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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回∼染血字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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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陳二人離去後,奔了十數步,忽聽上頭一聲叫喊:「且慢!」。
簡陳二人一聽,停下腳步,望喊聲源頭望去,不料一抬頭,只見竹林攢動,卻毫無半點人影。
「二位兄弟,不如讓我倆作一道吧。」簡陳二人聞言一愣,向前望去,只見一中年人,生的人高馬大,虎背熊腰,面容剛強中帶有幾分質樸,正是范渡仟。
「范兄,原來是你啊,該不會剛才所有的對話,你都聽見了吧。」陳深疏眉輕挑道。
「一字不漏。」簡陳二人一聽,向後望去,只見一位留著黑白長鬚的老者,面頰內凹,兩隻眼細長飄揚,眼框黑朦,眼神困頓卻沉靜無比,正是劉迎風。
「劉兄還是一樣,一出場,那殺氣必定如影隨形。」簡尹西冷笑道,微覺背脊一涼。
陳深向劉迎風看去,卻見他身後幾根竹竿間,躲著兩條人影。他微微一笑,高聲道:「躲在後頭的小輩們,別再畏畏縮縮的了,見到長輩還不快上來問安!」
話聲剛落下沒多久,竹後緩緩步出兩人,一大一小,卻是仇東毋和關春南。
只見二人躬身頷首行禮道:「晚輩見過陳參謀,簡工頭、劉大頭領和范大頭領。」
陳深擺了擺手,淡淡問道:「來了多久?」
「回參謀,晚輩們來時只看到一大群維安局衛士,後來就看到衛士們帶走了白湧陞那反賊……再後來就如您所見。」仇東毋回道,語調有些結巴。
陳深點點頭,又問道:「我們的話全聽到了?」
「呃……嗯。」仇東毋微微點頭。
陳深見仇東毋神情凝重緊張,笑道:「仇老弟,你還是老樣子,對長輩們老是這般畢恭畢敬。想來,一定也被印如棠那渾傢伙唬的一愣一愣的,難怪你會受傷啊,過往的雄獅早已被削成馴羊了。」
仇東毋聞言有些羞愧,視線低垂,兩耳赤紅。
「怪不得白湧陞要反,連仇老弟都能被耗成這副模樣,全幫一定受他那鳥氣已久。」范渡仟嚷道。
陳深聞言,單眉上揚,略略微笑的看向一旁關春南,心下暗忖:「不,或許把這頭猛獸馴服的傢伙,另有其人呢。」陳深望向關春南,微覺她神色有異,卻也沒再多想。
「工頭,這事怎沒和咱們商量就定了?」劉迎風有些氣憤,上前插道。
「是啊,再說這去留一事,之前都還沒有個結果,又何時急尋安身之所了?」范渡仟也不解道。
陳深緩頰道:「二位先息怒,這不過是權宜之計,會不會長久還未知數。但就死門幫那一點風評來看,留在荒南只有坐以待斃,再說,就算他們不來找我們,在這我們也難找到他們。」
「要來就讓他們來吧,當初竟趁各位兄弟都不在的空檔,擄走拳兄,我量死門也不過爾爾。」劉迎風不屑道。
「唉,聽好了。現下林香主睽違五年又再度出現,且又是仿冒的,這不僅會惹上蕭百龍,那死門幫來路不明,一切都是謎,我們根本不曉的接下來他們會有什麼行動。但依當年拳兄留下的字條來看,對方並非計畫趁家中空虛時擄走他的。」陳深緩緩道。
此話一出,簡范劉三人心下皆是一凜。
「參謀,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范渡仟急問道。
只見陳深點點頭,淡淡道:「這件事,我瞞著各位很久了,只因這些日子無風無雨,想來也沒必要讓大家知道。不過,直到今日,我想……是時候了。」說著,陳深從懷中摸索一陣,不久後,掏出一張字條,上面染著至今早已黯淡退色,卻依舊如昨日般深刻的血漬。眾人一看,正是當初那張血字條。
「兄弟,那字條我當初也研究了多時,卻又有何線索?」簡尹西不解。
陳深將那字條攤開:
因故出差,若三日未歸,
則辶先人暫代香主之位。
「這,怎麼了嗎?」簡尹西問道。
「這句話,我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道理,我看不出這是留給咱兄弟們,最後的一句話。」陳深語氣有些激動。
「參謀的意思,是說拳兄當初真的以為三日後會回來嗎?」劉迎風問道。
「我當初以為是的,但若對方極為凶險,這想法豈不天真?但若真的是訣別了,又怎會僅有這句話?」
眾人隨即靜默不語,一旁關仇二人好似如路邊花草,被完全無視。二人見狀,也只好靜靜側立旁聽。
「兄弟,所以你認為,這其中還有留言?」簡尹西挑了挑白眉道。
「拳兄行事一向縝密,儘管大家相處不過一年多,卻互成生死之交,各自習性都有七八分了解。因此當時我便推測,拳兄為保全我們兄弟一夥,故意寫下這看似對下屬的簡單草令,好讓對方放下戒備,但實際上,卻另外留下其他訊息。」說著,陳深指向那字條中央:「各位再看,這裡有道淺淺的摺痕。」眾人定睛望去,皆點點頭。
陳深將字條對折,尾端染血部分蓋上了文字的前半段。他將那對折字條高高舉起,道:「這是我意外發現的結果,藉著陽光照射,大家再看看上面寫著什麼吧。」說著,簡范劉三人皆抬頭望去,就連一旁關仇二人也躡手躡腳的湊近一探究竟。
只見染血部分經日照後皆淡去,惟獨「則和辶先」這二字之間的血跡仍舊深紅。於是眾人將注意力集中在這二字之間,卻發現,「辶先」這個字,有了些許變化。
「逃……?」話一出,眾人急回望身後的關春南。
「春南說的沒錯,正是逃。」陳深冷冷道。其餘人聞言,無不駭然,都愣在當下。
「這……本以為因『選』筆劃過多,寫成簡體也不足為奇,誰料到……說起來,這辶先,確實寫的怪了些,卻沒想到對折後,『先』的上下連成一線,竟成了逃。」簡尹西喃喃道。
「若三日未歸則,逃?這該不會是巧合?依我看,也挺像『辶井』的。」劉迎風唸道。
「不對不對,『辶井』下邊沒有勾,但『逃』有。依我看,確實是逃。」范渡仟嚷道。
「確實,這麼說也較通前後文,或許真是如此。」簡尹西低聲道,呼了一口寒氣。
陳深將那字條小心收入懷中,淡淡道:「我本就以為這字條一定另有玄機,無奈如何嘗試都試不出所以然。直到某日,一位昔日拳兄手下親信見我終日躲在房中不出,很是奇怪,當下主動向我問起。我見他是拳兄親信,也不好隱瞞,就把這字條的事跟他說了。那跟班曾屬特務袍甲黑衛,清楚黑門八成信號傳遞方法,當下說了有種黑門獨有染料-『紅漆門』。這染料氣味和血有八成像,更能溶於血中。而最獨到之處,在於受到此種顏料覆蓋的任何痕跡,都能消除,唯一能重現的方法,就只有受強光照射才有可能。」
簡尹西一聽,微微點頭道:「黑門幫向來深居黑暗角落,這紅漆門想當然也是在黑暗處留下。看似簡單的手法,對於外人來說,卻是無論如何都難以設想的概念。再說這荒南,居民慣處黑暗,即使大白天也鮮少人影,更別說夜間了,這東西當真了得。」
「原來如此,就連荒南第一智囊,參謀陳深也難看破,拳兄處境當真極為險惡。」劉迎風輕撫鬍鬚道。
眾人聽完血字條的秘密後,皆靜立原地沉吟著,大家都相當忌諱這極簡,卻極險的訊息。
「參謀,我想這都五年了……五年來對頭毫無動靜,這事也別太記掛了吧。」范渡仟佯笑道,那笑容卻帶有幾分懼色。
「老范,我想你也很清楚。這五年來我們和黑面關係密切,他絕對替我們擋了不少潛在威脅。如今黑面音訊全無,要想待在這,就得繼續過去的合作關係。但現今,說什麼都晚了,我可不想繼續坐以待斃,等對頭來把咱們全剿了。」陳深回道。
簡尹西左右晃了幾步,緩緩道:「我想不只如此吧,兄弟。你這五年的按兵不動,應該更顧忌著另一層:『倘若那隱藏訊號乃是對頭的誘耳,企圖讓我等現形。』若是如此,在不清楚對頭目的的情形下隨意行動,更會招致禍端。」
陳深嘆了口氣:「……並非我不信任拳兄,而是,這死門幫的能耐實在是個謎。身為參謀,沒有走偏半步棋的空間。」
「原來如此,剛才之所以向市長落落長的從頭說起,主要還是想探聽天朝有關死門幫的消息吧。」劉迎風冷笑道。
簡陳二人皆沒做聲。
半晌,簡尹西才又開口:「也是在打聽到死門相關消息後,我才定下心要隨市長回去。這事也是臨時起義,也沒瞞著兄弟們的意思,且現下已無後路,蕭百龍、死門隨時都有可能發難,追隨王霆霏,實是一條進可攻,退可守的萬全之計。」
劉范二人聞言,皆垂頭沉吟著。
「不是我不想走,你也知道我和范兄是在此地土生土長,上次踏入市區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對那裡的人都沒好印象,天朝人就是天朝人。」劉迎風別開臉不屑道。
范渡仟見劉迎風態度強硬,也不好表態,只好難為情道:「我范某是四人之中的小弟,若兩位兄長決議如此,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簡陳二人點點頭。陳深望向劉迎風道:「劉兄,我想這事是得好好考慮清楚,不過現下必須完成答應市長的事,在我們回來之前,你就先在這好好考慮考慮吧。無論如何,兄弟們都會尊重你的想法。」說罷,陳深向簡范使了個眼色,示意上路。
只見陳簡二人也略略向一旁關仇撇了眼,隨即邁開步伐,關仇二人相視一眼,便快步跟上。待四人身形漸小,遲遲未動的范渡仟轉頭向劉迎風望去,見劉迎風背對靜立原地,絲毫未動。范渡仟無奈抿抿嘴,隨即向前踏開箭步。
*
卻說沒多久,眾黑衛回到了枯林鐵皮屋前,竟見徐息等人已解開束縛,正料理著傷亡的會眾們。又見鐵皮屋大門口依舊佇立一英武男子,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侍長張之仲。
黑衛們對徐息等人仍略有顧忌,謹慎繞過商會一干人後,輕輕來到侍長跟前。
只是張之仲遲未發話,雙目只是眺向遠方不知名處,身子依舊不動如山。
徐息一個個的查看地上軀體,不斷搖頭嘆氣,默默將會眾們的眼皮闔上。不一會,竟有已查看認定為已死的軀體忽然顫動起來。
「呀!啊啊啊呼啊啊!你你你娘的……我告訴你,我周老二要也只要女鬼,你你你還是安安分份的去了吧……」周嵩見地上屍體蠢動,大驚之下連忙退了數步。
只見那屍體不但睜開了眼,還慢慢坐起,看來神志仍未恢復,口中念念有詞道:「老大……我死了嗎……老大、老三……梅嬸……」
徐息等人一見,皆是大驚,趕忙過去查看。
「欸,欸……你看的見嗎?」徐息忙比著手勢在那人眼前晃點,那會眾微微點點頭,不料啪的一聲,那人隨即便倒。
「你奶奶的!老大老三梅嬸都叫了,偏偏就是跳過我?什麼意思嘛你!」周嵩罵道,原來他在後頭給了那人一掌。
「老二!他好不容易才要轉醒,你卻是在作什麼!」徐息罵道。
只見周嵩呿了一聲,別過頭去。正待此時,林子長也叫了:「老大!這裡也有幾個醒了。」
徐息心下大喜,趕忙上前去。沒多久,原本一片死寂,滿地血葉的枯林,竟回復了幾分生氣。
「真是,見鬼了。」梅大嬸也驚道,只見陸續有人轉醒,不一會,死去的竟也復活了一大半。
徐息見狀,心下高興了些許,隨即又肅穆的向張之仲望去,只見張之仲竟緩緩向他走來,隨即來到了面前。
「白湧陞手下殺的,怕是救不到了。先前我早已吩咐部下用戰術彈攻擊,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張之仲冷冷道。
「你們……」徐息不解的望向高他一截的張之仲。
「我說過了,此次目的並不是來打仗,殺戮,更何況,我們木壇也不想多得罪貴會。貴會身為荒南貿易中樞,若因此結仇,只怕未來拔刀關進貨多有不便。」張之仲神情冷漠道。
「你幫仍殺我近十個……難道便不是仇了?」徐息雙眉輕挑怒道。
「哼哼,搞清楚,在這之前你可是要和黑門開戰的。現下這局勢對你商會而言已屬大幸,我張之仲在這裡奉勸徐社長一句,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尤其是當黑門放你一馬的時候。」
張之仲這一席話冷冷在徐息耳邊說道,格外令人顫慄。只見徐息渾身一凜,冷汗直冒,呼吸略急,心裡像是明白自己有些猖狂了。
張之仲冷冷一句後,抬起右手向前一指,接著緩緩望龜山橋而去。在後頭的眾黑衛見狀,不遐思所的紛紛急跟上前。就這樣,張之仲率著原白湧陞和唐香主手下衛士們,如一縷炊煙般,升時徐徐散時縹縹,那黑壓壓一片身影,漸漸消散在徐息等人眼前。
徐息心下大奇,白湧陞用兵如無聲暗潮,洶湧時毫無徵兆,退去時也無跡可尋,原以為這便是黑門作風。殊不知,此番張之仲演譯了一次黑門風範,卻是沉肅如航於大海的黑鑑,不急不徐,直指目標。徐息當下了解,無法侵犯的莊嚴,並非嚴整的軍容,或是一致的踏步才能達到,所謂鋼鐵般的從容,正是在說張之仲的領兵風範吧。但看那漸漸淡去的一片漆黑,卻又讓人聯想到凶惡的森林大火,徐徐的黑煙,無須瀰漫籠罩天下,但凡觸及引燃便勢不可檔,直至燒盡一切可燃之物方能止息。
「黑門幫,惹不得啊……」徐息喃喃道。
*
陳深和簡尹西領著關仇二人飛快奔出了黑林,正當一行人將進入石橋的同時,乎覺身後黑林有一聲息,正飛快移動,不時踩踏枯葉發出窸窣聲。眾人察覺後,帶頭的陳深向簡尹西望了眼,隨即停下步伐,關仇二人不明所以,也跟著停下腳步。
沒多久,從林中踏出一高大魁梧的漢子,面容有些急切,正是范渡仟。
只見范渡仟臉上雖看似匆忙,卻不紅不喘。他見前方眾人已停下,皆回過身望著他,嘿嘿一笑,迎上前去。
「范兄,還真是慢啊,是老了,趕不上了嗎?」陳深挖苦道。
「嘿,想不到參謀不但智計絕頂,腳程居然也不下我這練武的,這挖苦人,更是一流。」
陳深向范渡仟身後一望,淡淡道:「看來劉兄還沒拿定主意是嗎,這或許是難為他了。」
范渡仟見陳深口氣不若以往篤定,心下動搖,低聲道:「難不成……我們兄弟幾個,今天就要分別了嗎。不知已同處多少年了,這多少年的交情啊,哀。」范渡仟輕聲嘆道。
「劉兄最大的難為之處,莫過於三十年前,和市區人的過節吧,那讓他對市區人深惡痛絕。想不到直至今日,都三十年的光景,仍耿耿於懷。」簡尹西也嘆道。
關仇二人一聽之下雖感好奇,卻不敢吭聲,只是靜靜立在一旁。
眾人靜了良久,才由陳深緩緩開口道:「其實,我多年前本已察覺劉兄因為那件事情,在拳兄被抓去的幾年間,一直都有去意。一來,或許是想到市區找到那女孩,二來,也是為了想找尋拳兄下落。」
「若如此,跟隨市長對他而言不失是個好選擇吧?」簡尹西納悶道。
陳深一聽點點頭,隨即仰面道:「這或許就是他最大的難處了吧。他心裡當然希望能跟兄弟們一起,可當年害死他恩公的正是那些市府官員,如今卻要成天和他們打交道,更寄居在政府門下,這又是難上加難了。」
「哀,想不到我和劉兄朝夕相處,卻沒看出他這份心思,真是枉稱兄弟。」范渡仟低頭自怨道。
「劉兄的心思就連我也看不全,兄弟你就別太在意了。不過眼下,當務之急仍是找回市長千金,至於劉兄的事,暫且擱下。到時劉兄仍不願,我們也無可奈何。」陳深說著,便要啟程。
簡尹西見陳深說話時神情有異,正當他便要起步時,伸手按上他的背膀:「兄弟,你還留著些話沒說對吧。這件事情,我想兄弟們都有權知道,若真有辦法讓劉兄同行,大家一定會齊心去辦的。」
陳深聞言,靜道:「……有些話就算說了,倒不如沒說的好,更何況,都三十年光景了。」
簡尹西一聽,微微一愣:「難不成……兄弟你,早已替劉兄查明了那女孩的消息?」
陳深微微點頭,冷冷道:「其實,是黑面查出來的。不過,在我知道後,決定隱瞞這消息。這麼做,待時間久了,他去找那女孩的心意也許就淡了。」
范渡仟一聽,鎖了鎖眉頭:「參謀,你這麼作就不對了。隱瞞那女孩,為的是留住他,豈不壞人美事?若真到了分開的時候,那麼就隨他去吧。」
陳深聞言也點點頭,隨即嘆道:「若是如此,我也沒什麼好隱瞞他的。可壞就壞在,我得到的消息……那女孩在那之後不久,死於難產。」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陷入一片愁雲慘霧,皆低頭不語。
良久,陳深緩緩開口道:「我意已決。這事情,非得瞞下去才行,不論劉兄是否真會同行。」隨即轉向范渡仟:「兄弟,還得麻煩你跑一趟了。得麻煩你現在回到拳兄府上,將兄弟們的行囊打包起來帶上。而最重要的,是在我書桌主抽屜內的白色紙袋,裡面都是黑面的偵查訊息,其中也包括了這件事情的資訊,所以非常重要。而剩下的,就隨你意去整理就行了。」
范渡仟聞言點點頭:「那麼參謀,渡仟這就去了。」說著,縱身展開箭步,轉眼消失在眾人眼前。
待范渡仟走遠後,陳深也提氣繼續上路,簡關仇三人也跟著去了,一行人繼續朝拔刀關進發。
*
卻說張之仲率部眾望黑林溝前去,正行於枯林之中,行不多時,卻見前方地上橫躺了三具死屍。張之仲見狀,眉頭微皺,定睛瞧去,只見地上那三具屍體,竟皆身著黑門幫淺黑布甲。眾黑衛一見,各個大驚失色,驚呼連連,就連張之仲也微微一凜。
不過張之仲並未因此亂了步調,仍不急不徐的率眾慢慢趨前,沒多久,三具屍體已到腳邊。張之仲微微蹲下身去查看屍身,見其中兩屍衣甲無損,致命處卻是在咽喉,而另一屍也是衣甲無損,致命處卻是在頭部。張之仲又多看了兩秒,隨即起身,冷冷道:「把盔甲拖下來,隨地埋了。」
其餘黑衛一聽,不由得一愣。其中一個小隊長上前低聲道:「侍……侍長大人,他們可都是我幫兄弟啊,這……隨隨便便就地埋了,未免……」
「哼,這幾個傢伙,大意輕敵,連打都沒打就被人做掉了,愚蠢至此,還敢奢望有什麼厚葬嗎?」張之仲語氣微怒。
那小隊長一聽,大氣也不敢多喘一口,只好默默點幾個頭,下去依命將那三人就地埋了。
眾黑衛中有幾人也和這三人有幾分交情,皆紛紛上前去幫忙挖坑掩埋,其餘黑衛也將小坑圍了一圈,默默看著那三人下葬。
而張之仲卻是一眼也沒瞅過,只是背對眾人,向黑林溝方向望去。
「真是丟人,堂堂黑門幫門下衛士,竟如此簡單的就被人幹掉了,雖說對方也有負傷,不過再怎麼說卻是死在水門幫眾手下。想來這消息若傳到武王耳中,還不知到會發生什麼事,即使舉全關之兵來個毀天滅地也有可能,若是如此,水門那幾名舊臣又不知會出什麼計策,這下竟有些麻煩了。」張之仲心下暗忖著,因死訊是絕對埋不住的,這下非得有人出來頂罪,想到此處,張之仲心意已覺,非得在武王問起這事時,提個像樣的人頭才行。
決計已定,張之仲背對黑衛們提氣道:「各位埋了這三人後,就先回較近的唐香主處待命,靜靜等待我的指示,別隨意行動。」黑衛們一聽,盡皆一愣,半晌才應聲回道。
張之仲交代已畢,隨即提氣展開箭步,仍直朝黑林溝方向前去。
*
話說黑面和蕭百龍交手後,身負內傷,偕燕晴二人慢慢下了山,來到了地下林谷。
是說這林谷是被兩座山林圍繞而成,前後有兩缺口,向南便是兩座山的開口,鐵橋正下方,通往最險祕的羅亡山。而向北則有條峽谷,和盆地間擋有白色大壩,暴雨時這峽谷便成了水庫。
燕晴二人一左一右,扛著黑面來到了山下盆地小鎮。此時已過上午九點,有許多店家陸續開張,街上行人也多了不少。王馮燕急忙攔下一個路人問道:「先生,請問這有沒有醫院?」
那路人看上去是一位正趕著上班的中年人,西裝鼻挺。只見他先匆匆撇了眼手錶,隨即含糊道:「吶,去那個方向,多的是。」那上班族朝西邊一指道,隨即又加快步伐,望山路而去。
王馮燕見狀微微一愣,想來此處雖是個小鎮,卻極為繁榮,剛才那位先生想必是去橋上某公司上班的,那步調之匆忙,完全不輸市區的上班族。
王馮燕無暇多想,急向方才那人手指處望去,卻見竟是對山的山腳,而現下王馮燕等人所處卻是東首的山腳,勢必要穿過這小鎮方能抵達。
王馮燕見路途遙遙,不禁呼了口大氣,對一旁王恬晴道:「小晴,你還撐的住嗎?」
只見王恬晴面色僵硬,看上去很是吃緊,卻故作沒事道:「嗯……嗯,沒問題的。」
王馮燕也知道這山路下來對一個小女孩來說已經是極限,自己也是腳下傷口仍隱隱作痛,想來隨時都有可能再次繃開,幾經思量之下,決定尋找代步工具。
他先讓王恬晴攙著黑面到一旁街腳稍作休息,自己忍著腳傷,一跛一跛的四處探問。
「大叔,請問這有什麼公車之類的東西嗎?」他找向一個賣早餐的大叔問道。
只見那大叔眉頭微微一皺:「公車嗎?公車倒是沒有,可有計程電車,你是外地人吧?計程電車要錢的,你身上……」那大叔微微向王馮燕瞅了瞅,不由得一愣。
「大,大人!恕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沒能認出來。」那大叔趕忙放下手邊工作,一個躬身行禮道。
王馮燕見狀,也是一驚,愣了半晌,隨即輕啊了一聲,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著,卻是武王給的長袍。想來這長袍定是只有金殿中人,甚至是隨侍武王的寵臣才有的衣裳,想到這裡,王馮燕已了然於心。
他先故作鎮定,輕咳了幾聲,淡淡道:「免禮免禮。」他擺了擺手,待那大叔回身站定後又問道:「咳嗯!我奉蕭武王之命,今特地下來巡視街坊狀況,因為已有許多日子沒下來了,還不知道……這最近的計程電車哪裡搭去?」
那大叔聞言又是一凜,戰戰兢兢的答道:「啟稟大人,這條路直走,第一個彎口就可看到這電機車店,可以租的,以大人的身分,相信是不須一分一毫。」
王馮燕一聽大喜,隨即又故作威勢,冷冷道:「哦,很好。要是你膽敢騙我,可知有何下場?」
那大叔一聽,雙腳抖動不已,顫道:「小……小的怎敢,怎敢啊!還望大人走好,走好……」王馮燕見這中年人嚇的都快挫尿,不禁暗暗好笑,心想這下也過足官癮,該是時候趕緊上路了。那中年人見王沒再續問,掉頭便走,心下一鬆,吐了口大氣,眼角仍不時查看王是否有再掉頭的可能。
王馮燕回到了黑面和王恬晴身邊,向二人說了方向,接著續扛起黑面,一拐一拐的望彎口走去。
卻說那中年人被王馮燕戲弄後,心下一股鳥氣,一時揮之不去。他從頭仔細回想方才情景,心下起疑,於是再望王馮燕離去的方向一探,當下一愣。卻見兩名身著金殿長袍的官員,扛著一黑衣人,一跛一拐的望彎口而去。那中年人又低頭沉思一陣,忽然想起兩三小時以前,從金殿傳來的廣播-「凡見黑衣人,速速通報。」那中年人想到此處,揉揉眼,又望那三人一瞅,不禁口齒微開,呆了半晌。
「老婆!出事了!」那中年人向屋內高喊道。
王馮燕三人等,過了路口,只見兩排琳瑯滿目的店家招牌,並列連綿而下,街道行人陸續增加,喧囂四起,逐漸熱鬧起來。
王馮燕目光急掃,一家家招牌迅速映入眼簾,可都沒有類似承租電機車的商家出現。
就在此時,忽聽一陣引擎響轉,自左前方巷口中傳來。燕晴二人一聽,不謀而合的同望那方向快步而去。
不多時,來到街上一巷口,見一正要開工的店家,緩緩捲起鐵門,陸續抬出許多機電車。燕晴二人一見,相視而笑,二話不說的急向那店家而去。
「怎麼,怎麼?還沒開張呢,就這麼急著進來。」那店家見燕晴黑三人還沒等鐵捲門完全捲上,便搶著奪門而入,頓時一愣。
「叔叔叔叔!拜託拜託!我們急著借車呢!」王恬晴急嚷道。
那店家聞言,便向那三人略略打量一陣。只見他眼睛上下游移,眉頭一揚,竟微微一笑。
「老闆!人來了。」那店家向內一喊。
燕晴二人一聽,這回換他們一臉茫然,不知現下什麼狀況。
沒多久,從店內傳來一陣拖鞋連拍,啪啪啪的從暗中步出一位腳穿藍白拖,身著白色無袖背心,小腹微凸的中年男子。
只見那男子理了個大平頭,滿嘴鬍渣,口中不斷咀著不明食物。王馮燕向他看去,見那人身型不高,比他矮超過半顆頭。又見那人一來,視線左右飄了一陣,隨即笑瞇瞇的將口中嚼物囤向左頰。只見他左頰腫起一球,開口道:「喲!小伙子很快嘛。來!快進來,我幫你看一下。」
王馮燕卻沒料到這人講起話來,口齒意外清晰。他和小晴互看一眼,卻不知這小伙子叫的是誰,無暇多想,二人攙著黑面,隨那髒鬼入了內部。
進了內部,來到一室中。見那室中是一般居家客廳,茶几上堆滿報章雜誌,和一些資料表單,櫃上舊型液晶電視正撥放著當紅連續劇-「血淚棒球」。王馮燕一進去後,略略掃視了一陣,只因第一次進到荒南人家中,有些好奇,卻見這客廳和一般人家無異,倒有些驚訝。而更讓他訝異的,這裡似乎也能無所顧忌的連到市區電視網,因王馮燕是那血淚棒球的忠實影迷,目前撥出的內容和時間正和市區無異。
那髒鬼嚼了幾下口中穢物,接著將嚼物囤向右頰,開口道:「坐啊!坐坐坐,我去拿些東西。」那髒鬼說著,先定睛看了會電視,隨即一陣拖鞋連拍,進了角落房中。
髒鬼進去後,燕晴趕忙將黑面扶至沙發上,讓他躺下。
王馮燕得到了一段空檔,他不禁思索著這人到底可不可信,見他語氣模樣,似乎和黑面相熟,而黑面大叔也是一聲不吭的進了這屋中,準備接受他的治療。一想到此,心頭漸漸寬鬆,這人雖髒,卻散發出一種安全感,至少現階段對他們三人來說,是備感安全的。
「啊啊啊啊!」王恬晴一聲尖叫,嚇了王馮燕一大跳。
「怎麼了!」王馮燕急回過頭問道,只見王恬晴小指一伸,努嘴道:「吶,阿財哥哥差點跌下去了,要是他死翹翹了,就沒人保護阿寶哥哥的球隊了……」
王馮燕一聽,微微一呆。原來王恬晴也是血淚棒球的忠實影迷,不過那驚叫聲著實嚇他一跳。
沒多久,那髒鬼衝出房中,提一白色手提箱,直盯著電視喃喃道:「怎樣!阿財差點掛掉對吧,我就知道,我等這邊等很久了。」那髒鬼說著,邊嚼著穢物道。
他將燕晴二人趕到一旁,獨坐在黑面身前,開始細細探看他的身體。
他大致探看了遍,接著這裡抓抓,那裡按按,後突然將黑面臉上的面罩摘下。
燕晴二人見狀,不由得大驚。王馮燕更是直叫道:「你做什麼!」
喊歸喊,那曝露在二人眼下的面容,更是讓人不敢置信的僵在原地。他倆屏著呼吸,喃喃低聲道:「黑面……怎麼會是……」,「呂哥哥?」
王馮燕一聽,微微一愣,望向王恬晴:「你知道他嗎?」
王恬晴喃喃道:「嗯,他是我家的管家哥哥……可是,黑叔叔怎麼會是……呂哥哥?」
「很簡單吶,因為他原本就不是黑面。」那髒鬼將頭罩端起,望裡頭探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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