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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前波甫滅後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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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曉芝逝去後幾日,聶志弘日夜守在墓前,面上沒有傷痛,只存著空思茫然。
「師兄。」一陣腳步聲靠近,發聲者是虞靈虹。
聶志弘醒神,起身和她對視,這是繼那次爭吵後第一回單獨相處,知道范津的死與藏雷無關,他更覺得歉疚,默然不語。
「對不起。」然而這聲抱歉,卻由虞靈虹先說出。
聶志弘怔然片刻,道:「妳為何和我道歉?」
虞靈虹哀思道:「要是我當時思慮周全些,或許趙姑娘不會死……」
「傻姑娘。」聶志弘感嘆一聲,道:「妳不顧危險喝下毒,對我和曉芝而言已是天大恩惠,妳又何必自責……反倒……要是妳出事……況且那日我把妳……」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虞靈虹搖頭,失去髮簪固然心痛,但又怎比得上聶志弘失去摯愛來得痛徹心扉?
兩人沉默片刻,唯聽得風聲吹拂,許久,聶志弘心思打定,道:「靈虹,妳很喜歡藏雷,對麼?」
他當然知道答案,但或許他更希望眼前人可以撒點謊,讓他得以活在幻想之中,不至於這麼痛苦。
偏偏她的性子卻非如此,靈虹躊躇一會兒,實不欲隱瞞這親如兄長的朋友,也不想再逃避對藏雷的那份心意,她緩緩點頭,道:「是。」
呵,這一笑充滿苦澀。到了今日,她連善意的謊言都不說了。
可或許打從一開始,聶志弘就是喜歡這樣耿直的她。
看聶志弘發出冷笑,虞靈虹一顫,抿嘴道:「對不住,我不希望看到你們二人有爭執,因為你和他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就像我的哥哥一樣,而他是這麼多年唯一一個……能讓我放下吳賴的人。」這一回,她選擇說出口,就算會再與聶志弘起爭執,她也不欲隱瞞。
又沉默了片刻。
「那件事並非藏雷所為。」聶志弘仰頭望天,淡淡說出這幾字。
他原可以不說,這樣他就能以此分化他們二人,但掙扎許久,他終究作出抉擇,便是──放手。
「什、什麼?」虞靈虹反應不及,聶志弘將趙曉芝生前的話轉述,聽畢,玉容上藏不住那一抹淡美笑容。
聶志弘苦笑道:「我欠藏雷一句抱歉,下回見面我定會和他說明白,不讓妳再夾在中間難為。」
「他不會在意的。」虞靈虹透出笑靨,心道他們二人之間終於解開這層心結,雖然立場仍舊不同……想到此,那彎如新月的眉梢又再次撫平,透出一陣憂思。
聶志弘自當察覺了,他輕握拳頭,後又鬆開,接著從懷裡拿出一隻亮銀色的玩意遞給虞靈虹,道:「來,物歸原主。」
「這不是已經……」虞靈虹美眸一瞠,伸手接過此物,一瞧,正是被聶志弘丟入水池中的萱花髮簪。
回憶華榛出事那日,聶志弘曾因酒醉溺入水中,原來他並非酒後糊塗才落入水裡,而是他自願跳入水裡,欲尋回那隻髮簪。
唯此,他才有顏面面對她。
他苦忍著心痛,遙想兩人初識時,虞靈虹曾把吳賴贈她的袖裡劍丟失,那日,他不顧髒汙也要跳到泥濘中替她尋回。
那時的她因為寶物失而復得,笑似仙女,朱唇紅潤、齒白牙清,清麗脫俗讓他一望沉迷,至今,那姣好模樣仍深烙在他的心上。
而今,他又於天冷期間跳入冰寒池中,只為替她尋回那隻藏雷送的髮簪……
這段期間,她愛上別人、珍視別物,一切看似有所變化,然而唯一不變的,她愛的人依舊不是他。
聶志弘閉眸道:「……假如他真心待妳,師兄希望妳能好好把握,別再因為我和祭炎之間的仇怨有所顧忌。」
這話看似說得輕鬆,心中卻是鼓起莫大勇氣,一個人究竟要花多大的力氣才能說服自己,把心愛的女子拱手讓人?
「可、可以麼?」虞靈虹雙眸泛淚,她確實不想錯過藏雷,一點也不想。
「當然……」聶志弘撐著微笑點頭。
虞靈虹欣喜,而後從袖裡拿出一隻羽毛遞給聶志弘。
聶志弘怔怔地望著,唯見她透出笑靨,誠如他曾對她所言,將苦楚視為羽翼,終有一日,當羽翼豐厚交織為翅,即可揚向天際,無牽無掛。
見虞靈虹笑如和煦,他終忍不住鼻頭酸意,一陣苦楚上來,咬牙含淚,跨步上前用力一攬,將靈虹擁入懷中,他知道當這懷抱鬆開,他就徹底失去她了。
虞靈虹轉笑為驚,本欲推阻,卻聽及耳邊傳來啜泣請求,道:「別推開我……讓我抱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
聞之,她縱覺不妥,也實不忍推開這心碎神傷之人,況且經歷此事,靈虹只覺志弘深愛曉芝,不過是一時情緒崩潰無法自制,故此,她不認為這擁抱別有他意,便任他抱著,輕語道:「師兄,你要快些振作起來……大家都很擔心你。」
「好……」聶志弘更是加深抱緊力道,此刻,他多希望陽光得以停格,月亮莫再盈缺,時間別繼續前行……
午後,二人回到將軍府,唯聽得府裡傳出陣陣討論聲,方踏入大廳,馮崇旭開懷一笑,上前迎接聶志弘,道:「聶賢姪,你回來得正好!」
聶志弘左右一望,問道:「請問將軍有何要事?」
「自然是談賢姪和榛兒婚事了。」馮崇旭並非年輕男女,稍微一瞧便了解馮華榛對聶志弘的心思,初認女兒,自然想為她做點事兒。
「爹爹!」馮華榛高喊一聲,面透為難,直拉著馮將軍搖頭。
聶志弘發嘆,拱手道:「將軍好意小姪心領,但恕小姪不能接受。」
被這般乾脆拒絕,馮崇旭即刻動怒,以脅迫語氣道:「莫非你瞧不上榛兒?論相貌,珊兒雖艷麗些,但榛兒秀外慧中,哪裡比珊兒差?論情感,你和她相處比珊兒更久。論家世,如今榛兒是本將軍之女,也只有我將軍府才有能耐,幫你繼續找人!」
聶志弘閉眸道:「小姪明白將軍所言,但我已和曉芝成親,自當不會再娶,還有一事……小姪已知夏姑娘身在何處,將軍不必再為小姪煩憂。」
「好啊!原來你目的達成了,就想過河拆橋!」馮崇旭高吼。
看父親與心上人一觸即發,馮華榛喊道:「爹爹,別這樣,師兄不是這意思,只是……唉,在這節骨眼上,您就別為難師兄了。」
馮崇旭鼻哼著氣,道:「死者已逝,賢姪何須一直掛念於心?你還年輕,莫非打算終身不娶妻、不生子?還有,男人三妻四妾本就稀鬆平常,你休拿此事來搪塞本將軍!」
「爹啊!」馮華榛咬牙,實不欲馮崇旭多提趙曉芝過世之事,以免觸及聶志弘的傷心處。
「榛兒,爹是為妳叫屈!妳信不信現下隨便一呼,要娶妳的人滿街盡是,這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不識相!」馮崇旭用力甩袖,表情甚是凝重。
對此威迫之舉,聶志弘不改原意,拱手道:「一切只是將軍的主意,華榛並不想嫁我,將軍何必苦苦相逼?」
馮崇旭哼道:「好,女兒妳說,要不要嫁?」
大將軍懂得觀世面,倒看不透女兒家這深層心思,在這種情況下,馮華榛哪有顏面說得出心裡話?
要是她想,顯得她是死賴著聶志弘一般。
馮華榛心裡對聶志弘的感情絕不比趙曉芝和馮玉珊少,但她心道絕不能在此時火上添油,何況她心裡清楚的很,聶志弘並沒喜歡她。
沉思會兒,她仍不欲用這種權貴之力來達成心願,糾結道:「我對師兄……僅止兄妹之情,請爹爹別再亂撮合咱們了。」
馮崇旭一沉,道:「橫看豎看,爹都覺得妳中意這小子,好,爹明白妳是不想他為難……不過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將軍就要聶賢姪當我女婿,他非娶妳不可!」
「爹!我不嫁!」馮華榛不停哀求。
聶志弘了然馮華榛的苦心,唯見他們父女好不容易才相認,若為這事而打壞彼此關係,也太過得不償失,他上前拉住華榛,道:「將軍,請您莫強人所難,若您堅持如此,就算賜死,聶志弘也認。」
此言一出,馮崇旭怒衝三冠,他是大名鼎鼎、威震八方的大將軍,要將掌上明珠嫁給這小子反而換來個「死」字?好,聶志弘既要已死抵抗,他就成全!
馮崇旭怒道:「來人,把聶志弘給我帶下去!聽候本將軍發落!」
馮華榛急發聲道:「爹,別這樣呀!」
虞靈虹瞬即舉劍,怒目瞪向馮崇旭,古仁景亦出口道:「將軍,請您念在志弘近來心情不穩,別這樣苦苦相逼,給他些時間吧。」
馮崇旭撥開馮華榛,道:「好,本將軍就給他七天考慮,七天後,要再敬酒不吃吃罰酒,休怪本將軍無情!」說畢,轉身離開將軍府。
雖免了牢獄之災,但志弘仍被軟禁於房間內,雖說憑他之力大可破門而出,但經歷這番種種,志弘已明白許多事不能僅考慮自己。
另一方面,他尚信得過趙曄為人,為怕馮華榛為難,亦擔心古仁景、虞靈虹和朝廷作對,便暫順將軍之意留在府上。
七日之期轉瞬即到,眾人於廳內商談,心想馮崇旭態度極硬,而聶志弘有其堅持,雙方僵持不下,實在沒法找個妥協點,對此,眾人神色凝重,不知該如何才好。
「我說,你們怎各個像個苦瓜般難看,在煩惱什麼呀?」正當大夥兒亂無頭緒,一熟悉的宏亮聲音從大門屋頂上傳出。
「什麼人!」
「站住!」
只見家僕舉棍、護衛持劍,一把衝入府內,欲阻撓這陌生人士進府。
誰料這人身長八尺,看來骨寬體闊,略施蹬步卻如飛仙般騰雲駕霧,左腳甫落地面,右腳業已踏起,猶如蜻蜓點水般自在飛揚,逗得這幫家僕護衛暈頭轉向。
「踏踏」兩聲,此人已頓步在廳堂前,稍撓了撓鼻頭,露出一狡獪笑意。
「楊兄,你可來了!」古仁景揚起微笑,其餘人紛紛透出喜色,來者正是楊錦宣。
這段時日,楊錦宣聽得聶志弘要成婚的消息,即派人前來傳訊,藉此,古仁景與他得以聯繫,並把這段時日所發生的種種一併告知,一知聶志弘經此巨變,楊錦宣決定放下手邊繁事,趕來萬壽城見聶志弘。
聽完原委,楊錦宣道:「華榛,楊某可以見聶小弟麼?」
馮華榛點頭道:「爹爹上京城了,明日才會回來,稍稍和下人們說一下該是行的。」
說畢,楊錦宣隨同馮華榛和家僕討了鑰匙入房,由於有馮華榛授意,那家僕也不敢多阻。
「吱呀」一聲推開房門,唯見聶志弘打坐於床榻上,專心鑽磨那《修羅功》上之心法,身上散出奕奕光輝,顯見修為又精進一成。
聶志弘心想該是家僕前來送飯,並未睜開眼眸,楊錦宣揮了揮手,示意讓他們二人單獨談談就罷。
楊錦宣走近床榻,約莫兩個月沒見,發現眼前昔日意氣風發、充滿稚氣的少年,如今看來成熟甚多,顯然蛻變成了鐵錚錚的漢子。
他感嘆兩聲,道:「兄弟,看你變得如此,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呢?」
聞聲,聶志弘蹙眉一怔,緩緩地收斂氣力,調息過後睜開雙眸,眼前之人果真是楊錦宣不錯,他微微張嘴,道:「楊、楊兄!」
楊錦宣哈笑道:「又不是見鬼了,做啥這麼驚訝?你的事情我全聽說啦,甭擔心,大名鼎鼎的飛天仙人楊大俠楊錦宣,今日就是前來拯救你脫離苦海!」
聶志弘鼻頭一酸,歷經這麼多事,忽爾見到久別重逢的好友,心頭有種說不出的喜悅。
看聶志弘這番癡呆模樣,楊錦宣手撫著額頭,故作頭疼道:「糟,幾月沒見,你莫不是被凍成了冰山臉!」
「我……我不是……」聶志弘雙頰一紅,許久沒有這樣開心玩笑。
楊錦宣哈笑一聲,很快又正經神色,他坐在聶志弘身邊,兩手撐著大腿,語重心長道:「聶小弟,在說話之前,楊某想和你說聲抱歉。」
聶志弘緊憂道:「發生何事?」
楊錦宣撓撓鼻頭,一副心虛模樣道:「呃……楊某似乎發現……藏雷和靈虹的關係匪淺……」
「嗯……這事兒大家都知道了,楊兄何須道歉?」聶志弘坦然一笑,心頭有說不出的酸。
楊錦宣抖了抖嘴角,道:「實不相瞞,在關山崖上,靈虹曾問過我些事兒,當時楊某以為她喜歡你,還鼓勵她要勇敢追求自己所愛之人……後來從徐韓那丫頭那兒知道……靈虹喜歡的原來是藏雷……唉。」
「……原是如此,無妨。」聶志弘聳聳肩膀,道:「就算沒有藏雷,靈虹喜歡的也不是我,所以楊兄不必放在心上。」
見聶志弘坦然面對,楊錦宣輕拍他的肩膀,道:「聶小弟,人生在世總會遇上些許挫折,但你瞧,當蒼穹疾風怒雨,鳥禽飛獸僅會戚戚憂懼;唯當霽日光風,草木欣欣向榮,萬物得以恆生,由此得見,開心與悲傷該如何抉擇?」
「我明白,可……最近真發生太多事,我實在找不到什麼事來調適心情。」
楊錦宣呵笑道:「那好,楊某告訴你一事,這兩個月內楊某有見到師父一面,」
一聽到「師父」二字,聶志弘霎時眉目頓開,楊錦宣哈哈一笑,看來這小子還是單純之至,喜便是喜、憂即是憂。
聶志弘急道:「師父他怎麼樣了?祭炎可有傷害他?還有他的傷勢如何?」
楊錦宣擺頭道:「不告訴你。」
「為何!」聶志弘心慌道。
楊錦宣道:「楊某唯一可以奉告的,是師父在嚴靈雨那兒受了次傷,不過並無……」
「什麼!」那「大礙」二字尚未發出,聶志弘已耐不住性子跳起身,拉著錦宣呼道:「是祭炎傷了他麼!」
楊錦宣露出狡獪笑意,道:「想知道就打起精神來,屆時,自己去見師父,自己問他。」
聶志弘心急如焚道:「楊兄就別賣關子啦!快告訴我師父究竟怎麼樣了,要不要緊,他還在祭炎那兒麼!」
楊錦宣擺手,只道:「可以,等你先解決眼前難關,楊某再鉅細靡遺的告訴你。」
「……好,一言為定!」聞此,聶志弘精神全醒,唯要解決眼前事,恐怕僅有娶華榛為妻,此時此刻的他,又豈能這麼做?很快地,他又失落地坐在床榻上,道:「我聽華榛提起,將軍這幾日已回皇宮求皇上下旨,要讓我和華榛成婚,屆時要是抗命,除非與朝廷作對,否則……項上人頭許是不保。」
「下聖旨,哈哈!」楊錦宣高笑兩聲,道:「真是天助咱們也,聶小弟,咱們說好,等將軍帶聖旨回府,你就抗命到底!」
聶志弘深感不妥,道:「……我雖不怕死,但不能因我而牽連靈虹他們幾人呀!」
楊錦宣拍拍胸脯,道:「甭擔心,我是何人?鼎鼎有名的飛天仙人楊錦宣!你姑且聽我所言,屆時,本大俠自有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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