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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才道花謝又桃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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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然發現聶志弘找尋的第八人即是自己,辛痕歡欣道:「長生不老……呵呵,也就代表我能和嚴公子永遠在一起?」幸福幻想於腦中浮現,她不禁格格笑出聲。
她興奮地欲去和他們會合,可才踏出一步,懷春少女忽然佇足,燦爛笑意漸失,轉發愁容滿面,尋思道:「不對呀……他們各個都拜嚴公子為師,假如他們知道我是第八人,一定也要我入門……嚴公子還沒喜歡上我,到時就會以『師徒違反倫常』之理拒絕我……這、這怎麼行!」
辛痕左晃右晃,半刻也閒不下來,慌張之際,她靈機一動,心想這冊子外觀並不顯眼,說不定可以賭一把,便是將冊子收到自己的包袱中,接著,趕緊至市集小舖上找尋,總算讓她買到本相似外皮的薄冊子。
她從地上弄些泥巴把表皮塗得一般舊,而後翻開空白頁,沾墨輕點,比照著原本冊子上的畫像描摹。
她對繪畫本就有些天分,有著樣本比對,沒會兒就把前七頁的畫像補齊,至於這第八頁就讓它保持空白,船過水無痕。
「大功告成!」待到墨液風乾,辛痕小心翼翼地將這偽造過的冊子放回聶志弘的包袱中,道:「抱歉啦,我實在不能當你們的師妹,以後,再幫你們找個更合適的人畫上去唄!」
安排好後,辛痕前去郊外小屋和眾人會合。
陳華榛緊憂道:「都過了一天,那幫人卻無消無息,師兄,咱們該如何是好?」
「找找附近還有沒有線索遺漏了。」聶志弘苦握拳頭,繼續翻著事故現場。
古仁景撫顎道:「志弘,咱們去夏家一趟如何?夏家人脈廣,有他們協尋,也許能快些找到夏姑娘。」
陳華榛搖頭道:「這怎麼行?夏家的人若知道靜姐姐出事,只怕會把氣全發在師兄身上呀!」
「不!仁景說得有理,我們這就前去找夏常德!」聶志弘點頭附和,眼下他只想救出夏靜以慰范津在天之靈,那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在所不辭!
「來人呀!咳咳──救命!你們這幫畜牲──咳咳──快把本小姐放下!」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女子的高呼聲,且他們似乎在哪兒聽過這聲音。
聶志弘提振精神,心想說不定正是夏靜,便是邁開腳步直朝那呼救聲處奔去,其他人緊隨在後。
樹林間,只見兩名丫環昏死在大樹旁,再往前探,一位穿著華裳的女子讓人捆著雙手懸掛在樹上,雙腳不停猛踢掙扎。
大樹下方,幾名漢子樂孜孜地以枯樹堆點燃烈火,濃煙密布,嗆得她灰頭土臉,沒法睜眼。
奇得是這幫漢子中竟有位書生正央求他們快放下女子,靠近一看,那書生竟是夏家少爺夏常德,而被綁在樹上的女子則是那千金小姐馮玉珊。
陳華榛嚇得吃驚摀嘴,道:「馮小姐!師兄,她看起來好難受啊!」
「可惡!這幫渾球!」聶志弘本已鬱結在心頭,而今見奸佞陷害曾有恩於他們的馮玉珊,更是怒火中燒。
他一鼓作氣造出「冰雨」以趨緩火勢,而後藉著樹枝連續攀爬跳步,幾個動作已來到馮玉珊身邊。
這女子雖比尋常姑娘家還爽朗大方,但終究還是個弱女子,碰上這樣驚懾場景,她嚇得哭成淚人兒,兩頰掃著灰土更是狼狽可憐。
「姑娘別怕,我這就救妳下去!」聶志弘即是拔劍斷去繩索,一把攬住馮玉珊的纖腰,成功將她營救下來。
馮玉珊被嗆得站不穩身子,又因受驚過度,一見聶志弘就猶如見到靠山,便是直接撲在他懷裡崩潰大哭。
聶志弘心生憐憫,一手攬著她入懷,放任她在懷裡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相形之下,另一隻手卻不這般溫柔,他高舉著劍對向惡賊,目光極其凌厲。
看他這煞氣騰騰的暴戾模樣,那幫漢子嚇得冷汗直冒,拔腿狂逃,只留夏常德這文弱書生收拾善後。
「夏缺德,你好可惡,用這種卑劣手段報復馮姑娘!」辛痕指著夏常德跺腳大罵。
「我……」夏常德支吾難語,彷彿有些委屈。
陳華榛蹙眉道:「夏公子,那幫人是你的手下吧?你為何要這麼做?」
夏常德愧疚道:「今兒早,爹派人護送馮小姐回萬壽城,我只是想趁機給這丫頭一點顏色瞧瞧,讓她以後別這麼囂張,於是塞了些銀子給那幫人,讓他們替我懲治懲治她……原以為他們只會小小戲弄她,誰知跟在後頭才發現他們的手段這樣殘暴,我……我真沒想弄成這樣子。」。
古仁景冷言道:「如此說來,這件事的主謀還是你。」
夏常德低容道:「我想阻止呀!可夏某一介文人,豈有能耐對付那幫大漢?夏某對天發誓,我真無心想奪馮小姐性命啊!」
「一句無心就想交差了事?萬一咱們沒來,馮姑娘豈不是讓你們活活烤死啦!」辛痕氣憤上心,衝上前欲給夏常德一個掌摑。
「小痕,既然夏公子無心,咱們就別和他計較了。」陳華榛急拉住辛痕,心裡仍認為夏常德並非是個泯滅良知之人。
「妳不計較,我計較!」這時,馮玉珊忽然推開聶志弘,幾個步伐朝夏常德走去,接著「啪」一聲,五指紅印就清晰地烙在那官人臉上。
「絲兒、緞兒為了保護我都讓那幫人給打死了,要不是聶公子他們及時趕來,只怕我也……我也……嗚嗚……」想起方才那驚悚情景,馮玉珊止不住潰堤。
「實在抱歉,夏某真無心奪人性命。」夏常德乖乖認了,他屈腰鞠躬,打從心裡對馮玉珊感到愧疚。
「我不管,這事兒我一定秉告爹爹,讓你們夏家為此事付出代價!」馮玉珊咬牙怒罵。
夏常德一顫,急道:「馮小姐,我爹娘年事已高,為了大姐的事更是煩憂度日,妳能否高抬貴手放過夏某這回?他們實在沒法再受打擊啦!」
「關我什麼事,沒門!」馮玉珊態度強硬,氣在上頭,實難原諒夏常德所為。
「馮姑娘。」這時,沉默許久的聶志弘卻是開口,拱手道:「不知妳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這回饒了夏常德?」
聞言,馮玉珊和夏常德同是震驚,他狐疑道:「姓聶的小子,你怎麼突然替夏某求情啦?」
「實不相瞞,是和夏姑娘有關,她……」聶志弘點頭嘆聲,將和夏靜熟識及她遭難之事全盤告知,望夏常德能動用夏家力量一同找尋夏靜。
說畢,馮玉珊感嘆一聲,心想原來就是發生這事,才讓聶志弘在短短兩天內,從個活潑開朗的少年轉得鬱鬱寡歡。
夏氏姐弟情深,聽到夏靜遇此大劫,夏常德難掩激動,霎時面貌扭曲,高斥道:「臭小子,你的事兒自己處理,為何要牽連到大姐!就是你們自以為是,讓大姐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去跟那匪類過見不得人的日子,才會讓賊人有機可乘──都是你!」
「當時靜姐姐只想嫁給范大哥呀,咱們怎能拆散……」
「放屁!」不等陳華榛說完,夏常德高怒一喊,華榛嚇得不敢再言。
夏常德忍著怒氣續道:「臭小子,這筆帳夏某之後再和你慢慢算,我現在立刻回城派人去找大姐,我警告你們,這事兒不許告訴爹娘,明白不!」
說著,夏常德朝馮玉珊拱手,道:「馮小姐,假如妳真要追究今日之事,可否等大姐平安無恙時再來算?屆時,夏某自當負荊請罪!」
「哼!」馮玉珊本是不願,但見聶志弘面帶哀傷,微微朝她點頭,她鼓嘴尋思一會兒,也就只好答應,道:「好吧,本小姐大人有大量,這回就饒過你,不過絲兒和緞兒的後事你得全部包下,不得讓她們再受委屈!」
「明白,夏某立刻回城差人處理。」夏常德抑鬱難開,隨意拱個手便轉身離去。
風波過後,聶志弘轉向面對馮玉珊,看她情緒仍有些許起伏,便是伸手替她擦拭臉上灰塵,道:「不知姑娘有何打算?」
馮玉珊心思一顫,她從小就夢寐以求未來要找個武功高強、才貌雙全的男子做丈夫,而眼前這人俊朗超凡、武藝超群,如今又在情急之下上演英雄救美,簡直沒可挑剔,完全符合她的理想。
面對他溫情對待,馮玉珊自當沉溺其中,直道:「不知聶公子能不能送我回萬壽城?我很怕再遇到那幫人。」
她嗲聲細語地撒嬌請求,模樣我見猶憐,然則聶志弘心有罣礙,並未視透馮玉珊的心意,只道:「恕在下無法從命,我還得找夏姑娘,片刻都不得耽擱。」
「那我幫你一同找夏姑娘如何?」馮玉珊自信道:「我馮家家世顯赫,比夏家有地位百倍千倍,待我回到將軍府,立刻讓爹爹派人幫你找夏姑娘好麼?」
「這……」聶志弘著實動搖,躊躇之際,辛痕喜道:「有馮姑娘的幫忙,一定能更快找到夏姑娘,志弘,就這麼決定吧?」
聶志弘點頭道:「馮姑娘孤身上路確有不妥,好吧,我們護送妳到萬壽城,還請姑娘帶路。」
馮玉珊輕聲說道:「那這路上,我能不能也直接叫你『志弘』?」
「可以。」聶志弘不以為意,可這話卻讓陳華榛深覺不安,她清楚馮玉珊已對師兄動心,更知道這女子主動大方,只怕未來會卯足全力對志弘獻殷勤,想到這,她自慚形穢,不知道能拿什麼和這富家千金比,只能勉強笑道:「馮小姐,這路上還請妳多多指教。」
馮玉珊歡欣道:「不會,志弘的朋友就是我馮玉珊的朋友,你們以後管我叫玉珊,不用公子姑娘的稱呼,等回到府裡,我讓人安排最好的房間給你們住!」
路途幾日,聶志弘終是沉默寡言,鮮少與眾人搭話,古仁景默默跟在一旁,隨時候著,深怕志弘衝動行事。
辛痕深覺氣氛尷尬,一直纏著虞靈虹談天,而馮玉珊十分知趣,知曉聶志弘心情煩悶,倒沒有雜言碎語,反將目標放在陳華榛身上,從她身上探得不少有關志弘的過去。
終於抵達萬壽城,這城鎮比鳳陽城大上十倍,人煙鼎沸、攤販林立、屋舍新麗,著實輝煌氣派。
馮玉珊引領眾人回到將軍府,此府更是富麗堂皇,就連角落處亦鑲金鍍銀,大門口置有兩座價值不菲的紅虎雕像,高舉爪牙、大開虎口,威武生風。
來到大廳,隨即見上那傳言中的大將軍-「馮崇旭」,此人身長八尺,著一身厚實袍鎧,面上虯髯繁雜,氣勢雄偉、不怒而威。
可大將軍一見寶貝女兒平安歸來,立即放下架子,快步上前迎接,喜上眉梢道:「寶貝女兒,妳可總算回來啦!」
馮玉珊輕吐舌頭,伸手抱住馮崇旭,撒嬌道:「爹,女兒好想您呀!」
馮崇旭哈哈笑著,道:「爹何嘗不是?咦?後面這幾位是妳的朋友?」
馮玉珊點頭,將聶志弘英雄救美之事蹟告知馮崇旭,當然,她已賣面子給志弘,並未將夏常德給拱出來。
聽畢,馮崇旭對這少年深表感激,讚揚道:「好!果真是一表人才,聶少俠,你想要什麼獎賞儘管說,本將軍通通賞給你!」
聶志弘拱手道:「那麼就請將軍幫在下找一位朋友。」
聽完原委後,馮崇旭乾脆點頭,道:「好,本將軍立刻差來城裡最有名的畫師,少俠將那位姑娘的相貌告訴畫師,待他畫好,我隨即命人將畫像貼在各個城鎮,重金懸賞必有勇夫,很快就得找到那位夏姑娘,這段時間,你們就安心住在府上,不必跟本將軍客氣!」
「有勞將軍!」聶志弘展露笑容答謝。
而後,馮崇旭替眾人安排上房歇息,這客房裝潢亦是富麗,床舖既柔且軟,乃以極品天蠶絲所製成,辛痕和陳華榛雙眸睜大,對這華房極甚憧憬,忍不住在各自的床上來回滾了幾回。
面對這等舒適環境,聶志弘卻無動於衷,他心煩意亂,想練功沒氣力,想找人談話也覺力不從心,最後只得起身走出城外,試圖憑藉大自然之力沉澱心靈,在苦惱中找些安慰。
才在城外叢林走不到一刻,這時,忽有一聲驚叫傳出,且那人的聲音十分好認,正是馮玉珊不錯。
聶志弘趕往聲音之源,只見馮玉珊墜馬在地,淚眼汪汪的輕撫受傷小腿,負氣道:「討厭……才一陣子沒打獵,技術變得這樣生疏……唔……疼──」
聶志弘急奔上前,可見這大家閨秀竟穿著一身輕便獵服,紮了個馬尾,身後還揹把長弓,志弘有些驚訝,才走幾步就停下來,以為自己認錯人。
兩人對視,馮玉珊一怔,覺得讓心上人看到這狼狽模樣實在羞赧,便是低容道:「志弘怎麼也出城啦?是不是爹爹給你安排的房間不夠舒適?」
聶志弘搖頭,道:「妳呢?怎麼做這般裝束?」
馮玉珊嘟起朱唇,輕喃道:「我平時喜歡打獵……你是不是覺得……很沒有女孩子該有的模樣?」
這女子落落大方、英姿颯爽,卻又不脫女子獨有的水靈和柔媚,聶志弘輕發微笑,上前替馮玉珊輕揉小腿,道:「妳別多心,我是擔心妳孤身在外會有危險,下回還是找個丫環陪妳,以防受傷了沒人應對。」
「不要,那些丫環只會一直喊『小姐,小心呀』、『小姐,咱們快回去吧』,唉,讓他們喊著喊著,興致都被打亂啦!」馮玉珊負氣說著,像個孩子一般嘟嘴抱怨。
看她模仿得有模有樣,聶志弘忍不住噗哧一笑,看心上人透出笑容,馮玉珊心花怒放,趁勢道:「志弘,要是你擔心我,那……你陪我好不好?」
聶志弘吃驚半晌未答,不敢胡謅猜測女子心思,心想是不是自己會錯意了。
馮玉珊嬌嗔道:「求你了,我的腳還有些痛,咱們別急著回去好不好?」
聶志弘抬頭望著她,看她露出誠懇神態,終是不忍拒絕,點頭答應。
趁這期間,馮玉珊有意無意探問聶志弘的過去,志弘心想這女子個性雖有些小姐般的刁蠻任性,倒是爽朗毫無心機。
感覺她是出自真心關心自己,因此,只要馮玉珊有提及,他便知無不答,除了與虞靈虹相關之事,只因那是他眼下不願面對的疙瘩。
薄暮漸落、月娘高掛,看馮玉珊冷得打起哆嗦,聶志弘脫下外袍給她披上,起身道:「站得起來麼?」
馮玉珊點頭,可才起身,便是立即拐到了腳,她「唉呦」淒吟,疼得她小臉扭曲,沒會兒就淚眼盈眶,她苦苦看著聶志弘,試圖求救。
看她這般逞強,聶志弘著實不忍,騰個身蹲下,道:「上來吧,我揹妳回去。」
「可、可以麼?」馮玉珊有些受寵若驚,心裡卻是歡喜奔騰。
聶志弘微笑道:「嗯,妳放心,待會入城我會選巷弄走,不讓人看到妳的面貌。」
聞言,馮玉珊更是怦然心動,心道:「志弘樣樣都好,連這樣的細節地方都注意到了,嘻,我的眼光果然不錯。」想著,她羞怯地伸手環住聶志弘的脖頸,並攀上他的背後,道:「那……麻煩你了。」
聶志弘輕扶著馮玉珊的雙腿,進城前,玉珊先將面容靠壓在志弘背上,順利躲過市井街民的目光,接著走入巷道,緩緩朝將軍府處邁進。
馮玉珊將頭抬起,靜靜地從側方觀望聶志弘的容貌,鼻挺目朗、清明俊秀,沒有絲毫缺點,望著望,她小鹿亂撞,終是忍耐不住,忽將朱唇湊向前,從聶志弘的右頰邊稍啄一吻。
聶志弘一愣,不敢停下腳步,但步伐明顯趨緩,他稍微回頭,只聞得耳後邊傳來嬌柔一聲,道:「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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