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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神殿之篇章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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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處的時日很短,不過兩個月多一點。
直至今日,他仍可清晰地回憶起那頭燦金如熾陽的長髮,那雙爛銀如溫月的雙眸,那抹纖細如柳的身軀。
他曾問過,為什麼追求力量?
他一向不是個好奇心旺盛的傢伙,但他已經跟著跑了深山裡各大盜匪老窩、魔獸老巢,原本按部就班的訓練計畫完全被打壞,只能跟著進行變態的實戰訓練。
……很充實,但是很累。
追求強大,是即使身為人也不能擺脫獸性的本能,但他無法理解,為什麼纖細的他會這麼渴望地追求力量,渴望得……像是瘋了般:不擇手段、不計後果,像是看不見後路般地只能向前進。
纖細如精靈的他回答了:因為我不得不追求。
不得不?
那時胸中陡起一股戰慄,不得不?是什麼逼得他不得不這麼做?是什麼讓他雙眸不得不爆出絢爛卻又慘烈的激恨光芒?是什麼讓他絕美的面孔扭曲成一片看不清的模糊圖畫?
那一剎那的激烈,那一瞬間的瘋狂,那一眨眼的悲慟,讓他的心神完全凝住,像被萬年寒冰冰封住般,冰冷、僵硬、麻木……
相處的時日真的很短,不過兩個月多一點,為什麼過了那麼久的時間,他仍然記得那麼清楚、那麼清晰,好似已經如鐵烙般刻印在他心上?
因為那段日子的記憶,比四塊大陸加起來還要沈重,重得讓他無法忽視,沉得讓他喘不過氣,忘不了、甩不掉,彷彿無形的絲線已經緊緊纏住他,讓他只能背負,讓他到現在仍執著於他。
那股子執著,讓他越來越大膽,越來越妄為,越來越……有他的風範。
乘著船,他越過了人人聞之喪膽的「毒霧森林」,來到了西陸,來到了冒險者必到的塔塔喀村。
從迷離的思緒回到現實,酒館吵雜的聲音再度竄入耳裡。
在冒險者齊聚的酒館裡,一向都是吵雜熱鬧的,昏暗的燈光下,一桌桌皆坐滿了人,酒館老闆豪邁地送酒,一邊不忘跟客人們高談闊論,俏麗的女侍者捧著酒瓶菜餚,不斷在人群裡穿梭,有時也停下和客人嬉鬧說笑,但他卻注意到酒館的某面牆壁,似乎是被打破了一個大洞,雖然修補過了,但痕跡卻很新,似乎是這幾天的事。
開酒館的,就得有客人打架鬧事的心理準備,看著那個大洞,他只覺得納悶,都打了那麼大一個洞,這間酒館居然沒塌,還真是神奇。
他撥了撥額前金棕色的頭髮,黑色的雙眸悄悄地觀察著酒館裡所有的人,忽然,有群人的談話內容勾引住他的心神——
「……沒想到名聞遐邇的神級傭兵居然長那個樣子,一張臉比女人還美,簡直就是欺騙世人嘛!」
「怎麼?該不會你被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傭兵給迷住啦?他畢竟是個男的,你可別誤入歧途啊!」
「我哪裡被迷住了!?我是在感慨!感慨,知不知道!?」
「是是是,不過那個傢伙居然也是神級傭兵?瞧他弱不禁風的樣子,還被人一招打飛出去,哪裡像神級傭兵了?」
「可是,你不是聽到了嗎?他說他失去武功了。」
某人墨黑的眸子倏然緊縮。
「你知道他們後來到哪去了嗎?十大殺手之一的『冰刃邪神』對戰神級傭兵,這難得一見的對決卻被個女魔法師給破壞了,真令人洩氣!」
「你懂什麼?像那些高手一打起來,根本是無視其他人事物,若他們真在這裡打起來,塔塔喀村大概也滅了,那個女魔法師是在保護村子!」
「我、我只不過是隨便說說,幹嘛那麼認真嘛!」
「你啊……」說話的人見同伴依舊想知道的模樣,不禁嘆氣,「聽說後來有些自恃能力超群的人跟過去了,可惜沒想到決戰的地點在『屍原』,那裡可是所有武者和魔法師的禁地,任何人只要一踩進『屍原』,不管是施展武技或魔法,都要消耗比平常多十倍的力量,所以線索也斷在『屍原』上了,這場決戰究竟誰輸誰贏,也沒人知道結果。」
「真可惜……」
接下來的對話,他已經沒有興趣再聽下去了。
金棕色短髮的青年倏然站起身,向酒館老闆結帳之後,立刻背著自己的行李,堅定地邁步朝冒險者口中所說的禁地「屍原」前進。
剛毅嚴肅的臉上,此刻難得出現了焦急,他恨不得現在立刻飛奔到那人的身邊,沒想到……沒想到那麼厲害的他,竟然會變成這樣……
伊利亞,你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抱著忐忑不安的心,闇影疾步離開塔塔喀村,只想快點到「屍原」找尋伊利亞的下落。
你可不要有事啊!伊利亞。不然……不然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絕對會把你吊起來打三百下屁股!
積怨已久的某護衛終於吐露了心中隱藏許久的宿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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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包括一向面無表情的騰蛇,全都面露詫異地瞪著方才口出驚人之語的人——有著根深蒂固劣根性的頑劣小鬼。
「你剛剛說……你也要一起去沙麻斯?」伊利亞稍稍回神,但仍掩不住訝異。
「是啊!」凱笑得很燦爛。
「為什麼?」所有人異口同聲問。
雖說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頑劣份子,但他同樣也不是個會插手管閒事的人,儘管他已經盡力在隱藏了,但伊利亞和夢娜依舊可以敏銳地感覺得出來——亞瑟和凱似乎極力讓自己和這個世界隔離開來。
這樣的凱竟然會想涉足白星與白夜的事?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所以也讓人覺得……別有蹊蹺。
「因為我無聊啊!」
「啊?」
「我在這裡待的太無聊了,亞瑟又是個悶騷的大笨蛋,所以我想出去玩玩,而我覺得待在你們的身邊絕對可以看到好戲。」凱笑瞇瞇地說道,完全無視亞瑟一臉受到打擊的震驚樣。
悶騷的大笨蛋……悶騷的大笨蛋……原來我是悶騷的大笨蛋……亞瑟一臉哀怨地蹲在角落。
伊利亞和夢娜一致給予凱先生一記充滿懷疑的眼光,眼中清楚寫著「我不相信」四個字。
不過……伊利亞銀眸一閃,讓這個凱加入也不是壞事,雖然對眼前這個小鬼的瞭解,目前只限於表面,但光憑他「醫毒雙聖」的名號,大概也可窺見他實力的一角,在現在他毫無任何自保能力的時候……給了夢娜一記眼神後,在後者無奈憤怒的神情下,伊利亞答應了讓頑劣份子一同前往沙麻斯。
自始至終,完全沒有人問過一旁以白星的身體出現的白夜,但奇異的是,白夜一點意見也沒有,只是睜著一雙天真純淨的大眼睛,靜靜地觀察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在伊利亞的催促下,眾人很快便整理好行囊走出屋外準備出發。屋內,伊利亞看著一臉興致勃勃的凱,然後視線飄向站在凱身後的亞瑟身上,皺了皺眉頭。
「讓亞瑟一個人待在這裡沒問題嗎?」
「放心啦!」凱不以為然地擺手,「『魔剎森林』機關重重,到處都有我親手設置的陷阱,沒有我和凱帶路絕對死無葬身之地,不用擔心會有人為了你們從外面潛進森林。」伊利亞那點心思,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凱怎會不知道,還不就是怕有人會上門尋仇,進而牽連到他們。
伊利亞有些不放心地看著亞瑟,「那我們走了,你一個人要小心。」
亞瑟溫和一笑,「你才是,要小心自己的身子。」
銀色的眸子裡泛出暖光,微微紅暈飄上臉頰,伊利亞就像個孩子般侷促地點了點頭,快速轉身有些僵硬地走出屋外。
凱狐疑地瞄了身後的亞瑟一眼。
「你對他做了什麼事?」
「啊?」亞瑟不明所以。
「不然他怎麼一看你就臉紅?」
「臉紅?」亞瑟一愣,「有嗎?是不是他生病了?」隨即一臉擔憂地想抓回某個準病人。
「停!」凱及時抓住濫好人之手,無奈地搖搖頭,「算了,你啊!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要記得按時吃飯,不要顧著研究醫書就廢寢忘食,還有啊!那些花花草草的不用你費心照顧,我有留下魔法人偶,不要為了那些花花草草曬太陽曬到昏倒,知道嗎?」
亞瑟苦笑,「凱,我的年紀比你大吧?不用像對小孩訓話那樣對我叮嚀囑咐吧?」
哼的一聲,凱不屑說道:「你還知道你年紀比我大啊?濫好人到做事瞻前不顧後也就算了,連生活起居都要人操心!」
亞瑟苦著臉,支支吾吾了幾聲後才微弱地反駁:「反正我不吃飯又不會死……」
「我看你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氣!」凱火大地拉著對方的衣領……呃,太矮了,只能拉袍子,這點讓凱更為憤怒,惡狠狠地冷聲道:「你給我聽好了,如果我回來之後,發現你沒照我的話做,哼哼……走著瞧!」
「凱……」聞言,亞瑟哭喪著臉,但是也只能看見凱憤怒的背影。
他很無奈,凱要他做的事聽起來很簡單,不過就是要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活得像個正常人,可是對他來說卻很難,誰叫他只要一栽進醫書裡就不知外頭山河變色,等到回神早已不知過了多久,加上身體的關係,他要完成凱的吩咐……真的很難。
苦笑地搖搖頭,亞瑟拋開那些煩惱,轉身打算回房再去研究昨晚沒看完的醫書。
但,一轉身,卻看見一雙如湖水般深綠色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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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剎森林」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東邊和最靠近「毒霧森林」的莫古達王國南邊的「屍原」接壤,一直線地橫跨中間的迪亞特公國,往森林的西邊出口走出後,就剛好跨過了邊境線,一腳踩上優蕾王國的土地。
不是伊利亞等人的腳程快,他們也沒花多少時間,而是「魔剎森林」的兩位主人之一——凱,早就在此設下了機關,一個簡單的空間轉移魔法陣,就把他們從小屋附近瞬間轉移到森林出口。
看著眾人有點兒傻眼的模樣,凱得意地勾起嘴角,提高音量喚回眾人的意識。
「從這往西北邊走,大概半天的時間,就能到達一個叫『普力』的小村子,我們得先到那補給路途上所需的物品。」
眾人毫無異議地出發了,但臨走前,一直沈默的騰蛇卻若有所思地回頭望了森林一眼。
完全佔據了迪雅特公國的南部土地,這麼一大片的森林,為什麼至今還能安然無恙地存在於此?公國的上層難道都不曾注意到這裡嗎?還是說……
注視著走在最前頭那顆得意洋洋的小腦袋,騰蛇沒有說話,只是靜默地跟了上去。
普力村是個小小的村子,因為座落在邊境,這裡一點也不繁華,但卻帶了點兒溫馨的樸實,讓每個在外地打滾多時的浪子一來到這兒,便有種安定的歸鄉感。
眾人來到這裡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一種令人安心的氣息悄悄地滲了進來,讓人不由自主放鬆。
相對的,因為只是個邊境的小村子,會來往此地的外地人很稀少,店家也就少的可憐,普力村中只有一間名叫「羊鬍鬚」的酒館兼旅館。
時間才剛過中午沒多久,伊利亞一行人打算在這裡吃過中飯,補給必需品之後,就立刻出發上路,當他們一行人進入「羊鬍鬚」後,一眼望去,只有少少幾個客人,大多是村子裡的人,唯一比較扎眼的,便是坐在最角落的一名全身罩著黑斗蓬的神秘人物。
伊利亞和騰蛇同時看了那位神秘人一眼,但也同時轉了開眼,他們習慣在第一時間內找出可疑人物,夢娜涉世未深,只是跟著凱到櫃臺吩咐要採買的物品,而凱是藝高人膽大,根本不在乎旁邊有什麼人,白夜依舊是那副天真的模樣,搭配白星高挺的身材,還真有點兒不倫不類。
就在伊利亞和騰蛇兩人轉開眼之後,神秘人似乎看到了什麼似的,身子陡然一震,連帶拿著酒杯的手也差點抓不住杯子,但他很快便冷靜下來,佯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喝酒。
凱熟練地點了幾道菜,然後帶領眾人坐了下來,但才剛一入座,一道紅光閃過,凱手腕上的手環突然碎裂,凱瞬間臉色大變。
「糟了!」
「怎麼了?」伊利亞反射性地握住大劍。
凱著急地站起身,飛快地朝村外跑去,臨走前只撂下一句話:「亞瑟出事了,抱歉,你們先走吧!」
亞瑟出事了!?乍聽此言,伊利亞立刻也提著大劍想跟著去,卻被夢娜攔了下來。
「你要去哪裡?」
「妳沒聽到嗎?亞瑟出事了!」
「既然凱趕過去了,那就不關我們的事了。」夢娜無謂地說道。
「妳說什麼……」
「就算我們趕過去有用嗎?沒有凱帶路,我們根本無法在一天之內穿過『魔剎森林』,那時就算到了,事情也早就結束了!」夢娜冷峻地分析:「更何況你去有什麼用?別忘了你已經沒辦法動武了!」
伊利亞面色刷白,一語不發地緊抿著唇。
夢娜緩下臉色,「伊利亞,別忘了我們有我們該做的事,也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
我們擁有同樣的深仇大恨,如今我站在前頭,壓抑著懼怕面對仇恨,你必須成為我的支柱,讓我能夠繼續前進。
撇開眼,他默默地坐了下來。
這時,酒館也送上了菜餚,溫熱的香氣竄入眾人的鼻中,夢娜深吸口氣,說道:「吃吧!吃完了立刻上路。」
在壓抑凝重的氣氛下,眾人默默吃著午餐,騰蛇默默地看著伊利亞與夢娜,藍色的眸子裡異采流動,似乎在想什麼。
伊利亞則是吃得心不在焉,亞瑟不知道怎麼樣了?他很擔心,恨不得立刻變出翅膀飛過去看看情況。
眾人心思各異,完全沒注意到原本坐在角落的神秘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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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破舊頹敗的大屋,雜草蔓延,灰塵厚積,但是那大屋原本的華麗奢美,即使被塵土遮蔽,仍隱約洩漏而出。
屋內的大廳中,有幾名披著全身黑斗蓬的人正聚在一起,似乎正在商討什麼事。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延續吾等生命的那位大人?」
「沒錯!我今天看到他了!而他……他果然如我所料,是最優秀的!事隔六十多年,他依舊保持原本的樣子!」
「噢!光神在上,吾等終於不用再擔心害怕了!」
「那還等什麼!必須快點迎接大人!」
「恐怕不行,大人之力已非當年所能比擬,以吾等之力要迎接大人,恐怕無法全身而退。」
「那該如何是好?!」
「我當時瞧見大人與幾個人一同旅行,或許吾等可以那些人為餌,誘使他們帶領吾等到達大人居所。」
「這不妥,他們不一定會找大人。」
「那麼,我們……」
商討仍在進行,但破舊的大廳壁上掛著的一顆魔獸頭顱,那雙早已失去光彩的眸子,卻好似預言了什麼似的泛出綠幽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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