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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滿月之篇章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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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忘記,卻永遠忘不了。
那段如火焚燒過的烙鐵,深深熔印在心上的痛苦記憶。
還記得,被四、五個大漢子強行壓倒在地,身上的衣裳被粗魯的撕破,化為空中飛舞的白色碎花。
——不要!放開她!不要——!!
她喊著、叫著、哭著,卻沒有任何人聽到。
噁心的交媾、痛苦的撕裂感、焚燒般的痛楚,隨著那具軀體滲入她的心中。
——住手!住手!住手!
她想推開那群人,她想消滅那群人,但是……她做不到。
氣息漸虛,身子漸冷,視野也逐漸模糊。
她知道,「她」——死了。
——不!!!!
猛地驚醒,滴滴淚珠墜落床鋪。
手撫著頰,觸摸到一片的冰涼。
紅色的卷髮雜亂地披散著,伴隨著汗水黏著在臉頰上。
掀開被子,走下床鋪,看著窗外一片靜謐,只有蟲鳴輕輕響起。
夢娜呆呆地望著墨黑的夜空,臉上的淚水卻興不起抹去的念頭。
她有多久沒夢到那個夢了?
回想著出生至今的回憶,在那座遺世獨立的島上,在兩位師傅的教導下,她過得很平靜,但偶爾,也會夢見這個夢。
是什麼時候不再夢起?
碧綠雙眸在模糊之間,似乎捕捉到了一個身影,穿著白衣,披著金色長髮,獨自站立在庭院中。
高佻、纖細,宛若女子般的身形,但在她的回憶中,卻是比大師傅的肩膀更為可靠。
閉上眼,又是一滴淚滑下臉頰。
張開眼,她離開房間,來到庭院,站在白衣身影的旁邊。
金色的長髮,隨著微風擺盪,微微地泛著螢光,秀氣嬌美的出塵面孔望著天空,那雙燦爛銀眸似乎流轉著許多思緒。
夢娜站在旁邊,看著那精美的側臉,浮躁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平靜下來。
「睡不著嗎?」
夢娜嚇了一跳,連忙轉頭看地上。
「不……我是醒來了。」
「又做惡夢了?」
「……你怎麼知道?」
伊利亞轉過頭,噙著寵溺的微笑,伸手替她抹去臉上淚漬。
「妳每次做惡夢都會哭。」
夢娜豔美的臉紅了紅,有些彆扭地撇過頭,不讓師弟繼續擦淚。
「伊利亞,你不恨嗎?」
銀眸中爆出一股憎恨的火花,但很快便又消失。
「當然恨。」
夢娜看著師弟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我聽大師傅說,你會離島,是為了尋找仇人?」
伊利亞淡淡地笑了笑,「其實,若不是老頭硬找個理由把我踢出來,我可能就一輩子待在島上了。」
「為什麼?你不是想報仇?」
「……報了仇,我的父母、族人也不會回來。」
「所以你不報仇,不恨了?」美艷的臉上、綠色的眸子裡,盛著些許的不諒解。
「怎麼可能不恨?」自嘲一笑,似乎對師姐的話感到可笑。
「那你又……」
「我更恨的,是為什麼當初不讓我一同陪族人父母一起死。」
夢娜難以置信地瞪著伊利亞,「你……想死?」
「但我被老頭救了,既然活了下來,我不會白白浪費一條命。」伊利亞勾了勾嘴角,銀色的眼眸似乎說著:放心吧!我不會找死。
夢娜啞口無言,她第一次知道師弟心中的想法……是啊!她自以為瞭解他,但其實又瞭解多少?雖然有著相似的遭遇,但是他卻像是個無法捉磨的迷霧,看到的永遠只有表面,內裡到底藏了什麼一片模糊。
「我不報仇,是因為我已經沒了力量。」伊利亞笑著問道:「妳忘了我已經成了廢人了?」
「我、我可以幫你!」鼓足了氣,夢娜有些激動地表達意願。
「妳在逃避什麼?」
「……咦?」夢娜僵笑,「你在說什麼……」
「其實,妳根本沒有報仇的意願吧?」伊利亞微笑,笑的是那麼雲淡風輕,似乎已經有當初穆妮那股豁達味兒。
伊利亞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他這位任性彆扭,卻又天真膽小的師姐,壓根沒有想過要報仇,只希望躲在自己的蛋殻裡,平平穩穩地過完這一生,不要精彩、不要波瀾,只要一成不變的風平浪靜。
「我、我沒有不想報仇!我……」夢娜急紅了臉,想否認師弟的結論,但卻說不出話來。
「妳已經被老頭洗腦了,不報仇,不代表就是錯,瑟里亞族天生就是個愛好和平、性情溫和的種族,生出妳這個脾氣任性彆扭的,已經是個天大的意外了。」他取笑。
「我哪裡任性彆扭了!?」憤怒反駁,伸手就想丟一顆炎爆彈。
「別,我現在可沒那種身體資本可以挨妳一顆火球。」說不定一顆大石頭就可以讓他投胎了。
怒氣立刻打消,夢娜面色轉而擔憂,「你這個樣子……打算怎麼辦?」
「能怎麼辦?只能死皮賴臉讓妳保護我啊!」他無奈一笑,「我好像沒告訴妳,當初凱那個傢伙答應要幫妳解毒,有一個條件。」
說到解毒,夢娜身子立刻僵硬,表情更是一張棺材臉,「他還有條件?」語氣冷颼颼的,就像暴風雪颳過似的。
伊利亞沈默了一會兒,「夢娜,有件事得跟妳說。」
「什麼?」
「妳和騰蛇之間是清白的。」
夢娜猛然轉頭瞪他,「你怎麼知道?」
「我問過凱了,你們之間頂多只有全身光溜溜地睡在一起,其他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騙人!若是那樣,那床上的血漬該作何解釋!?夢娜在心底怒吼,但也不由得對伊利亞說的話產生希望。
或許,那血漬是因為解毒時所吐的,並不如她想像的是失去清白的象徵……對,是那樣沒錯……
自欺欺人,但她就只是需要個理由,就算騙人的也好。
「那個死小鬼開了什麼條件?」抿著唇,夢娜似乎暫時接受了伊利亞的說詞。
「他要我們送白夜到優蕾王國的首都——沙麻斯。」
「白夜?」腦海驀然浮現白夜胸前的紫寶石鍊墜。
「怎麼?有問題?」聽出夢娜語氣有異,伊利亞不禁問道。
沉吟了會兒,「那個女孩……不是普通人。」
伊利亞回想白夜的臉孔,「唔……紫色雙眸是魔族的象徵,但她怎麼看都像是個人族。」而且人族與魔族的血不相容,兩族之間不可能擁有後代,所以白夜也不可能是人族與魔族的混血兒。
「問題不在於白夜這個人……」而是在於她所戴的紫寶石鍊墜,夢娜嘴角一勾,「這樣也好,就去看看到底是什麼事好了。」
伊利亞皺眉,「妳在說什麼?」
「那你呢?」夢娜不答反問,「你也跟我們一起走?」
「……我若說不,妳也不肯吧?」
夢娜得意一笑,「算你識相!」
伊利亞不由得苦笑,有的時候太瞭解對方也不是件好事。
「伊利亞,你有些變了。」
驀然一怔,「有嗎?」
「你變得好像老頭子。」
從以往的急進狂躁變得沉穩,脾氣也變好了,總覺得這次從鬼門關前走回來了之後,伊利亞就像變個了人似的。
「老頭……子?」伊利亞嘴角差點扯歪,但卻只苦笑了下,「我只是在適應。」
「適應?」
「適應……兩個人,以及很多……突然冒出來的情緒……」
「?」莫名其妙地看著師弟,卻依舊是一頭霧水。
夜風吹過,天空星子閃爍,夢娜想起來了。
自從那一年,一身傷痕累累卻又帶著激烈恨意的伊利亞來到島上之後,她就再也沒做過那個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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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伊利亞與夢娜早早便已整裝完畢,準備履行諾言,帶著白夜前往沙麻斯,但是……
「你……你剛剛說了什麼?」伊利亞嘴角抽搐,十分懷疑剛剛幻聽。
「我也要去。」
一頭藍色的長髮依舊紮成辮子,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一身的黑色緊身衣也是當初看見的那套,那把「冰雪殺刃」也沒被人掉包,嗯,眼前的人的確就是聞名遐邇的「冰刃邪神」騰蛇•冰影。可是……那個傳說中冷酷無情、嗜血好鬥、厭惡女人、獨來獨往的冷血殺手,居然說要一起去沙麻斯?
夢娜臉色冰寒,咬牙切齒,只吐出一個字:「滾!」
騰蛇直視著夢娜,面色不改,但墨藍色的眸子卻帶著異於以往的認真。
「不,我一定要去。」
「你要去沙麻斯就去,為什麼一定要跟著我們?」伊利亞實在不解。
只見騰蛇大人抬手伸出食指,指著臉色難看的夢娜小姐,語氣冰冷卻認真地對著人家小師弟宣言:「她歸我管。」
伊利亞目瞪口呆,這……這這這不會是……
夢娜臉色猙獰地大吼:「我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不用你管!」
「妳已經跟我有關係了,雖然我也不願意有這層關係,但是妳已經是我的女人了,我必須負起責任。」冷臉男一臉冰冷地說道。
「什麼責任?」夢娜臉色越發青黑,「我不需要你負什麼責任,我也不是你的女人,你只要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這就足夠了!」
騰蛇皺眉,斷然拒絕:「不可能。」
夢娜氣得差點抓狂,但伊利亞卻突然插了一句。
「騰蛇,你是……南大陸的人?」
夢娜一怔,騰蛇則是奇異地看了伊利亞一眼,默然點頭。
伊利亞同情地看著夢娜越來越黑的臉,拍拍她的肩,「夢娜,妳聽到了,認命吧!」
「不!我絕對不要!」
在一旁看戲看很久的凱,實在疑惑地向伊利亞請教,「可以告訴我,這跟騰蛇是南大陸的人有什麼關係嗎?」
「你不知道嗎?」伊利亞驚奇,「南大陸民風保守,若是女子失了清白找不到人負責,不是丟到妓院去,便是自己投河自盡;若是男子辱了女子清白被人知道,不負起責任,就得自宮。」
「自、自宮!?」凱驚悚地縮了縮身子。「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伊利亞嘆口氣,「只是這習俗現在多半已經不被人遵守,只除了那些自認血統優秀高貴的世家子弟……」說到這,看著騰蛇的銀眸中閃過一絲異光。
「既然這樣,不遵守又沒關係,反正這兒是北大陸,有誰會知道?」而且騰蛇那傢伙殺人殺的那麼利索,國法都不遵守了,怎麼可能那麼看重習俗這玩意兒?
「當然有人知道,你、我、還有亞瑟跟白夜,這樣不就四個人了?」伊利亞聳肩,無奈的臉上,卻隱隱帶著一分頑劣。
「伊利亞,你明明知道我跟他之間什麼事都沒有!」夢娜氣煞地大吼,知師弟莫若師姐,她當然知道伊利亞根本是故意在玩!
騰蛇一愣,但伊利亞卻繼續火上澆油,「就算真的什麼都沒有,你們也的確是全身光溜溜地睡了一整晚啊!」騰蛇一聽,也堅定地點頭,沒辦法,依照南大陸的民風,這樣的確是要負責了。
「伊利亞!!」紅髮女魔法師即將暴走之際,惺忪的男中音突然飄了進來……
「嗯……你們起床了啊……」
全體人員瞬間化為雕像。
出現在大廳的人兒打了個哈欠,突感安靜,疑惑地看著大廳中的各個人型雕像。
「你們怎麼了?怎麼都不說話了?」
凱張大了嘴,顫抖地指著對方:「你……你你你你……你是誰?」
不能怪他們失態,而是因為這個跑出來的傢伙,跟白夜一樣有著一頭長長的黑髮和一雙紫色的眼睛,身上的穿著也跟昨天無異,可是……可是……那個身高……那個平胸……怎麼看都是個男人!!!
「我?」紫色的眸子不解地看著驚嚇的超齡小鬼:「我叫白星。」
「白星!?」眾人大吼,「你不是白夜嗎?」
「唔……白夜是我,但是這個身體叫做白星……嗚……」與先前黑髮少女相同的臉孔,突然皺了皺眉頭,好像被誰罵了一樣。
「為、為什麼?妳……你怎麼會突然變成男的?」夢娜無法理解地瞪著眼前的人,她實在無法想像,她救回來的是一個不男不女的人妖!
白星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清醒了些,但是那張臉上卻是滿滿的單純,他笑著給予解答,「因為昨天是全滿月,每到全滿月之夜,我們就會交換一次。」
在這個世界,有兩個月亮,一個總是散發著月白色的光輝,每隔三十天便有一次滿月,稱做「輝月」;另一個則是完全不會發光,但滿月時卻會吸引大量的魔法元素聚集,映出閃爍著七彩色澤的繽紛滿月,這顆月亮被稱做「魔月」,每隔四十五天左右便有一次滿月,而滿月時則被人稱作「全滿月」。
「交換?」伊利亞捕捉到關鍵詞,「你的意思是……你不是白夜?」
「不,我就是白夜,只是這個身體叫做白星……」白星困擾地搖搖頭,似乎找不出適當的詞彙。
夢娜在經過一連串的內心輔導後,總算平靜了些,看著白星的臉孔似乎看出了什麼,當看見其胸前搖擺的紫寶石鍊墜後,更是確立了心中所想。
「是『屍魔法』。」魔法學識淵博的夢娜,立刻說出造成如此奇異現象的原因。
「『屍魔法』?」凱怪叫一聲:「現在還有人會用這種魔法?」他還以為在五百年前的亡靈大魔法師普萊特•契斯坦逝去之後,這項魔法就已經失傳了。
「沒什麼好奇怪的,這世上的長壽種族多的很,要學這種魔法也不會很難。」像她也會。
「夢娜,請解釋一下。」伊利亞無力地看著師姐,不是每個人都像她一樣知識淵博的好嗎?
「伊利亞,你看的出那是什麼東西嗎?」女魔法師指著白星胸前的紫寶石鍊墜。
伊利亞聞言,仔細地盯著鍊墜看,一會兒,臉色大變,「那是……!」
「沒錯,是『錮魂封石』。」夢娜的臉色也有些白,凱的臉色則是有些凝重。
「請問……項鍊怎麼了嗎?」白星睜著大眼睛,有些好奇、有些疑惑地問道。
夢娜看著白星,有些為難,她看的出來眼前的白星,是個單純天真的人,要告訴他真相嗎?這恐怕不是一個單純的人能夠接受的。
勉強地擠出了一絲微笑,「可以告訴我,白星跟白夜是什麼關係嗎?」
白星不疑有他,單純地微笑答道:「白星是哥哥,白夜是妹妹!」
是嗎?夢娜的臉色更白了。
「夢娜……」伊利亞臉色沈重地擺了擺手勢,示意不要讓白星知道真相。
她點點頭,朝白星問道:「你知道,我們要帶你去沙麻斯吧?」
白星點點頭,但隨即皺著眉頭問道:「哥哥要我告訴妳,希望妳說明一下什麼是『錮魂封石』。」
夢娜的臉色更白了一分,「看來你們兄妹在心底可以互相溝通……你替我轉告他,他出來之後我會告訴他。」
既然可以互相溝通,也就代表隱藏在身體裡的人可以看的到外界的事,但是眼前這個人卻幾乎單純的像個白紙……那位「哥哥」保護的可真好,好到她根本無法對這位「妹妹」說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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