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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 新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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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弄錯吧?天使來傳旨給我?」項飛自然知道小吏口中的「天使」,說的是皇帝或朝廷的來使,而不是那種宗教傳說中的翼人。不過他完全想不通朝廷何以會給他旨意,他只是安北軍下屬的一個小校尉而已,朝中有誰會知道他?
「當然不會弄錯了,大人。」小吏陪著小心的道。來傳旨的是宮中的女官,那說明這道旨意必定是出於皇帝的授意,小吏可不敢得罪一位皇帝看重之人。
大趙並無使用太監閹人的習慣,皇宮中使喚的均是健婦女官。這些女官也有品秩階位,然卻不屬吏部管轄,宮中自有監察司負責這些人的升降賞罰。她們也不列朝堂、不議政事,負責的只有宮中那一塊,偶爾也會替皇帝傳傳口諭、聖旨。
項飛心中沒有對皇權的敬畏,自然並不太過著急,然而其他人卻不一樣。聽到皇帝派人傳旨,縱然對象不是自己,他們也是慌忙的起身,亦在不停的催促項飛。項飛被催不過,唯有加快腳步出迎。
帶頭的是位三十來歲的女官,容貌還算清秀,畢竟那是侍奉皇帝的人。她被另外數名女官簇擁著來到中庭,與她們同行的還有四名大內侍衛。項飛卻是不知大趙沒有宦官這事,心裡本來準備迎接的是一個戲劇中白臉無鬚的太監模樣的人,直至那名女官開口,他才暗自驚訝的發現眼前女子正是這行人中的主事之人。
「是項飛項大人嗎?」女官的嗓音動聽得很,聽著讓人生出如沐春風之感,「奴家姓張,奉皇上之命給大人傳旨。」
項飛聞言恭身等候女官念出聖旨。還好大趙沒有跪禮,就是面見皇帝也不過是恭身抱拳見禮,項飛總算不覺難受。等待同時,項飛暗道此人眉宇間好生眼熟,不知是否哪兒見過。然而他轉念一想,自己從未到過天都,怎麼會見過這位女使?說不定是以前遇到過的人中有和她長得相像的吧?
女官卻沒有取出聖旨甚麼的,張口便道:「陛下口諭,令安北將軍下屬校尉項飛,初十日復朝時隨伊萬諾夫將軍上朝,覲見皇上。」
等了一會,見那女官再無下文,項飛疑惑抬頭,奇道:「完了?」
看見女官點頭,項飛這才尷尬一笑,道:「第一次接皇上聖旨,失禮之處請上官勿怪。」又忙學著書中說道:「臣遵旨!」
女官嫣然一笑,似是覺著項飛舉止古怪,引人發噱。其餘同行的女官也是笑作一團,隨即感覺失禮,方臉紅紅的止住笑聲,朝項飛致歉。項飛心知自己的禮儀不過是從那些古裝劇裡學來,很可能不同於大趙,也不在意她們取笑。
眼角忽然瞥見自從來到天都後便不知何往的張斌,項飛心中暗想:「這傢伙耳目倒是靈便得很……一直影蹤全無,宮中來人了立時便冒出來,他是屬狗的嗎,鼻子這麼好?」他也是好奇張斌這兩天幹甚麼去了,但此際卻不好動問,只能等傳旨的女官走後再說了。
「咦?」項飛迷惑的看看張斌,又偷看了那傳旨的張姓女官兩眼,終於明白剛才對那女官的熟悉感從何而來,「張斌和這女官長得頗為相像啊,他們又同是姓張,難道有甚麼親戚關係?」
當下想來,張斌似乎從沒說過他是哪兒人,或許他是天都本地人也說不準……若然他和這張女官有關係,那他和宮中的那位……會不會也有聯繫?
想到這裡,項飛不由暗自哂笑。張斌的這些事與自己何干?他和皇帝的關係如何亦和自己沒有一絲關係吧?此時該想的是,皇帝究竟是何用意,為何要自己上朝?他一個安北軍下屬的小校尉,上朝作甚?
張女官傳過皇帝旨意後便和同行的人離去,走前似乎看了張斌一眼,說了一句:「明天大年初一,奴家會回家探望。」這話也不知是說給張斌聽的,還是說給同行的女官們聽。
待傳旨的人們離開後,項飛只看了張斌幾眼便轉身回房。張斌卻是趕了上來,涎著臉道:「大人不問我這兩天去哪兒了嗎?」
項飛搖頭道:「那和我沒多大關係吧?我們不是在戰場,甚至不在防區,說起來我們可以算是休假之中。你的行蹤我無權過問,你亦無需向我彙報。」
張斌苦笑:「大人,我畢竟是你的下屬,至少在調動命令下來之前還是。這次來天都怕也不像大人說的休假般輕閒,張斌建議大人,還是多留點神好。」
項飛凌厲的眼神一閃而過,嘴中卻是淡然道:「張副尉此言何意?項某該留神甚麼?」
感覺到項飛陡然而生的敵意,張斌攤了攤手道:「大人,屬下並無惡意,只是提醒大人而已。大人該知我們這次進京為何,別人眼中我們都是潛世子的一夥,可能會和別人有意想不到的衝突也說不定。屬下是想勸告大人,在趙京別太鬆神。」
意想不到的衝突?是和其他的皇位爭奪者嗎?項飛思考之下,感覺張斌說的沒錯,雖然自己絕對無意摻和此事,但在別人眼中,他們終究是趙潛帶來的人,被歸屬到他旗下也是正常。不過此時皇帝還沒死,雖然他和朝廷對大趙其他地方的控制力看來已弱了很多,但在這天都卻從未衰減過,那些爭奪者們應該還不至於在他眼皮底下將衝突公開化,將他激怒吧?從同袍處聽來的消息,那位名為趙睿的年輕帝皇雖然病重,乃至有一刻太醫們都認為回天乏術了,但他最後還是挺了過來,看樣子一時半會恐怕是死不了的。
項飛對趙睿所知的,只有當初從錦川書院山長羅霂聽來的那些──他是先帝晚年所生,自小體弱多病,曾風傳過已然夭折。就是長大後,他的身體狀況也沒好轉多少,一直依靠太醫們調理維持。民間盛傳他因此不能人道,不然可能會提早駕崩,以致至今沒有一兒半女繼承大統。除了這些平民百姓皆知之事,項飛對他可謂毫無了解,例如他是個怎麼樣的人、會否被那些爭奪者的行為惹怒而幹出甚麼激烈的行動,項飛是完全估計不到。
種種跡象表明,張斌此人絕不如外表忠厚老實,皇位之事他應該了解頗多,或許有一定程度的參與也是可能。項飛不知他被不停調派到各個行星是否和皇位之事有關,也不明為何他似乎常常隱晦的對自己進行試探,但他也一直就各樣情況提醒自己,不像是有惡意的模樣。他今夜的說話,應該只是如往常一般提點而已吧?
「我知道了,」項飛神色緩和下來,點頭應過張斌的話。「我會讓所有人留意的。」
項飛沒有想到,張斌這夜的說話沒多久就變成事實。皇位之爭衍生而來的對立和衝突,早已讓這個看似平靜的趙京波濤暗湧。雖然皇威猶在,但已壓不下野心家們相互間的一些試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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