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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無奈道歧難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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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望不發一語,唯聽得風聲徐徐。
「大哥知道我為何喜歡燕音麼?」許久,胡覺均打破沉默。
「不知。」藏雷一怔,很快又穩下面色,拿起酒壺邊喝邊道。
「小弟生在一個窮鄉僻壤,自幼身子不好,爹娘想讓我健康長大成人,變賣了所有家當,給我湊足盤纏,讓我上京找個好武館拜師學藝,待有一身強筋健骨,就能從軍報效朝廷,未來……能當個將軍便是極好。」
「之後,我順利抵達京城,也找到間武館收留我……可惜,我不熟諳世事、不懂逢迎諂媚,老讓館內一些師兄打發做雜役,從沒人肯教我武藝。甚至……因為我個子嬌小,即便在那兒住了三年,他們卻只記得管我叫『矮個子』,連我的名姓都沒曾放在心上。」
「為了學武,我只得趁師兄們練武時偷偷跟著……這般沉浮,終於學了一身武藝,後回到家鄉……誰知……」
說著,胡覺均面透淒婉,握緊雙拳道:「家鄉被滅得乾淨,房子全都讓夷為平地……我心急四處打聽,總算找到了鄰居大嬸……」
「聽說是家鄉的人繳不出稅賦,就讓朝廷的人編派為奴。爹娘年事已高,根本沒法做活,好幾回讓官兵虐待毒打,最後承受不住,便是撞牆自盡……屍首還被丟到亂葬崗……沒法安心入土。」
聞言,藏雷甚覺同情,從不知胡覺均有這樣的過去,以前只聽說他是孤兒,輾轉之餘被程燕音帶回來,又方巧是冊上的人,此後便和他們相處一塊,如此而已。
「爹娘是讓朝廷所害,呵……我又該如何去報效朝廷?一夕間,我無所適從,只得流連江湖,得過且過……直到聽說『飛雲山莊』的名號,我才決定去碰碰運氣。」
「當時飛雲山莊尚未響徹江湖,要入門十分容易,半年後,我被分配到黎介木的松柏別莊,可惜……因為我個子矮小,入莊後依舊不受重視,只得成了馬夫……直到那日……」
「有位刺客闖入別莊大鬧,她劈哩啪啦放了好多火樹銀花炸得山莊雞犬不寧,那時周子海、花圳成那幫人一同追輯刺客,那位刺客身手再高,終究敵眾我寡,她受了傷拼命躲藏……最後躲到我正在做雜的馬廄。」
「誰!」聽到附近發出窸率聲,胡覺均放下手邊牧草大喊。
「嘖……那位小哥,你能不能救救我啊?」有位嬌俏姑娘從草堆裡虛弱走出,她胳膊受了傷,鮮血還波波波地滴著。
只見她眼眶打轉著淚水,小臉皺得一團,看來楚楚可憐。
胡覺均驚道:「妳!妳是師兄喊的刺客!」
「你別囔啊!不管我是不是刺客,所謂『好男不與女鬥』,他們這麼多人欺負我個女孩子,你說,是不是很過分?」
「這……」胡覺均搔頭道。
「求你了,他們……他們是群淫賊,就算捉了我也不會輕易放過我的,方才他們還說要把我先姦後殺呢!小哥,你看來就是正人君子,絕不會和他們同流合汙的對嗎!」
「什麼!他們真這樣說?」胡覺均握緊雙拳,他雖識不得幾個大字,但家境純樸的他謹遵父母教誨的禮義廉恥。
「真的!他們剛剛都用色瞇瞇的眼神瞧我,你救救我,不然……我真沒臉見人啦!」程燕音猛點頭,並拽緊衣裳顯得害怕。
胡覺均點頭道:「……好吧,來,這匹馬兒速度最快,妳騎上後從那條路逃出去,我替妳掩護。」
程燕音跺腳道:「傻瓜,我的胳膊受傷怎麼騎馬,你想讓我摔死啊?」
「……那該如何是好?」
「什麼如何是好,當然是你載我出去啊!」
胡覺均遲疑道:「這豈非公然和師兄們過不去?」
程燕音鼓嘴道:「那樣的人有什麼好啊!你救我出去,回頭我去求祭炎大人讓他收你入門,你說好不?」
「祭炎?」胡覺均一怔,沒想到這位姑娘不僅是一般刺客,還是祭炎僅有的幾位手下之一,可見她該是有特別的長處。
「嗯,知道我的來頭可以安心了麼?我保證,就算讓他們抓到,也一定不會牽連你,好哥哥,你幫幫我不?」程燕音扭著身子鼓著嘴,看來可愛可憐。
頭次讓個女子撒嬌,胡覺均面透紅通,尋思片刻:「聽聞祭炎為人處事都比黎副莊主正派甚多……好吧,我救妳出去!」
在那之後,胡覺均駕馬送程燕音逃出重圍,期間,為了保護這名陌生女子,覺均不惜以肉身阻禦追兵所發之箭,雖有負傷,所幸兩人最後都逃出生天。
郊外一處草屋。
「呼,如何,還痛不?」程燕音稍稍替胡覺均處理傷口。
從沒見過這樣漂亮的姑娘,現下還和她靠得這樣近,胡覺均看她看得發痴,臉紅道:「不、不痛。」
程燕音嫣然一笑,姣麗動人,道:「要是沒有你,我肯定是死路一條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胡覺均低顏道:「姑娘言重了,在下只是出棉薄之力,怎敢居功?」
程燕音喜孜孜笑道:「呵呵,你這人老實得很,我很喜歡你,對了,我叫程燕音,你叫什麼名字?」
「胡……胡覺均。」說著,覺均低下容顏,除了家鄉的人外,從來沒人記得他的名姓,現在,又怎敢奢求這位漂亮姑娘記住他?
「胡、覺、均……嘻嘻,我記住了,以後我就叫你『阿均』吧!」
說起這段往事,胡覺均滿面春風,不是「矮個子」、不是「那個誰」,「阿均」這二字是程燕音給他起的稱呼,這樣的親切而溫暖。
聽畢,藏雷輕道:「你恨我麼?」
「實不相瞞,起先……是的。」胡覺均釋然地點頭,道:「那日,燕音正式將我引進大人門下,又方巧我正是那冊上的人,當時我簡直開心得要瘋了……這輩子從沒這樣開心過。可沒多久她突然提起大哥你,說時燦爛如花,把你說得堪比神仙,從那時起我便知道我和她是不可能……」
「起初我日夜纏著大哥你切磋武藝,每一回都慘敗收場……可當我埋怨自己為何不如你時,你卻主動前來指點我武功……那怕我學不來,你還是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教我,從未嫌棄。」
「不知大哥可還記得那回松柏別莊送了封挑戰信來,方巧是我收著,燕音讓我唸給大家聽……可我識不得字,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你察覺了,你假借氣恨松柏別莊挑釁,故而把信搶走……事後,每日撥半個時辰教我習字,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此生是永遠超越不了大哥,可我也不恨你,甚至尊敬你、崇拜你、感謝你……」
藏雷眺望遠方,一字一字都點入他心坎,他何曾想過那些輕鬆之舉,竟讓胡覺均由衷感激?可惜他雖能幫胡覺均打點外在一切,可感情這回事又有誰幫得了誰?
兩人沉默片刻,胡覺均接道:「大哥……小弟還有個請求,不知你可否答應?」
「說吧。」
胡覺均嘀咕道:「我是為了燕音而入大人門下,現下她走了……我怕回去只會睹物思人,所以……我想帶她離開,從此退出隱十仕,做個真正的隱士,你可願意答應我麼?」
藏雷嚥下口水,在方才聽了胡覺均自白後,他並不意外聽到此話,但面對分別,心頭終有不捨,道:「你心意已決?」
「是。」
「既然是你的決定,我自當尊重,大人那兒我會去和他說,但是阿均,你也必須答應我一事。」說著,語氣越顯沉重。
「大哥請說。」
藏雷鄭重道:「無論如何,都不許你做傻事,這並非請求,要你心裡真敬重我這個大哥就答應我!」
「……大哥放心。」胡覺均微微一笑道:「我不會這樣白白犧牲掉這條命的。」
「好!」藏雷起身,將酒遞給胡覺均,道:「阿均……我敬你一杯,保重,後會有期!」
「此生能和大哥你們相識、相飲千杯,是小弟的榮幸,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後會有期,大哥……保重。」胡覺均將白酒飲盡,兩人相視而笑後,終是別過。
無奈世事難料,藏雷萬萬沒想到這杯黃湯竟成了兩人的訣別酒;這句後會有期,爾後再沒能允行。
別過胡覺均,藏雷走至聶志弘等人所處莊園,遲疑許久,他終走到虞靈虹房前。
「嘻,你果然來了。」這時,一個俏麗女聲從身後傳出,這女子自然是辛痕。
藏雷轉身一望,拱手道:「姑娘是?」
辛痕稍向藏雷解釋來歷,聽畢,藏雷點頭道:「敢問姑娘,虞姑娘傷勢如何?」
辛痕掩嘴輕笑一聲,語帶戲弄之意,道:「你問這話是出於隱十仕的身份來慰問對手,還是以男人的身份來關心喜歡的女子呢?」
藏雷面色一沉,沉默不語。
辛痕得意道:「別裝了,我常瞧你們倆在台前眉來眼去,像上回范久昂那一戰,啊,還有剛剛你帶那姓程的離開時,都不忘看虞姑娘一眼呢。」
藏雷凝重道:「在下不在意辛姑娘調侃,但這話對虞姑娘的聲名不好,還望姑娘慎言。」
辛痕甜笑道:「呵呵,你這男人很不錯。好,那我當什麼都不知道,你要想知道她如何,就直接進去看她吧,我先回比武場,不打擾你們說話。」
藏雷奇異道:「姑娘願意讓我入內?」
「當然,郎有情、妹有意,我阻止個啥勁?」辛痕笑了一聲,續道:「你儘管放心,聶公子那兒我會去說,不會讓他們知道你來過。」說完,步履輕盈的離開。
待辛痕走遠,藏雷緩步入房,靜悄悄地看著床上那熟睡的女子。
虞靈虹凌亂的髮絲和破損衣裳都讓辛痕整理乾淨,唯獨那氣色還是蒼白,藏雷坐到床邊,伸手輕觸那面容,摸上去有些冷寒,不時還會蹙眉顫抖,不知是不是讓夢魘纏身。
藏雷輕握住她的手,同樣是這般冰冷。
許久,虞靈虹終於撐開眼眸,一睜眼見到藏雷,她有些不知所措,稍微騰身子,並把手給抽出,盡可能和他保持距離。
她看看周遭環境,確實是自己的房間無誤,便道:「藏公子何以在此?」
「……藏公子?」藏雷呢喃輕語,眼下並無旁人,而虞靈虹卻這般稱呼他,他無奈不解,嘆道:「妳還好麼?」
虞靈虹點頭道:「無妨……其他人呢?」
「是那位辛姑娘讓我進來探望妳,妳其他同伴尚在比武。」
比起辛痕,更讓虞靈虹困惑的自然是程燕音在場上訴說那番關乎藏雷的過去,以及她的血海深仇之語。
然而縱有再多疑問,虞靈虹亦憶起藏雷替她擋了一擊,關心道:「你的傷?」
藏雷搖頭道:「程燕音的結界術沒法對我造成多大內傷,頂多是些皮肉傷,不必掛在心上。」
想到程燕音那垂死模樣,虞靈虹輕聲道:「她如何了?」
「死了。」兩字說得俐落。
虞靈虹睜大雙眸,這女人欲致她於死,她自當不會同情,不過前一刻還活生生對她張牙舞爪的女人,現下忽然眼閉了、命沒了,這般無常之態,她豈能不感慨?
見虞靈虹透出些許傷懷,藏雷道:「不必介意,她是自尋死路,和妳無關。」
虞靈虹輕握拳頭,心頭還有甚多疑惑想問清楚,然而程燕音方歿,在這節骨眼上似乎不該追問太多,只得將所有問題藏在心中。
片刻,虞靈虹輕喃一聲,道:「咱們去看比武吧,現在到誰了?」
藏雷甚憂,不知為何在這短短幾句話中,他竟覺得兩人之間好不容易消弭的牆又再次築起。
「回來時,還見蓉妹和楊錦宣對決。」尋思一陣,心想虞靈虹身負內傷,藏雷便沒把話說破。
語畢,兩人起身離開房門,一出莊園,不同道上的兩人,唯有左右分行。
來至比武台,聶志弘挑眉,興奮呼道:「靈虹?妳能下床了麼?」
虞靈虹點頭道:「嗯,有勞師兄掛心,我沒事。」
聶志弘笑道:「沒事就好!來,妳快看,楊兄和徐姑娘比武好精采!」
朝比武台上望去,那一男一女依舊沉浸在你飛我躲的追逐戰中,看他們身上掛有些許樹葉,可見這兩人不知已在林裡和擂台來回竄過多少回。
今日歇戰後,來至翌日。
兩人還是打不出個勝負,徐蓉雙手連環施展「絲劍」、「柔劍」不下三百次,而楊錦宣那套「重影破霞」更是施得淋漓盡致。
終於,在祭炎的勸說下,兩人願以平手收場。
「承讓!」徐蓉拱手,笑靨如花。
楊錦宣哈笑拱手道:「徐姑娘,這一戰著實痛快。不過……楊某還是想說,那晚妳見到的真是誤會,期望日後妳能聽我解釋。」
徐蓉不再以強勢態度面對楊錦宣,柔道:「其實你誤會了。小女子並非介懷你和那位姑娘之事……是那事讓小女子想起了些過往。或許這事兒是提點了咱們對對方尚不了解,待到日後……恐怕要解釋的人其實是小女子了。」
「呃?此話何意?」楊錦宣不解。
徐蓉搖頭道:「眾目睽睽,咱們不便多說私事,這些話等以後再談吧。」
迎接楊錦宣下台後,聶志弘道:「這一場又換咱們派人了,仁景、華榛,現下該如何才好?」
古仁景問道:「華榛,妳要上場麼?」
陳華榛一怔,抬頭看看對手,台上不見胡覺均那小個子,放眼望去僅剩徐韓、藏雷及那位尚未照面的呂立野。
她深怕這一上場碰上的不是徐韓,那她幾乎只有輸得餘地,遲疑許久,只得支吾道:「我……我恐怕還……」
「沒關係,那我先。」說畢,古仁景站上比武台,這個步伐顯得無比沉重,上台後,不忘向祭炎問安,道:「大人,今日仁景若有得罪,還望您能見諒。」
「……無妨。」祭炎探腦四周,問道:「立野還沒來?」
這「呂立野」之名才傳出,火爆姑娘徐韓竟瞬間面暴青筋,同為隱十仕,她卻似乎和這男子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惱道:「那魔人盡會做些讓人發火的事,連個比賽都能拖,沒用的傢伙!大人,甭管他,派我上場吧!」
祭炎自然明白其中緣故,眼下胡覺均不在身邊,亦不可能派藏雷上場,只得允諾徐韓,點頭道:「……嗯,盡力而為便是。」
徐韓輕哼兩聲,高舉雙劍,立刻往擂台走去。
看是徐韓上台,古仁景輕發一嘆,和隱十仕對決已是不可不為之舉,為何偏偏對手還是徐韓?他尷尬道:「韓……沒想到竟是咱們二人對決。」
徐韓跺腳道:「誰讓那魔人遲到!出招吧,咱們以前也不是沒打過,不必手下留情,聽著沒!」
古仁景眉頭微蹙道:「以前只是切磋,而今……」
徐韓用手指比著古仁景,道:「比武還能讓你挑人麼?快出劍!這樣婆媽的古仁景我可不認識!」
古仁景輕聲道:「好,可我希望咱們是以朋友身分切磋,而非敵人對決。」
「你……」聞言,剽悍姑娘的鼻頭微酸,誰讓他在這種嚴肅的場合說些讓人感傷的話?想著想,她眼眶跟著紅潤,道:「啥身分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場比武勢在必行!你別老說些讓人難過的話,快出招吧!」
在祭炎令下後,徐韓先是出手,那怕對手是古仁景,她卻毫不藏招,然而,這並非她公私分明,而是她清楚……她的武功本就不如古仁景,就算她全力進攻,也未必能奪下此勝。
一個巴掌拍不響,比武場上,只見得徐韓拼命發出攻勢,古仁景武功卻是一躲再躲,就算被徐韓逼得刀刃相接,一到關鍵致勝處古仁景仍會強行收劍。
魏子吾不解問道:「怪哉,徐韓丫頭和仁景實力分明相當,魏某記得有時候那丫頭甚至高過仁景,今日怎麼卻挑不倒他?」
藏雷道:「每回切磋表面都是徐韓勝,其實都是仁景刻意讓她。何況仁景的神力已經甦醒……徐韓壓根兒不是他的敵手。」
因為虞靈虹的緣故,魏子吾對藏雷自然生了不少心結,語氣存帶懷疑,不耐道:「是麼?那他何不直接解決徐韓?這樣拖沓時間用意何在?」
徐蓉緊出聲緩頰,道:「仁景本就不想和咱們正面交鋒,但若不打,又對聶公子他們過意不去。而這些個日子來,仁景豈會不知妹妹對他的情意?自然更下不了手……唉,真是可憐這傻妹妹裡外難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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