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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血債之篇章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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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價值是什麼?
幼時的他對這概念非常模糊,在親眼見到所有族人死去的時候,這個概念又更加模糊了。
一個人的生命重要嗎?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的生命重要,一直以來,他都把別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還重要,可是最親的人死去之後,他覺得這個想法模糊了。
為什麼要珍惜生命呢?
因為想和親愛的人在一起,因為不想和親愛的人分開,所以他珍惜生命,但親愛的人都已死去的現在呢?他還要繼續珍惜生命嗎?
在十二年前的那場大雨中,殺戮第一次降臨在他眼前。
看著族人的生命那麼輕易地就被奪去,他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價值存在其中,因為那些取走族人生命的人們,他們的臉上盡是一片漠然,宛若他們取走的不是人的生命,而只是不起眼的東西。生命的價值在哪裡?如果生命真的那麼貴重的話,為什麼會被如此輕蔑地奪走?
既然他們可以那麼輕蔑地取走一個人的生命,那又為什麼要珍惜?那又為什麼要擁有生命?
倒不如全都毀滅的好,如果沒有的生命,就不會任何苦與痛了……
那麼,這個世界就毀滅吧!
不需要在意他人的生命,人命不過是不值錢的東西!不需要在意他人的眼光,什麼名聲也不過是摸不著的狗屁!
所以,殺人,為什麼要有罪惡感?
是的,自從族人死去之後,他,伊利亞,一直是抱著這種想法活下來的。
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也不在乎他人的生命……
真是這樣的嗎?
那為什麼,從眼眶之中會有淚水滴落呢?
身軀,疼痛著,但卻及不上心裡的痛。
跪坐在血泊之中,伊利亞睜大了眸子,看著他所創造的一切——
被血海所淹沒的城街,破碎不堪的屍體,被徹底破壞的屋瓦,此刻的布亞拿城,已經再也看不出它原本的樣貌,而伊利亞也看不出他此刻到底是在哪個地方。
他只知道,他的周圍盡是一片紅!醒來的時候,身子上盡是血,頭髮染著血、衣衫染著血、森白的巨劍染著血,紅色的、紅色的,大腿上還躺著一顆染滿血的頭顱!
像著了魔似的,他居然伸手撥開了頭顱上的散髮,顯露出那張被掩蓋的臉——
「啊啊啊啊啊啊————!!!!」
瘋狂的吼叫直達天際。
拿起大劍,像是要躲避什麼似的,瘋狂地使出全部的力量砍劈著那顆頭顱。
一劍、兩劍、三劍、四劍、五劍……
不夠、不夠、不夠!!他還是看得見,還是看得見那張臉龐!!
喘著氣、泛著淚,充滿驚恐的銀眸掃視著周圍,血海、碎屍,這就是他想要的嗎?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瘋狂地吼著、崩潰地喊著,那抹染血的身影也從原地消失了。
他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也不在乎他人的生命嗎?
騙人的、騙人的,全都是騙人的!!
他在乎、他在乎!
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那顆頭……是羅蕾雅的頭!
慘兮兮地笑了,他之所以能這樣毫無罪惡感的殺人,是因為他從來沒正眼看過他到底殺的是誰!
當他撥開羅蕾雅的散髮時,他看到的,不是她的臉,而是族人的臉、是闇影的臉!
他無法想像,若他殺的人,是自己的族人、是闇影的話,他能這麼淡然、毫無感覺嗎!?
不能!!
所以他逃了,不敢面對自己創造出來的一切,不敢面對羅蕾雅已經死去的臉孔……
頭一次,他對自己所擁有的「化儀」感到害怕,感到疑惑。
為什麼只有他?為什麼只有他的「化儀」特別不一樣?明明族人們「化儀」時不是這樣的啊……
難道,這一生,他得這麼活下去,直到死亡的那一刻?若是那樣的話……
狼狽地逃了,帶著慌亂的心、紊亂的情緒,他逃了,下意識裡,他又逃進了「毒霧森林」裡,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能夠在「毒霧森林」裡平安無事,但對現在的他而言,這裡……是最安全的地方。
無力地靠坐在樹幹上,絕美的臉孔有的只是茫然的無措與扭曲的痛苦。
穆妮……妳告訴我……不要抱著遺憾與痛苦死去……要在有限的生命中尋找快樂……但是……我做不到……做不到……
××××××××××
繁榮的港口都市,通常有好幾個城門,而布亞拿城就有三個,就在其中的兩個門口前,兩個人——闇影和歐姆——終於來到了布亞拿城,也同樣僵在城門前。
不管了看了多少次,他還是沒有適應的一次,闇影既是哀傷又是自嘲地想。
看來這次……又晚了一步。但是闇影嘆了一口氣後,又急忙地衝了進去,這已經是慣例了,每每跟在伊利亞的後頭跑,就一定會見到這樣的場面,他甚至學會了如何在一大片的血肉之中找出有關伊利亞的去向線索。
但是,沒有花費多大力氣,他立刻就發現蹤跡了,同時他的心裡也有了一絲不對勁。
依照以往伊利亞的作風,他是不會那麼容易就留下蛛絲馬跡讓人查詢的。
闇影和伊利亞,就像是互相磨練一般,當闇影的追蹤技術熟練了一點後,伊利亞毀屍滅跡……不,是抹去他的行蹤證據的技術也就高明了些,三年下來,闇影與伊利亞就像是陷入追與跑的無限迴圈中,跑和追的技術都厲害非常。
可這次闇影卻輕易地就發現了伊利亞的行蹤,依照推測,是往「毒霧森林」的方向……奇怪了,若不是伊利亞故意留下證據的話,那麼……是他發生了什麼事,讓他來不及掩飾蹤跡?
有著一絲憂心,闇影也隨即追尋而去。
而他,絲毫沒有發現,他已經漸漸習慣伊利亞所創造出來的血腥場面。
但另一方,可就沒有如此的閒情逸致了。
歐姆看到這片血海,心中有的只是莫大的恐慌。
這、這是誰幹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羅蕾雅……對了!羅蕾雅呢!?
一想起最愛的妹妹,歐姆也顧不得會染上腥血,只是著急惶恐地往羅蕾雅的住處疾奔而去。
但那幢儉樸的小屋子,早已不成房樣,屋頂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留下來的,只有四面牆壁。
歐姆顫抖著雙腳,緩緩地踏了進去,幾乎被絕望擁抱的心,還期待著能看到尚有生息的羅蕾雅,但在一片稠血與肉沫之中反射著光芒的項鍊,卻完全打碎了他這小小的願望。
「不……不可能……」那張歷盡滄桑的剛毅臉孔,頭一次露出如同稚兒一般脆弱的表情,眼眶泛酸著,燙人的淚水在眼裡滾啊滾的,最後終於抵擋不住地潰堤而出。
雙手猛然拍上地板,讓雙手與稠血肉沫相接,讓腥臭的血味竄入鼻腔,一顆顆淚珠不斷滴落地面,與血混合。
「這就是妳嗎……這片血海就是妳嗎?我連妳的屍身都見不著嗎?羅蕾雅!!」悲吼著、嘶喊著。
「扣咚」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歐姆抬頭一看,那是……「預見之晶」!可是,不太對勁,「預見之晶」似乎被什麼東西包圍著,讓它與地上的血腥隔了開來,似乎是結界,而在「預見之晶」的外圍還附著什麼東西……那是信!
像是看見了光芒一般,他飛也似地捧起「預見之晶」,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封信,看來「預見之晶」似乎早已被藏在什麼地方,直到剛剛才掉了出來,所以這封信紙只沾到一點點血,攤開信紙,裡頭的字跡也清晰可辨。
可是,一看到信裡的內容,歐姆就像失了魂似的,呆立在原地,良久……良久……
直到一聲怒吼打斷了他。
「有人在這裡!」
歐姆猛然驚醒,發現身後站了一堆穿著鎧甲的人,而那鎧甲的樣式及其上頭的徽章……糟了!是梨達王國的皇家軍隊!
快速收起「預見之晶」及信件,歐姆立刻抬腿逃逸。
「啊!他跑了!那個人一定就是這次事件的兇手!他就是『腥瞳』!!」
「什麼!?那還不快追!?」
聽著後頭軍隊的喊話,歐姆只覺一陣好笑,他居然被指為是屠殺布亞拿城的兇手?是殺了羅蕾雅的兇手!?哈哈哈哈……
將近一個小時的奔逃,歐姆來到一處人跡罕至的森林,這時,他又掏出懷中的那封信,再次細細地看了一遍。
但這次,他不再失神,反而笑了。
那笑,是心碎的、是瘋狂的。
「羅蕾雅……妳果然是恨我的!妳果然是恨我的!所以才這樣懲罰我的吧?對不對!?哈哈哈哈……」
××××××××××
一大清早,就有一名全身著華麗盔甲的士兵騎著馬往優蕾王國的皇宮急馳而來。
雖然是一大清早,但優蕾王國的國王維亞雷•凡•優蕾就已經起床接見了這名士兵。
偌大的皇宮中,在國王平常辦公的書房中,優蕾國王面無表情地坐在桌前批改著公文。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陛下!屬下塔雷奇求見陛下!」
把剛批閱好的公文放到一旁,又拿了一本,接著隨口說道:「進來。」
急忙衝進來的士兵,是個長相粗獷的男人,年紀約是三十上下,身上有著的是標準的軍人氣質。
只見塔雷奇一進來馬上半跪在地,頭低至胸,大吼:「屬下罪該萬死!」
又批閱好一份公文,再拿一份,口氣仍是淡淡的:「發生什麼事了?」
「公主和王子殿下逃了!」
維亞雷的目光從未移動過,依舊專注於公文上,「外力介入?」
「是的,」猶豫了一會兒,「是歐姆大人!」
雖然歐姆在優蕾王國並未有正式官職,但依照四大陸慣例,「聖殿騎士」的身份本就等同於一級貴族,加個大人是正常的。
「歐姆嗎?」闔上公文,終於把桌上的公文批閱完畢,維亞雷擱下筆,首次將視線投注到塔雷奇身上,「查到逃亡的去向了?」
「這……」這次似乎遲疑了更久,但塔雷奇的頭依舊沒有抬起來。
「說。」淡淡的口吻,卻不容置喙。
「依照調查,公主與王子殿下後來與歐姆大人分開,逃往布亞拿城,可布亞拿城……」說到這,塔雷奇又遲疑了。
維亞雷終於皺了眉頭,「繼續說下去。」
「布亞拿城在昨日被『腥瞳』全城屠滅了!」
維亞雷臉色微變,「你是想告訴我,公主與王子在那場屠殺之中……」
「在屠殺開始之前,有艘船剛好離港,因為不能確定公主與王子殿下到達布亞拿城的時間,所以也不排除公主與王子殿下或許已搭上船到達西陸的可能。」塔雷奇回答的更戰戰兢兢了。
維亞雷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帶著你的部下,到傭兵工會發佈懸賞。」
塔雷奇詫異地抬頭,「陛下,到傭兵工會嗎?」雖然公主與王子殿下是……但畢竟還是皇室直系嫡親啊!
維亞雷雙眼泛著奇異的光芒直視著塔雷奇,「照我的命令去做。」
塔雷奇身子一顫,不自覺垂下頭,「是!屬下遵命!」
塔雷奇退下後,維亞雷自椅子上站了起來,往背後牆壁的某個地方一敲,書房赫然出現了四名穿著白斗蓬的人。
為首的神秘人率先開口,「有事?」聲音極為沙啞低沈。
「白星和白夜逃了。」
神秘人沈默了一會兒,「『屍魔法』沒有解除的跡象,他們沒有死。」
維亞雷點了點頭,「我的備用身軀呢?」
「已經準備好了,準備了兩千具,竟然只有一具成功,人類的身體還真是脆弱。」
維亞雷還是面無表情,「既然如此,沒事了。」
神秘人沒有出聲,瞬間四個人就不見了。
維亞雷望著方才神秘人出現的空地,上頭鋪著一張極為華貴的地毯,但他的目光卻好像穿透了地毯,飄到了好遠的地方。
歐姆……你真是傻啊……就像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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