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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奇士的獨白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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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回家的路上,我先是去路上那種隨處可見的麵店吃了晚飯,吃的並不多,最起碼還夠我活到明天。
然後穿越過夜色渲染下飄散著寧靜氛圍的無人公園。
這座公園雖然號稱是社區公園,但不只是入夜後的現在不僅沒有幽會的年輕男女,也沒有露宿的街友,就連陽光高照的平日我也不曾看過有人在這座公園留下任何足跡。
仿若被世人遺忘的靜謐樂園。
我常常想,這裡該不會只有我一個人有踏足過吧?
答案我當然很清楚,這裡不只我有留下回憶過。
──還有一個人也曾在這裡留下歲月的刻痕。
至少我與她曾經有過許多回憶,在這座遭到眾人遺忘的公園。
只有我與她。
我倆曾滑盪於鏽跡斑斑的鞦韆,仔細聆聽我還能聽見在晚風吹拂下,發出與當時相同唧嘎聲響的摩擦聲迴盪在公園之中。
聽覺的訊息接收與當時的記憶產生了重疊。
耳朵彷彿又能聽到她那鈴盈細語。
與我自己因她的話語散出的開懷笑聲。
然後我又不自覺得隨著這陣幻聽移動了視線。
畫面帶到了──那種用來讓人跳箱的黑色輪胎上頭。
記得一個多月之前,那兩個一半軀體深埋進水泥的輪胎上頭並沒有像現在這樣布滿了塵埃與枯葉。
因為我倆時常在放學的路上坐立在那兩個輪胎上,互相談論著今天又在學校發生了什麼趣事或是互相考對方課業上的問題。
就在夕照的光耀之下。
我與她的臉龐都呈現著淡淡的粉紅。
當然,我倆都明白那渲染耳後的粉紅,不是因為夕陽的橘紅光線照耀的緣故。
那只是一絲淡淡的青春情愫罷了。
明明是飄落著微弱的月色的夜晚,輪胎的輪廓從我著個距離應該是無法明窺的,但我彷彿又看見了我與她的身影依然坐落在輪胎上頭,視野中的畫面也逆轉回黃昏的光景,輪胎與兩人的剪影清晰可見。
就連視覺的接收都與當時的回憶重合了。
我又隨著這股幻視移動了宛如已經沉入公園沙地並且紮根的雙腳。
步向了那座月的光芒集中下螢光閃爍的滑梯。
踏上了那因歲月流轉而搖搖晃動的枯葉滿布的階梯。
一步,又一步。
明明以前覺得高聳的階梯,什麼時候如此輕易的就可攻頂?
時光飛梭,可是我腦中的記憶卻又開始作祟。
時間的流瀉開始逆流而上。
將我沖回多年以前。
我與她都還未長大的時候。
那時我倆可以互相緊抱著對方依然年幼的身軀,一同從這滑梯溜下。
她抱著我的次數一開始是多很多的,但隨著步入了青春期,我已經變得比她高壯許多,我抱她滑落的次數悄然的就破了她的紀錄。
然後又過了幾年,我們已經大的無法抱著對方擠進窄小的滑梯了。
我想就算這座公園真的是被人遺忘的樂園,時間或許真的遺忘了這塊最後的樂土。
但祂或許還是帶走了某種屬於我和她之間重要的回憶之一吧。
咻──
滑下了因長久的沖刷已經不再滑溜的斜坡。
身體順著最自然不過的引力由上而下,夜景自眼前緩緩掠過。
我甚至有時間一一細數著繁星點點。
然後我滑落至斜坡底下的供小孩玩耍的沙坑上。
多麼希望這是一窪深不見底的水池,那麼我就可以捨棄一切沉入那深色的湛藍裡,到達她的身旁,守候著她。
可是過了許久背脊傳至腦中的仍然是軟硬參半的砂礫觸感。
我只能陷入淺淺的一層身軀於砂石之中。
就好像我是被沙土從身後環抱一樣。
此刻,沙土環抱的觸感又與她擁抱我從滑梯上一溜而下時的回憶緊緊密合。
聽覺、視覺、觸覺都陷入了幻覺中。
然後就連嗅覺也淪陷了。
吸入鼻腔的空氣,沙土、枯葉與從遠方吹來的家庭廢氣融合承五味雜陳的風味。
……理應是這樣。
但,我卻彷彿又聞到了來自她那如鳥類翼尾般紛飛於空中的髮梢所散發著的絲微清香。
突然,一滴來自天際的雨水濕濡了我身旁的沙地。
一滴、又一滴,不斷落下的毛毛細雨。
沖淡了此刻瀰漫在公園的哀愁。
我也好想隨著這雨水流出淚來,一同濕濡這漸漸泥化的沙地。
或許等沙地完全變成一灘爛泥後,我就可以就這麼沉落。
但這一個月以來,我已經再也擠不出任何一滴淚了。
因為,心已經死透了。
我站起身來,並不打算拍掉沾染在衣服上的沙濘,反正我一會回到家,馬上就會洗個澡,然後墜落夢鄉了。
雨,好像漸漸得加大了。
明明不久前從滑梯溜下時,我還能望見星空的……
看來我在地上躺了很久。
沒關係,就讓此刻的雨水代替我的心,滑過臉龐吧。
然後,我就看到了那位站在公園出口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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