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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滿月之篇章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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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娜推門出來,眾人一擁而上不停追問。
「如何?問出前因後果了嗎?」實際的伊利亞只想知道這個。
「知道他是男是女了嗎?」這是好色的偽小鬼問的好問題。
「可以告訴我,將兩個人的軀體融為一體的技術是什麼嗎?」勤勉用功的亞瑟永遠只注意到學術問題。
「……」沈默的殺手完全不想開口。
「停!」聽得頭大的女魔法師一聲大喝,「你們這樣問我要怎麼回答?我只有一張嘴!」
伊利亞看了一眼安靜的門扉,問:「他呢?」
夢娜抿了抿唇,「放倒他了。」因為接下來要說的事,可不適合讓那位天真無邪的「白星」知曉。
眾人似乎察覺到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紛紛前往大廳裡坐定,等待現階段唯一知道真相的女魔法師說明。
亞瑟親自泡了強身健體的健康藥草茶,在熱氣氤氳下,夢娜啜了一口,平淡地敘述令人震驚的事實。
「我探測過了,那具身軀,是由兩個人和兩個靈魂融合而成的。」
伊利亞挑了挑眉,「就是『白星』和『白夜』?」
夢娜點頭,「因為魔法的緣故,身軀和靈魂錯亂,以全滿月之夜為基準作一次轉換,當妹妹白夜的身體出現在表面的時候,就是哥哥白星的靈魂出現,反之哥哥白夜的身體出現在表面,隱藏在身軀底下的就是妹妹白夜的靈魂。」
「那就是說,我們之前看到的少女是『白星』,現在見到的少年是『白夜』?」凱嘖了一聲,原來不管怎麼變都是人妖啊!
亞瑟皺眉沈思,不一會兒便開口問道:「到底是什麼魔法會讓兩個好好的人變成這樣?」
夢娜放下茶杯,臉色嚴峻。
「施展在那對兄妹身上的魔法,名為『拉脫斯』,是在遠古以前,『屍魔法』還被廣泛應用在醫療上時,為了保存新鮮的屍體而創造出來的魔法。」
雖然心裡早已有數,但聽到真相還是不免震撼。
「保存屍體……為了什麼?」
「在當時,人民並不避諱死亡,所以眾多的人都接受從屍體身上拿出可以用的器官移植到活人身上,所以為了保持屍體的新鮮度,創造出了『拉脫斯』,將屍體融入活人體內,以便日後可以取出再利用。但是現在的話……我不知道。」
魔法是把雙刃劍,不管出發點再怎麼好,只要使用的人心一歪,救人的魔法也會變成災厄的源頭,原本只是醫療所用的「屍魔法」,在時間的演變下,已經變成了邪惡魔法師的愛用法術,名聲如何可想而知。
眾人一陣沈默,除了亞瑟和凱這一對醫學毒藥狂之外,伊利亞跟騰蛇對於褻瀆屍體之事還是有所忌諱。。
「……不過,倒是可以推測得出來。」
伊利亞犀利地指出重點,「『錮魂封石』嗎?」
「還有『拉脫斯』的特性。」
眾人疑惑,女魔法師耐心解釋,「為了保持屍體的新鮮度,必須從活人身上攝取生氣,就像是在田裡種花種菜一樣,『拉脫斯』說穿了,就是在人的體內種一具屍體,但並不是任何人都能這麼做,屍體和保存屍體的人之間的關係,必須是血緣相近的近親。」
伊利亞臉色倏變,「妳的意思是,保存在他們身上的屍體,很有可能是他們的親人?」
夢娜沈默了一會兒,「我想……應該是他們的母親。」
什麼!?眾人詫異不已。
「為什麼會這麼想?」
夢娜碧綠的雙眸瞄了一眼金髮師弟,「人族跟魔族的血不相容,所以不可能會有混血後代,但是也有例外……」
伊利亞銀眸微沉,「雙胞胎。」
夢娜點點頭,「雙胞胎的話就有可能,而且生出來的孩子,必定一個是純血的人族與純血的魔族。」
凱摸摸光滑的下巴,「這麼說的話,白星和白夜是人族與魔族的孩子囉?」
「應該是。」白星和白夜的紫色眼睛已經是最大的證明。
金髮青年盯著自己的師姐,「為什麼妳這麼肯定是母親?」
女魔法師身子微微一僵,「……因為他們的父親還活著。」語氣帶著些許可疑的僵硬。
「父親?妳知道他們的身份?」
「他們……是優蕾王國的第一王子與公主。」
夢娜無奈地看著師弟果然大變的臉,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出塵美麗的臉陰晴不定,似憤怒震驚,又似悲傷猶豫,伊利亞真的沒想到,沒想到白星和白夜竟然跟優蕾王國有關係。
凱一邊喝著茶,一邊饒有興味地看著神情有異的師姊弟。
有趣,真是有趣。
夢娜喝了一口茶,鎮定一下自己浮躁的思緒,再度開口。
「最後,就是『錮魂封石』的問題。」夢娜看著在場的諸位人士,除騰蛇以外的兩個人,都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歲的老不死,「我想,不用我解釋了吧?」
凱冷笑一聲,「上古失傳技藝之一,上古時期用來進行靈魂懲罰的刑具,但是現在的人,大概只認為是用來禁錮封印靈魂的道具吧?」
「封印在裡頭的靈魂……該不會就是白星與白夜的母親?」亞瑟問道,總是笑瞇瞇的雙眸半睜了開,「這麼費盡心力保存屍體與靈魂……難不成有人想復活這個人?」
復活!?
伊利亞和夢娜慘然一笑。
都過了這麼久,他們到現在才知道真相?
騰蛇奇怪地看著師姊弟怪異的臉色,凱則是輕輕嘆息一聲,亞瑟渾然不知自己說了什麼,只是逕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伊利亞握緊了拳頭,銀色的雙眸不斷地閃過各式各樣的情緒,最後只是猛地站起身,「夢娜,我不跟你們走了。」語畢,就像旋風似地颳出門外。
夢娜美艷的臉白慘慘的,很想就此崩潰大哭,但在外人的面前她做不到,只能像個遊魂似地飄回自己的房間。
大廳裡,只剩下依舊慢條斯理喝著茶的醫毒雙聖,和一頭霧水搞不清楚狀況的沈默殺手。
冷漠湛藍的雙眼瞟向一旁的兩個老不死,首先接收到眼神的凱放下茶杯。
「別管他們,讓他們去發洩一下吧!」
沈默殺手抿著唇,依舊直盯著凱看。
毒使者無奈地嘆息,「你別問這麼多比較好,他們的事,只有他們有資格決定要不要告訴你。」
「你知道。」騰蛇冰冷地吐出三個字,代表控訴。
凱頑皮地勾起嘴角,「我會知道,是因為就某種角度來看,我和他們兩個是同一族的啊!」同是「神試族群」。
反正就是不打算說出真相。騰蛇瞪了凱一眼,最後打消了詢問的念頭。
他是好奇,但他也知道,現在的他,沒有資格詢問這件事。
沒關係,時間長得很,終有一日他會弄清楚的。
沈默的殺手沒有注意到,他對這對師姊弟的注意,已經超過了以往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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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樹幹拳打腳踢好一陣子後,失去力量的伊利亞才筋疲力盡地倒躺在地上,原本紊亂的情緒也平緩了些。
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這麼多年來,他從來沒把復仇的兇手往優蕾王國的方向想去,可如今事實卻告訴他:當初滅了納辛族及瑟里亞族的兇手,就是優蕾王國的國王……
為什麼要讓現在的他知道這件事!在他失去所有力量,以及復仇之心逐漸淡去的此時,讓他知道這件事!?
躺在草地上,讓樹蔭掩蓋住從天而降的炙熱日光,讓身上被灑滿了斑駁樹影,伊利亞雙臂蓋在自己的臉上,遮蔽了自己的視線,也遮蔽了他人的觀察。
輕細的腳步聲,如同伊利亞心中所料的,逐漸往他的方向加重。
「現在,你還是打算放棄復仇嗎?」
搖擺的樹影中,吹拂的微風中,豔紅的長髮如波般擺動,那張美艷無雙卻也冰冷慘白的臉龐上,帶著淡淡的質問,以及淡淡的悲傷。
「……原本,我是這麼打算的。」金髮青年動也不動,被遮掩的眸子,無從看出內心情緒。「但現在……我不知道……」
美艷的女魔法師突然轉過身去,「……伊利亞,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去沙麻斯。」
「為什麼?」遮蔽了雙眸的伊利亞,沒察覺夢娜緊握顫抖的素白纖手。
咬了咬紅唇,女魔法師仰起頭,那種姿態宛若不服輸又倔強地冰火女王。
「我不會讓你逃走的,也不準你逃走!」
躺在草地上的身子陡然一震。
逃?原來他在逃避嗎?金髮青年自嘲一笑。
「我可以連你的仇一起報,但前提是,你要成為我的支柱!」
那雙碧綠的雙眸,燃燒著熾熱的決心,絕決倔強卻也恐懼徬徨,就像一朵在狂風暴雨中苟延殘喘,卻也仍挺身傲立的白色小花。
金髮青年靜默了會兒,「……妳連我的責任也要一起背負嗎?」
「是你不好!原本我以為……以為你一個人就夠了!」倔強的雙眸終於忍不住滑下淚珠,「一直以來,你的仇恨遠比我的激烈,我原本以為,就算我不做,你也會連我的仇一起報……」
「只是沒想到,我中途變卦了……」金髮青年拿開雙臂,睜著一雙迷惘的銀眸仰望著上空,「夢娜,說來我們都是一樣的……」
女魔法師用力擦掉不小心掉出眼眶的淚水,一面生氣質問:「哪裡一樣了!?」
「我們都想報仇,卻也不想報仇……」
天性溫和善良的夢娜,因為幼時的記憶太過清晰,導致在心中埋下一顆恐懼的種子,即使怨恨兇手,卻也因為恐懼而不敢靠近。
而原就情感激烈的他,仇恨早已佔據大半的靈魂,身心無時無刻吶喊著復仇,但是靈魂的最深處卻悄聲說出了他……不,是整個納辛族隱忍已久的宿願。
——讓納辛族完全毀滅吧!
不該存在的種族,不該誕生的種族,背負悲哀的種族……應該有的下場,唯一想要的下場,是完完全全歸於虛無的毀滅。
所以,他恨兇手,但是也清楚明白,就是那名兇手,完成了納辛族長久以來的願望……
——因為,他也正追求著毀滅。
這樣的他,哪有資格喊著復仇!?
嘲諷一笑,笑自己的愚蠢,也笑可惡的命運捉弄。
「伊利亞?」
金髮青年從草地上坐起,複雜的思緒全都隱藏在眼眸之下,密封地緊緊的。
「我答應妳,我會跟你一起去沙麻斯,當你的支柱。」
就讓他用僅剩的生命,和滿腔無處發洩的恨意,支持著夢娜完成他們兩人的復仇吧!
至於其他的……他會緊緊埋在心底的深淵裡,成為不存在的虛無。銀色的眼瞳倏然變得一片冰冷。
「白星和白夜……你要怎麼處置?」夢娜看著伊利亞冷酷的絕美面孔,不知怎地,有些遲疑了。
「他們?」心底不由自主泛開漣漪,「視情況而定吧!說不定……他們也是被害者……」
看他們的樣子,大概從很小的時候就被迫融合在一起了吧?看靈魂與身體的錯亂情況,施展在他們身上的「拉脫斯」魔法早已產生異變了,那對兄妹就算能分開,也不能完全分開了。人族與魔族的血是完全不能相容的,若是要勉強分開他們兩個,取出保管在他們身體裡的屍體,恐怕就在分開的那一瞬間,兩人體內的人魔之血就會立起衝突,非死即殘。
那個人真是冷酷絕情啊!為了一個人,就算是自己的子女也下得了手……也難怪他能捨得對納辛族動手……
無聲地咧嘴一笑,銀眸瞬間充斥瘋狂,隨即又恢復清明,但仍帶著強烈的譏笑嘲諷。
他果然身體裡流淌著那個人的血,激烈的情感與瘋狂的偏執,他的父親可不見得有啊……
「伊利亞?」女魔法師再度喚醒走神的師弟,越看越覺得剛剛自己的師弟笑的好像瘋子。
「沒事。」擺擺手,伊利亞站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樹葉草屑,「既然我們達成共識了,那等等就立刻出發吧!」
「這麼急?」夢娜瞇著眼看著師弟,總覺得伊利亞有些奇怪。
冷冷一個諷笑,「早點走不好?趕快把事情解決了,我們倆也能早點解脫不是嗎?」
夢娜詫異地瞪大眼睛,眼前的師弟……不是以往的他,而是十一年前剛來到島上時,那個憤世嫉俗,只帶著滿腔恨意的小男孩……
怎麼會這樣?雖然希望他能成為她的支柱,讓她有勇氣復仇,但一看見伊利亞充滿仇恨的臉,夢娜有些驚惶,不,她不要他變成那個樣子……
「伊利……」
「白夜醒了。」
一道冷漠的男音突然出現在夢娜背後,嚇得夢娜差點跌倒。
「騰、騰蛇你……你沒事幹嘛一聲不響地站在我背後!」
冷漠殺手只是淡淡瞟了他決定要負責的年輕少女,「白夜醒了。」
夢娜眼中有著驚訝,「這麼快?」真不愧擁有魔族的血統,對魔法的抵抗力的確比一般人類高。
「那個小鬼有事要找你們商量。」即使是淡漠無情的騰蛇,對那個無事不作亂的凱也有著怨懟。
「那個死小鬼想說什麼?」夢娜一個皺眉,直覺絕對沒好事,「算了,去了就知道。」語畢,便率先走回小屋。伊利亞站在樹下,看著騰蛇像個貼身護衛似地緊跟在夢娜身後,不知怎地,突然想起那曾經也像騰蛇那樣跟在自己身旁的雞婆護衛。
不知不覺間,也過了三年了,不知道闇影那傢伙過的好不好?
他知道闇影這責任心超強的傢伙,這三年來仍持續不斷尋找著自己的蹤跡,但一想到現在自己的處境,他反倒慶幸好險一開始就把那傢伙甩掉。
這一趟去沙麻斯的路程,應該是一段充滿血腥的荊棘之路吧?如果這個時候闇影還在自己身邊,失去力量的他必然會把闇影也拖進復仇之中。
最好……永遠不要再見面了,因為現在的他,除了復仇之之外,其他的……全都拋棄了。
——包括那活像老媽子的棕髮青年。
銀眸裡帶著些許的激狂、些許的苦澀,伊利亞邁開腳步,跟著走回了小屋。
就在伊利亞前腳剛走,原先伊利亞摧殘的樹上,立刻悄聲無息地出現一抹人影。
「那裡就是『醫毒雙聖』的住所嗎……?」
聽起來中性的聲音,分不出是男是女。
突地颳起一陣強風,樹葉隨著風兒亂吹,降下的陽光失去遮掩,全部灑在那人身上,映出了那人的模樣——一頭接近橘色的亮棕色及肩短髮,清秀的臉蛋和纖細的身材,讓人一眼就看出那人是個女的。
只是這位陌生女子的穿著,卻讓人皺眉,因為她穿著一身黑色緊身衣,就像個在黑夜裡行動的暗殺者。
陌生女子眺望著不遠處的小木屋,秀雅的嘴兒嘲諷地一勾,「真悲哀,我族竟然也淪落到要以殺人維生了。」
雖然厭惡殺手這勾當,但陌生女子很清楚,如果他連應付的動作都不做就這麼回去,肯定會被族中長老重重懲罰。女子無奈地聳聳肩,心中暗想:算了,去逛個一圈帶個傷好了,這樣也算有交代了。
下一刻,樹上失去了女子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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