頭和一眾鏢師們都不禁著呆了。
只見李鏢師哈哈大笑,道:「堯兒,你怎知道我是以『大迴風劍』把他擊退的?」言下之意,竟是認同了。
林堯笑了一笑,也拿起一根木筷子,使用起秦家劍法來。
他先由第一式的『先禮後兵』施展,直到那式『大迴風劍』,停了下來,道:「若果李鏢師以別的招式應對,我就猜不出來了。剛才李鏢頭模擬出那嚴桂的招式,到這第四十一式就停下來,想必是在這一招裡擊退了他,令他不能施展下去。五剎刀法既快且狠,和他鬥快鬥狠是很難占便宜的。但如果以這一式,以慢打快,誘使嚴桂貪快搶攻,便可在閃過他奪命一招下,回劍刺中他的腿。他的腿既傷,刀法就再也不能施展出來。」
李鏢頭立即笑著回應道:「說得好,打得也好!單以你在秦家劍的造藝,就比我們那秦大小姐高得多了!」
忽然在門邊有人道:「誰說堯哥的秦家劍使得比我好呢?」
只見一個年約十八、九歲,留著長長秀髮的一個瓜子臉少女說道。她臉上雖還帶著幾分稚嫩,卻已是亭亭玉立,眉梢眼角也流露著動人的神采。雖算不上是沉魚落雁,但也足以叫人為之傾心。
這少女說話的時候還站在門口,一轉眼間卻已走到林堯身邊,手裡更不知何時,已拿著一根木筷子。
林堯道:「盈妹……」
這少女正是長信鏢局,秦總鏢頭的獨生愛女,秦雪盈。
秦雪盈笑道:「好久沒跟堯哥比試了,小心囉!」
話音未落,秦雪盈已拿著木筷子,向林堯攻了過去。使出的招式,正是秦家劍法的起手式『先禮後兵』。
林堯立即架起手中的木筷子,檔格起來,使的也正是秦家劍法。
兩人互有攻守,劍招一樣,心法也是一樣,實在是難分高下。林堯的劍招心法較純熟,攻守嚴緊,功力似比秦雪盈為強,可是秦雪盈的身法卻比林堯高出何止一倍!偶一的失誤,總能以步法彌補。
不知不覺已鬥了大約七、八十招,突然『格勒』一聲,半根木筷子掉了在地上。
眾人仔細一看,才看到秦雪盈的木筷子已然折斷,只餘下半根在手裡。
只見秦雪盈嬌叱一聲:「你使詐,這次不算!」
卻聽到身後傳來了一把聲音說道:「盈兒,妳又偷偷走來這裡了?」
秦雪盈聽到,不禁嚇了一跳,轉身道:「爹爹……」
各鏢師和林承天父子看到他,也恭道:「總鏢頭。」
此人正是長道鏢局的總鏢頭,秦維信。
秦維信道:「堯兒既沒有在木筷子動手腳,也不是以內勁把妳的木筷子震斷,只是以一根木筷子之中,最堅硬的地方,擊在妳那根最脆弱的地方而已,又怎算使詐?況且他把秦家劍法運用得相當熟練,他故意弄斷妳的木筷,只怕比把妳擊傷更困難。如此臨機應變之能,妳倒要多多學習才對。」
林堯躬身道:「不敢,這都是秦總鏢頭的教導有方呀!」
李鏢頭也說道:「不錯,江湖險鬥,比的是武功,也是機智。武功高的,自然十勝八九,但武功相若,就全靠觀察力和反應力了。」忽然詞鋒一轉,又道:「堯兒,秦總鏢頭這稱號,也快要改為岳父大人了罷!」
此語一出,各人都哈哈大笑,只有林堯和秦雪盈對望一眼,然後紅著臉,垂下頭來。
王鏢頭也笑著對林堯道:「不錯,總鏢頭既然把這秦家劍三十六式全部授與給你,等如就認可了你是他的女婿了。看來你們還是早些成親,讓我們可以早些喝這喜酒吧!」
林堯看到眾人的目光均望向自己,不好意思的開口道:「這……這還要看盈妹的意思呢!」
秦雪盈聽到後,就更害羞了,只道:「爹爹……」
秦維信笑道:「盈兒,別的事妳都不會怕羞,這婚姻大事,又怎麼忽爾害羞起來呢?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妳媽媽也是像妳這個年紀就嫁給我的。」
林承天向秦維信說道:「秦總鏢頭既然不嫌犬兒高攀令千金,那不如就擇個日子,我帶同夫人和犬兒,到你那裡提親吧!」
秦維信道:「如此甚好!不過我倒有一個請求。」
林承天道:「秦總鏢頭請說。」
秦維信道:「我希望令郎可以和小女,跟著李鏢頭送一趟鏢,這就算是一個彩頭,送鏢完畢,他們就可以立即成親了。」
林承天拍手道:「這正是求之不得呀!堯兒能跟著李鏢師,相信一定可以增加更多江湖見聞的!」
秦維信道:「盈兒和堯兒都沒有問題吧!」
林堯和秦雪盈早就希望到外邊走走,聽到有如此良機,自然馬上答應。
秦維信笑道:「那麼,三天後出發到長安的那一趟鏢,就由李鏢頭帶著你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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