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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 信任與背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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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著了,晚了一些……)
項飛匆匆走到前廳,張目一看,正如他的料想,到來的是趙睿一家與及專責守護他們的武侍,然而奇怪的是,武侍長蘭雨並不在其中,不知是休假了還是怎麼。項飛忙趨前見禮,接著揚手揮退廳中下人,繼而朝趙睿打了個眼色。趙睿會意,待張妍和趙健跟項飛回過禮後,便和項飛走到廳中一角低聲密語起來。
「皇上,為何……」項飛瞄了瞄正好奇打量四周的趙健,話中之意不言而喻。
趙睿苦笑:「別皇上了,被健兒聽到不好……為兄下午聽張斌說起,項兄弟今天搬來新居,回家跟妍姊姊提了一提,豈料被健兒聽到,他立時吵著要來看師父的新房子。我和妍姊姊被他鬧得不行,只好帶他來了。」
過了十多天,項飛已然習慣不時改變對趙睿的稱呼,不會再像初時的別扭和不適應:「趙兄,不怕被人看到嗎?」
「應該不會,為兄夫婦多次如此帶健兒出宮了,還從沒被人認出來過,」趙睿笑了一笑,「我這病軀也有一樣好處,沒人會想到皇宮那個病秧子居然時時跑出皇城,在京中蹓躂吧?就是朝中的大臣,看到為兄也只以為是面貌相似之人而已,兵部甘侍郎就碰見過為兄一家,還當笑話跟為兄說起呢!」
項飛略鬆一口氣,然而轉念一想,又覺不妥:「京中大臣應該有見過夫人吧……」
趙睿搖頭:「妍姊姊其實很少出宮辦事,為兄的親旨可沒你想像的那麼多。只見過一次半次,而且衣物裝束完全不一樣,有人能認出來才是怪事,項兄弟不用太擔心了。」
既然趙睿這般說了,項飛唯有同意,但當想起傲峋曾上朝見過趙睿,他又頭疼了:「趙兄,在下的義弟傲峋可是見過您的,這……」
趙睿先「咦」了一聲,隨即恍然:「為兄早該想到,項兄弟獨身一人,自然會讓義弟同住此處才是……」蹙眉想了一想,趙睿續道:「我雖沒怎麼見過傲峋,但據張斌回報,那是個沈穩之人,應當能信任。再說日後健兒之事,你也可能需要和人商量,光張斌一人助你可是不夠……這樣吧,讓他先行過來一趟,為兄親自交代一番。」
項飛頷首答應,親自喚傲峋去了。他怕使下人去找傲峋過來,他進門便喊「皇上」,那就大大不妙了。
趙睿說了要親自交待,項飛不好對傲峋多言,只對他說了皇上駕臨,但進門時不能行大禮,更不能口稱皇上。傲峋既吃驚於皇帝親自來到項府,又不解項飛所言何意,連連追問,項飛只好道:「皇上微服私訪,不想讓人知道了,待會他還有話要交待,你先別問那麼多了。」
傲峋唯有按下疑慮,隨項飛往見皇帝。進屋後,趙睿便召了傲峋到一旁說話,項飛則走到張妍母子身前,跟他們聊了起來。
過了大約一刻多些,項飛眼看趙睿和傲峋已停下言談,知道趙睿交待已畢,遂招呼眾人進內。路上,傲峋難掩驚異之色,引得趙健不時回頭打量。直至來到正廳之前,傲峋方定下心神,朝項飛低聲道:「大哥,你瞞得我們好苦。」
項飛苦笑著攤了攤手,也是低聲言道:「我也沒法,皇……趙兄讓我保守秘密,我既然答應了,就不好對任何人說這事了。」
傲峋點點頭:「大哥,我不是怪你,只是……太過驚訝罷了。皇……這個決定,真的好嗎?」
項飛輕嘆:「誰知道呢?但他如此決定了,又讓我負責此事,我也只好盡我所能,其他的只有看天意了。」
傲峋見快步入正廳,急匆匆的道:「大哥,那位讓我晚些時候問你整個計劃。」項飛聽後暗暗頷首,示意明白。
管家曾添壽在引領眾人進入大廳後便退了下去,指揮婢僕上茶。司馬無雙已經做好菜,聞得有客臨門,匆匆又抄了兩個小菜,竟還比項飛等人早回到廳內。眾人均沒見過皇帝,倒是年三十那晚張妍傳旨,曾被他們見過一面。只是那夜張妍一身傳旨女官的華貴宮衣,並且化了妝,和此刻荊衣布裙、不施脂粉的模樣大是不同。眾人雖覺有點眼熟,但卻沒想到眼前這位便是那夜的傳旨女官,更不可能想到她身旁的男子竟是當今皇帝。
大趙沒有忌諱皇帝名字一說,就是與皇帝同名同姓亦不會遭人問罪,聞者最多認為你夠膽色,敢跟皇帝同名罷了。是以項飛介紹趙睿之時,說的還是原名,並無特別為他取化名之類的。眾人也只是微微詫異半晌,卻沒有聯想到皇帝身上。至於張妍,自然是被介紹為「趙夫人」,那完全合乎大趙禮儀;而趙健的名字更沒甚麼需隱瞞的,整個大趙可謂幾乎沒人知道他的存在。
落座後,古木札聞得趙健師從項飛習練武藝,不由朝項飛笑道:「項兄弟,怎麼收了徒兒也不跟我們說說?」他看趙健長得俊秀討喜,忍不住逗他道:「小伙子,跟師父學了甚麼本事?要不要叔叔也指點你一番?」
趙健看了這個滿臉鬍鬚的大叔一眼,脆聲道:「才不要!健兒只跟師父學,師父是飛將,比老叔叔你強多了!而且你那麼老,能耍得動槍嗎?」趙健接觸過的人不多,甚至可說極少,身邊更是除了父親趙睿以外全是女子。在他幼小的心靈中,臉上長那麼多鬍子的都是老頭子,誰叫他有限的數次出宮之中,碰到長鬍子的都是老頭?
古木札瞠目結舌好一會,才一臉受傷的喃喃道:「我也是飛將啊……再說,我哪兒老了?我連三十歲也不到啊……」
其餘眾人聽得哈哈大笑,張妍則責備趙健:「健兒,不能這麼說話,太沒禮貌了!」
趙健委委屈屈的答應,轉頭對古木札道:「對不起,老叔叔,健兒不該那麼跟你說話。」
古木札抓狂的叫道:「小子,我不是老叔叔,我還不老!」趙健明顯被他的突然爆發嚇了一跳,項飛等人卻被引得又是一陣大笑。
經過一輪交談,趙睿這才知道,項飛身邊的這些人竟然全是飛將,除了古木札是中等飛將外,其他的更都是上等飛將,不禁駭然一震:「項……項兄弟,你從哪兒找來這麼多上等飛將?」驚愕之下,他差點便說出「項卿」了,
「趙兄,我也納悶呢,」項飛聳了聳肩,「先是賈勇烈投誠,接著是二弟啟動了一具上等飛將,隨後他找的未來媳婦,竟也是個上等飛將……」
趙睿哈哈大笑,笑罷暗對項飛道:「你身邊能人不少,如此為兄更能放心把健兒交託給你了。」
想到趙睿命不久矣,項飛微微一嘆後答道:「皇上,臣定不教皇上失望。」
這邊項飛和趙睿喁喁私語,其他人卻是一邊品嚐司馬無雙弄出來的一桌美食,一邊讚嘆。張妍也是抄得一手好菜,得知桌上佳餚均是司馬無雙所作後,不由大感興趣,很快便和司馬無雙聊得火熱,交換起做菜心得。正歡愉暢談間,飯廳的門忽被打開,曾添壽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
沒待人喝問,曾添壽已尋著項飛,大聲報告:「老爺,有群軍爺闖進了府,下人們攔都攔不住,領頭的自稱是左將軍趙允文,說是要來覲見……皇上?」
「甚麼?」坐在項飛身旁的趙睿驚呼出聲,喝問道:「趙允文?他不是在赤熒剿匪嗎?甚麼時候回京的?誰讓他回京的?」
這一刻的趙睿霸氣凜然,天子之威盡顯,可憐的曾添壽被嚇得慄慄顫抖,哪能答得出話?而且趙睿的問題他也根本無從回答啊!
趙睿還待再問,一名身戴飛將的英挺男子已眾星拱月般,在十多位親兵的簇擁下步進飯廳,和他一道而來的竟還有武侍長蘭雨。項飛還沒來得及迎上前去,這位年若三、四十之間的左將軍已然快步走到趙睿跟前,大禮參拜:「臣趙允文覲見陛下!」
事情來得太快,除了當事人趙睿,也只有張妍、項飛和傲峋三個知情人明瞭發生何事,其餘人等直到此時此刻方消化掉眼前發生的一切。此趙睿竟然就是彼趙睿?他們竟和皇帝同桌吃飯,還吹牛聊天了好久?還有,那邊那位「趙夫人」是甚麼身分?皇后嗎?他們聲稱的兒子趙健又是誰?真的是皇帝的兒子?不是說皇帝不能生育,沒有子嗣嗎?
他們還在思索之際,趙睿已發話了,他看起來神色極為鎮定,並沒被人揭穿秘密的窘困:「趙允文,是誰召你回京?赤熒的匪患解決了嗎?」
趙允文眼中精光一閃,恭聲道:「皇上,臣以為此時有比剿匪更為重要之事急需處理,臣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皇上誤入歧途而不聞不問,所以只好班師回朝了!」
「比剿匪更重要之事?」趙睿眼角不覺瞥了疑惑不安的趙健一眼,轉回目光盯著趙允文寒聲道:「告訴寡人,是甚麼天大的事情讓趙將軍違旨回京?」
趙允文唱了個喏道:「臣遵旨!」但見他緊接著緩步走到趙健身前,下拜道:「臣參見太子殿下!」
趙睿終究色變,兒子的秘密他一直守得好好的,趙允文是從何得知趙健?他不自禁的望向項飛,隨即又否定了這個猜想:「項卿不過十數日前獲悉此事,而從赤熒回天都,沿途不停也得二十五天,算上補給的時間,能從赤熒一月回到天都已算快了……不可能是項卿洩密!而且他和趙允文根本沒有絲毫關連!」
「皇上,臣甘冒違旨之罪率軍回朝,全是為皇上設想,」趙允文回到趙睿跟前,躬身說著,「請皇上迎太子入主東宮,並詔告天下,安定民心!」
趙睿耳中聽著趙允文的說話,眼神卻飄到了自進屋後便躲躲閃閃、企圖避開他視線的蘭雨身上,心中升起一陣明悟,隨之而來的是無邊怒火,與及被背叛的心痛。除了張斌,知道趙健存在的人之中,他最信任的就是這位武侍長蘭雨,相比起來,項飛還是差了一些。說到底,和項飛相交不過半月,對他的信任始終不能和隨侍他身邊已有十個年頭的蘭雨比較。要是蘭雨並非女子,趙健之事可能早已被交託到她的手上了。然而,這個身邊最信重之人竟然背叛了他!究竟是甚麼原因使她做出這個選擇?
「皇上,請即起駕回宮,傳喚大臣商定太子之事!」趙允文催促道。
趙睿瞪了趙允文一眼,又把目光移到蘭雨身上:「在此之前,先將蘭雨押入天牢,朕有空的時候會親自審問!」
趙允文略帶輕挑的道:「皇上,這不大好吧!這位武侍長侍奉太子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皇上這道旨意是否太傷忠臣之心呢?」
「你──敢──抗──旨?」趙睿一字一頓的道。
趙允文狀極惶恐的道:「皇上,臣向來忠於皇上、忠於大趙,豈敢抗旨?只是這兒並無一人名叫蘭雨啊!」
趙睿氣急攻心,連聲咳嗽,赫然吐出一口鮮血。張妍見狀大急,剛想安撫丈夫,卻被趙允文一個眼神止住了。只聽趙允文道:「娘娘請安坐,臣和皇上議論之後,立時會請御醫為皇上診治,娘娘不用擔心。」
「逼宮嗎……」看到此處,項飛心中不由生出這兩個字,「這個趙允文想幹甚麼?」
「朕說,拿下這個賤人!」趙睿手指蘭雨,怒聲大吼。趙允文臉上剛掀起一個笑容,半句話方出口:「皇上,臣已說了,這……」卻見項飛已經動了!在他眼中,這個趙允文實在太可惡,那一副惡形惡狀令他噁心至極,巴不得一腳踹向他的那張臭臉。但他還有理智,對方飛將在身,如此撲上去只是找死;眼見蘭雨不在趙允文親兵的保護之下,他心中一衡量,感覺能在趙允文反應過來之前把她拿下,他立時出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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