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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熒惑星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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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潛和伊萬諾夫的帶動下,席上斛籌交錯,氣氛漸次的熱烈起來。齊王趙烈此刻竟像個沒事人一般,和趙潛二人相互不停勸酒,半句也沒提及項飛和趙義的比鬥,好像甚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他也沒有遭逢失敗。包廂內只有兩個人一直坐著不動,沒有喝酒,亦沒有舉箸。
這二人分別是趙義和項飛。
趙義並非因先前戰鬥失利而沮喪,趙烈方才的說話已給他重新注入動力,人也一下子回復精神。只要兄長沒有嫌棄他,他便彷彿有了主心骨,落敗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趙義沒有舉杯起箸,只因他的雙手仍在顫抖,和項飛硬拚的那三十來下,他的雙臂承受了巨大的衝擊,縱使「馬超」化解了大半力道,治療系統也使他回復一些,但要完全平復震顫怕是還需休養一會,或許此次筵席終結之前他是無法使用雙手了。
項飛的情況和趙義差不多,雖然項飛力氣上要勝過趙義一籌,但數十次實打實的對拚中,他的雙臂也受到不少衝擊。不過他的情況比趙義好多了,只是有點發麻而已,相信很快便能完全回復正常。畢竟趙義的手是受了傷,即使止住抖震,之後恐怕還會酸麻疼痛數天;而他的手不過是被震得輕微麻木,一時控制不了諸如捏杯、拿筷子等小巧動作罷了。
二人皆已脫去飛將,趙義雙手亂抖的情況已不能靠「馬超」遮掩。他唯有盡可能的矮下身子,以桌子遮擋雙手,絕不能因自己的醜態而讓兄長蒙羞!遊移的目光恰巧看到項飛,趙義發覺他也是雙手低垂,雖沒像自己一樣矮身掩飾甚麼,然而亦顯得頗為礙眼。趙義先是不解,繼而想到項飛可能和自己是一樣的情況,心中不禁暗喜,覺得自己也不算作了無用功。嘴角剛掀起一絲笑容,卻見項飛在婉拒了數次旁人的邀飲之後,終於舉手抬杯,和席中一個安北軍校尉對飲,雙手已看不出有絲毫異狀。趙義忍不住啐了一口,暗罵:「這個見鬼的變態傢伙!」
項飛的眼角餘光剛好瞥見趙義的小動作,心中暗暗好笑。旋即心中暗凜,這個趙義還是第一個能令自己雙手發麻的人,力氣其實已經不小;他的槍法也是高明,從剛才的「切磋」可看出,應該不會在自己之下,他只是輸在虎頭湛金槍的長度比不上方天畫戟而已。唯一有明顯差距的只是箭法了,但他的箭法已屬上佳,能以一般的連珠箭抵擋兩輪自己四箭同發的連珠箭,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畢竟這世上沒有幾個像司馬無對那般恐怖的射手啊!
而且這趙義生性頗為兇悍,處處不利的情況下,仍能悍不畏死的衝鋒上前和敵人硬碰,那實在是一員悍將的表現啊!要是日後和此人敵對,怕會是一個非常難纏的對手呢!
那數十下的硬拚讓項飛印象深刻之餘,亦大呼過癮。從來沒機會如此的使盡力氣和人連環硬砸,沒想到感覺竟是那麼暢快淋漓。事實上,要是沒有飛將的話,使用一般兵器如此對拚,以項飛的怪力早把手中兵器碰得粉碎了,根本沒可能對上幾十次。真不知飛將是以何材料製造的,事後他查看過方天畫戟,卻是半點痕跡也沒留下,它的堅固程度著實令人咋舌。
這場宴席最後在「賓主盡歡」的情況下結束了。「賓」指的是趙烈,「主」當然是趙潛了。整場宴會,二人恍若一對感情深厚的叔姪,不斷表達著對對方的關愛。至於內裡是如何的暗藏機鋒,這便不是項飛能明白的了,再說他也不想明白。
伊萬諾夫一直想探問昨夜宮中來人對項飛說過甚麼,他已得知皇帝讓項飛於初十復朝時隨他一同上朝,但卻想不通是為何故。他認為來使可能說過原因,遂想尋項飛問個明白。然而趙烈的不請自來,使他直至散席亦找不到機會和項飛說話,席散後又被趙潛直接拉到越王府,商討趙烈之事。伊萬諾夫唯有將疑問暗藏心底,待日後再找機會問項飛了。
離開天香樓已是亥時中,沒想到這場酒宴竟舉行了差不多兩個時辰。和來時一樣,項飛是和張斌同車離開的。可能都有點累了,二人沒有怎麼說話,只是閉目養神。
趙京已大致回復平靜,畢竟天色已晚,很多人前一夜都守歲守了一個晚上,只天明才小睡了一會,精神並不怎麼足,年初一的晚上便早早入睡。項飛沒想到大趙還留有守歲的習俗,初來的首個除夕夜還被駱青青埋怨了一通,說他罔顧傳統,不去守歲。項飛這才知道大趙還有守歲這回事,與及百雲人的過年習俗和洪州、乃至大趙的其他地方基本一模一樣。
趙人守歲的由來連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根本不明為何除夕夜不能睡覺,只是當作祖宗們的一個傳統保留了下來。項飛昨夜也是一晚沒睡,和古木札、賈勇烈等人鬧了一個通宵,也就是喝喝酒,小賭一番,直至天色微微放亮才回房睡了一少會。傲峋和司馬無雙只是初時待了一會便不知何往,可能是外出看花燈了吧,年輕男女正值情濃之時,更逢喜慶,自要私下相處一陣。
項飛身體雖然強壯,但此時也覺累了。只睡了不到半個時辰,然後是一整天的各種應酬,還跟趙義打了一場,他要是仍不覺累,倒真成怪物了。坐在略微顛簸的馬車上,項飛緩緩合上雙眼,準備閉目養神一會。在馬車的搖晃之中,他卻是不經不覺的睡著了。
熟睡之中的項飛,陡然被馬車的劇烈震動驚醒。聽得車夫的叫罵聲,他才知道馬車差點撞翻一個人,還好駛得不快,車夫在撞到人前把車剎住了。
項飛探頭往外一看,只見站在馬車前和車夫正吵得面紅耳熱的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那老者已是滿頭白髮,臉上滿是深一道、淺一道的皺紋,然其精神矍鑠,聲音亦是洪壯,和壯年車夫吵得是不可開交。
項飛聽得眉頭緊蹙,方要下車,張斌已然道:「大人,此事由我來處理吧。」
「一起下去吧,」項飛道,「我也想看看是怎麼回事。」
當看到車廂內走出兩名飛將,那老者微一哆嗦,聲音也不自覺的低了下來。項飛和張斌走到他的身前,項飛先問道:「發生甚麼事了?」
老者趕忙堆起笑容,連聲道:「沒事,沒事,是小老兒不小心,衝撞了飛將大人,請大人原諒小老兒這一遭吧?」
項飛還未說話,張斌已沈著臉道:「老頭,你不是一直吵著我們的車撞了你,要求賠錢嗎?怎麼突然又轉了口風?」
老者陪笑道:「飛將大人,小老兒方才受了驚嚇,以為撞著了,現在才發覺原來沒撞到。」
聽到這裡,項飛已明白這老兒只怕是個來騙錢的主,真沒想到,大趙居然也有這樣的騙子。不過看到他身上髒舊不堪的衣服,項飛心中不由生出惻隱。大過年的,要不是實在太窮,誰也不會套上這麼一件破爛的衣服啊。項飛止住還要喝罵的張斌,道:「算了吧,給他數吊錢,讓他走吧。」
張斌有些詫異,沒想到項飛會有惻隱的一面。跟隨項飛打了不知多少場仗,似乎就沒見過他手軟的時候。張斌不知,項飛是把衛翟軍上下當成死仇的,自然不會對他們有多少憐憫之意。
老者亦感訝然,他本以為這次就是不死,也要去掉半條老命的了,沒想到竟會是這麼一個結果。待張斌遞過一個錢袋,他才如夢初醒的接下,感激的不斷朝二人道謝。項飛揚揚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看到老者轉身走遠,項飛二人正要回到馬車之上,卻聽那老者的呼喚聲傳來,回頭只見他一溜小跑的跑了回來。
「又怎麼了?」張斌黑起了臉,心想這老兒難道不知好歹,還想從兩名飛將身上索要錢財?
老者喘了喘氣,朝張斌擺了擺手道:「大人請勿誤會,小老兒是有話稟報?」
張斌哂笑:「你有甚麼好稟報的?回家好好過年吧!那些錢該夠你用上數月了。」
老者臉頰紅了一紅,希冀的望向項飛。項飛想了想,道:「你有話便說吧。」
老者來了精神,拱手道:「大人,小老兒其實是在謝州給人算命的,在謝州算是薄有微名,對星象也有所研究。小老兒雖老,也想來京師闖闖,看看能否也在京師闖出一番名頭。誰知京師好像不興這套,小老兒來此一年,盤纏用盡無法回鄉,方想出此下策詐騙一次,弄些財物回鄉,現在想來著實慚愧。」謝州是天都第二大州,僅次於趙京所在的洛興,不過其和洛興相距甚遠,位處東面盡頭,普通人就是乘馬車也要數月方能抵達。天都共有十三州,是大趙州份最多、人口最密集的星球,也是最繁華的星球。
老者又道:「難得大人心善,沒有怪罪小老兒,小老兒想了又想,有幾句話不得不和大人說說。」
項飛好奇的道:「甚麼話?」
「大人,熒惑星動,趙京將有兵災。大人是飛將,很可能會被捲進去,還請小心。」老者凝重的道,「小老兒也是因此想儘快離開京師,方有詐財之舉。」
張斌哈哈大笑,明顯不信老者的話。項飛卻是疑惑,心中充滿不解。以前說過,項飛酷愛宇宙、天文,對星體也有點研究,也知曉部分星球於古時中國的名字。其中火星就稱「熒惑」,主戰事、疾病、飢餓等災禍,和老者說的兵災倒是相符。問題是這兒並非地球,趙京所處的行星系只有六顆行星,內裡也無一顆赤紅如火的星球,老者所說的熒惑是哪顆星?是太陽系的那一顆火星嗎?他知道火星所在之處?
項飛忽爾失笑,這老人只是一個算命先生,不可能離開過天都,又怎可能知曉火星何在?即使他指出趙京夜空中,那顆不知是否火星的熒惑所在之處,項飛也幹不了甚麼。單憑那一指,「呂布」或航天戰艦上的智腦也許能夠計算出那顆星的所在方位和距離,但若那不在大趙的星圖之上,他也無法前往;要是她錄在大趙星圖上的話,那就不可能是火星了,所以尋根究底亦無意義。
老者聽到項飛的笑聲,以為他不信,長嘆一聲道:「大人,言盡於此,小老兒就此別過。」
項飛向他點了點頭,由他離去。無論老者說的熒惑是否火星,此時根本無從求證,或許他這一生也無法求證,還是別費神了。至於他說的京師將有兵禍,項飛只是默記在心。無所謂信還是不信,只要伊萬諾夫不走,他本就無法離開,所以有戰事也好,沒有戰事也罷,他短時間內算是被困在這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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