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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棒魁十人眾
第一篇-神祕男子
第二篇-荒南
第八回∼死門事件∼
第九回∼缺牙小妹∼
第十回∼重囑家僕∼
第十一回∼守護者∼
第十二回∼險夜藏金∼
第十三回∼木龍蕭武王∼
第十四回∼黑潮湧升∼
第十五回∼非戰之計(上)∼
第十六回∼非戰之計(中)∼
第十七回∼非戰之計(下)∼
第十八回∼染血字條∼
第十九回∼離別依依∼
第二十回∼繼承者∼
第三篇-主子
第四篇-第一針
第五篇-港都喋血
第六篇-

罪後108針
Last Suture
作 者
東風笑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5.10.23
發行公司
說頻文化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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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後108針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13.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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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繼承者∼

  卻說簡陳等四人,一路上快奔到了一處隱密的水溝,入了密道,竟是如同當初白湧陞帶燕晴二人來的水流捷運,只是這條路徑卻不同於白湧陞那一條。

  眾人熟練的陸續乘上了捷運,不一會時間,一個個衝出了洞穴,入了叢林。

  煞煞煞……窸窣窸窣窸窣……

  眾人乘坐的膠囊衝入草叢之中,底下和泥草砂叢激烈摩擦,漸漸停下了衝勢。

  當頭仇東毋率先一拳,震開了膠囊護罩,接著一躍而出,四下大嚷了一陣。

  「奶奶的!就說老子我最討厭坐這條線,每次飛出去在這草叢中亂衝亂竄的,好不痛快!」

  「仇老弟,你這話說的到底是爽的很,還是煩的緊?不過我看你爽的很倒是真的。」後頭陳深也跟著破囊而出。

  「嘿嘿,參謀大哥,其實我仇某也分不太清,到底是爽還是悶。在衝的時候倒是很痛快,乘風破浪的,不過後來慢下來了,就覺得很煩心,再後來衝入這林中癲顛簸簸的,倒爽。可一路上不知會撞上什麼,等著等著,就煩就悶,心情又更加矛盾了。就像給人拿了一把刀子在頸邊磨蹭,卻遲遲不下手,想尋個痛快又捱不到時候,唉呀,煩哪!」仇東毋甩了甩垂柳亂髮,又嚷了一陣。

  「想痛快又等不到痛快,痛快了又想著不痛快,殊不知,這整個過程就是痛痛快快!」簡尹西也跟著爬出了膠囊。

  「工頭前輩,欸?南妹呢?」仇東毋四下張望,仍不見關春南的身影。

  「我在這……」話聲嬌弱細微。

  見關春南搖搖晃晃,一手護著頭,一手扶著樹,蹣跚走來,顯然是捱到個爽了。

  「南妹……妳,撞上了什麼嗎?」仇東毋慌忙上前查看。

  「我……撞上了大石,飛了出去,落地又滾了幾圈,好昏……」關春南不停搔著頭道。

  仇東毋見狀,心下難受,不禁轉過頭來望向參謀嚷道:「參謀前輩!早說這條路不好走,你偏要走,讓南妹難受成這樣,你說怎辦!」

  「哈哈哈,剛才自己不是爽的緊嗎,眼下又怪起我來了。春南這不礙事,休息片刻就行,反正我們已經到了,現下就等人來了。」陳深笑道。

  經這水流捷運一趟,眾人已抵達拔刀關附近山區,卻離拔刀關兩座環山仍有一段距離。

  眾人四下找了安歇處休息片刻,等待消息。

  又過了一陣,只聽前方下坡處有話聲傳來,像是個女娃的聲音。

  「叔叔!就說小晴自己會走,放我下來啦!再不放我下來……我就,我就叫燕哥哥!燕哥哥!燕哥哥……嗚嗚燕哥哥……抽噎,燕哥哥在哪裡……」

  眾人一聽,皆相視而笑,總算是盼到了市長千金。

  「欸!到了。師父,原來師父已經到了嗎,請原諒弟子這一路上漫不經心,耽擱了這許久。」那人將背上王恬晴放下,隨即單膝一跪。

  「沒事沒事,是我們毛躁了點,跑的快了些,就是急著想來看看咱們市長千金,究竟生的怎麼個金枝玉葉了。」陳深搶過一旁簡尹西道,說著便望王恬晴打量去。見她身形嬌小瘦弱,一身金殿中的女性深衣,一張稚嫩的小臉精巧甜美,兩支眼睛靈轉動人。

  「唉喲,多麼可愛的小娃兒啊!來來來,給伯伯抱抱!」陳深雙手一攤,向王恬晴走去。

  「不要!你這個怪伯伯。還有,我已經不是小朋友了,明年就要六年級了!」王恬晴噘起小嘴嚷道。

  場面一陣尷尬,即便是見多識廣,智計天下的陳深此番竟也不知所措。只見他當即愣在原地,隨後慢慢將雙手收回,輕咳了兩聲,緩緩道:「小妹妹,你爸爸派我們來接你回家,妳準備好了嗎?」

  「我才不信,你是誰啊……長的好奇怪喔……哪有伯伯一根鬍子都沒有的……娘,嗯嗯,好娘喔。」王恬晴又退了兩步,目光鄙夷的望向陳深。

  陳深愣了兩秒,這回他是真的不知所措了。只見他不斷向一旁簡尹西使眼色,簡尹西見狀,摸了摸自己滿面的虯髯,向他搖搖手。

  正待二佬苦無對策之時,回頭望向身後仇東毋。見仇東毋那頭垂柳般一束一束的亂髮,和長滿整下巴的粗黑鬍渣,面容粗獷凶暴。二人一見,相繼嘆了口氣,仇東毋則是一臉茫然。

  「小妹妹,你就是市長的女兒嗎?長的好漂亮啊!」關春南向前彎下身,對王恬晴笑了笑。

  「欸?咦!妳是……是頭巾姐姐!」王恬晴興奮嚷道。

  「嗯?妳知道我啊!妳怎麼知道我原來有戴頭巾呢?」關春南摸了摸頭道。

  「昨天晚上啊!我跟燕哥哥都有看到,姐姐很會講話呢,好像女英雄!」

  關春南臉上一紅:「原來我們開會的時候,妳已經在啦。」心下暗忖:「都怪我沒注意到……卻讓白湧陞那賊子給得逞了,才會釀成這禍端。」

  王恬晴見關春南神色突然懊惱起來,不解道:「姐姐妳怎麼了?」

  「沒,沒事。來,我們回家吧,小淑女。」說著,素手牽起小手。

  王恬晴昨晚在那會議中見到關春南,覺她聲音好聽,說話神氣。頭戴綠色頭巾,脂粉未施的模樣清新脫俗,氣質清麗,心中崇拜嚮往不已。這回見到偶像本人竟主動來牽自己的手,只覺的親切溫柔,宛如鄰家大姐姐。她登時臉上一紅,愣了半晌。

  「怎麼了?」關春南問道。

  她回過神來,喃喃道:「沒……沒事。姐姐妳是仙女嗎……」

  關春南一聽,摀嘴咯咯的笑了起來:「姐姐有這麼漂亮嗎?」

  一旁眾人見關晴二人互動親密,氣氛熱絡,就像失散多年的姊妹一般,心下一暖,嘴腳皆上揚。

  「這方面還是春南有一套啊。」陳深見狀,不免嘆道。

  簡尹西向那來人問道:「阿嘎那小子還好吧?」

  「噢,啟稟師父,師兄師嫂一切都好,您老人家傳的技藝也是日日操練,不敢懈怠。」那人頷首道。

  簡尹西點點頭:「既然你在這裡,就不妨說了,回去後也轉達給你師兄。你師父我這回要隨眾兄弟離開荒南了,今後也不知會不會再回來,要他老兄好好保重,增強技藝,日後我倆再好好切磋一番。」

  那弟子聞言,一臉錯愕,卻也沒續問,只是低聲喃喃喚著師父。

  「先生,請問……可有,黑面人的消息嗎?」關春南輕輕挨上前低聲問道。

  「黑面人?你說的可是,黑色影魘?」

  荒南因地勢關係,前半段邊郊地帶稱為北方,後半段始於無工廠,無污染的山川地段,至於拔刀關,已屬最南邊。南北交通不便,更因北邊夜晚無電,混沌不明,因此南方人也少有向北的意願,交流甚少,認知也不同。如北方人常將拔刀關想的凶險無比,好比刀山火海,而南方人也忌憚北方的黑暗大地,對於雙方的管事者,稱呼也有不同。南方稱黑面常稱「影魘」,北方稱蕭百龍也稱其為「木龍」。而居住在荒南中央地帶的人們遂將兩者合併,為-「南龍,北影」。  

  那徒弟想了一想,緩緩道:「這事是這樣的,外面傳說那影魘獨自上了蕭武王金殿,單挑蕭百龍打了個平手,將被俘人質奪回。可實際上,影魘卻從來都沒出現過,那去單挑的人,我昨晚還見過,是一名西裝鼻挺的青年男子。他因聽從我師兄的計策,今早扮成了黑色影魘的模樣去的,現下可是受了極重的傷,給我師兄在治著呢。」

  關春南一聽,當即愣在原地,半晌答不出話來。她吁了口氣,像是輕鬆許多,可那對尾巴微彎的秀眉,仍是蹙的緊緊,神情鬰鬰。

  「是嗎,黑面果然非其本尊。不過說起來,阿嘎竟用了一個青年人作為黑面替身,那青年人若沒猜措,應是黑面和我分別時所提到的市長家僕,卻被阿嘎給用上了。這不知是巧合呢,還是他倆其實早有連絡。話說阿嘎被稱作為『行家』,可當真內行。竟可讓這青年扮作黑面和蕭百龍一鬥而能全身而退,可真是不簡單哪。」陳深不禁讚嘆道。

  「嘿,兄弟。你現在可是在稱讚我的徒弟嗎?怎麼,不自己也收一個,傳你那智計天下的絕學,日後好給你添光哪。」簡尹西訕笑道。

  「嘿,你說『行家』阿嘎是你徒弟,還真有點勉強,說起來只算半個吧。論年紀,他只比你小上幾歲,當年你倆的技藝可謂各有千秋,只是這小子甘落人下,拜你為師罷了。」

  「你這麼說也對,當年相識時,他早已懷有一身技藝,可他『行家』的名號,可是在我受藝後才打響的。再說當年也拜過師,磕過頭的,即使是平輩,怎麼說他還是我徒弟。」

  「磕頭?兄弟你少唬我了。當年我也在場,口頭稱師是有的,磕頭未免太言過其實了吧!」

  簡陳二人,開始為「行家」是否真為簡尹西徒弟而開始爭論不休。

  「行家?是說那個髒兮兮的大叔嗎。」王恬晴問道,那二人卻沒有理睬,繼續爭論。

  最後在關春南的排解之下,化解了二老之爭。想來高人一但上了年紀,心中多少存有傳徒授藝的念頭,徒弟能發揚師父技能之高超,為師添光,也是那些高人晚年所期的最大心願之一吧。

  *

  日暮時分,夕陽西斜。紅橘落陽掃過一片黑陰沉竹,刀光劍影相互交疊碰撞,將暮陽的橘紅映的四射散耀,直分不清哪些是刀光花火,哪些是夕落紅陽。  

  劉迎風和張之仲分別舞動開山刀和鋼匕首,在竹林中奔跑廝鬥。兩把雙刃間如同帶有磁力般,即分即合,交交疊疊,碰出無數火光。

  劉迎風使出腳下工夫,一躍上了竹叢,飛快在其中奔竄。張之仲不像劉迎風有這般能耐,見他開始舞動手中匕首,對準每每晃動的竹竿,一刀一根,霎時間,身周竹竿已全然倒斷。

  一瞬之間,電光石火,刀光耀出,向張之仲襲來。張之仲一個下腰,只覺上空一陣疾風橫掃,冷汗迸出。他背後觸地,躬身一彈,向上躍起,隨即又是一陣涼風,他迅速將匕首伸到頸後,頓時火光迸裂,兩人皆向後退了數步。

  一番激烈纏鬥後,二人回到初時對峙局面。只見劉迎風那把開山刀已然被鑿出了數個口子,身上也是塵土血污遍佈,而張之仲則因身著黑門袍甲,除了因激烈不斷的纏鬥,皮製手套虎口部分顏色略深外,其餘皆安然無恙。而他那把鋼製匕首,這番激鬥已可看出那並非尋常刃器,不僅一點缺陷都沒有,刀鋒似乎越磨越光亮。刀身映著夕陽紅,替這晚霞添了不少血腥味。

  「老前輩,你還要打嗎?看看你身上的口子,那破破爛爛的刀身,若繼續下去,晚輩可沒把握不會傷及前輩的性命。」張之仲冷笑道。

  劉迎風輕哼一聲,徒手將刃上的口子逐一捏平:「好小子,要不是身著那身盔甲,此刻你的處境比我只怕猶有過之。嘿,也沒想到你能與我相鬥到如此地步,看來你的名頭倒有幾分屬實。」

  劉迎風說著,隨即又擺出了架式。張之仲一見,微微一愣,有些意料之外,不過此番要取劉的性命已是既定之中,劉迎風若仍要打,對他當然是再樂意不過。

  「咦!」張之仲見劉迎風這回架式有異,是幾番打來從不曾見過的,心下暗自提防,取了個守勢。

  劉迎風見張之仲取了守勢,冷笑一聲,遂將刀柄反握,右手持開山刀,左手撫上右肘,身形一矮,作弓箭步。

  張之仲見劉迎風姿勢又變,心下一凜:「這老頭,到底玩什麼把戲?不過不要緊,即便是再厲害的招示,我的弱點就只有頭頸部,只要守住這裡,他一時要不了我的性命,那便是我的機會了。」張之仲沉吟罷,穩住架式,只待劉迎風隨時來攻。

  劉迎風見張之仲模樣似是胸有成竹,完全沒有一絲一決生死的猶豫和絕決,遂笑了笑,腳邊鬆土一沉,竟閉上了眼。

  張之仲一見,兩眼圓睜,心下多了幾分猶疑,不過隨即安定,只因他早已有了不敗之法,因此敵方不管如何,皆不足以為懼。

  眼看夕陽慢慢斜下西山,只覺西方和南方漸有腳步逼近,不過仍在上百公尺之外。張之仲心知來人定會是劉迎風的人,倘若不在數秒之內割下他的人頭快速逃離,轉眼將面對以寡敵眾的局面。想到此處,心下略急,卻見劉迎風遲遲不攻來,冷汗便一顆顆的滑下。他只道劉迎風也已察覺此一優勢,決計要來個拖延戰術。

  張之仲微微咬牙,正想反守為攻,卻聽劉迎風大喝一聲,土石向後飛濺,鬍鬚搖曳,身形猶如雷電,霎時已到了張之仲面前。

  張之仲猶疑未定,忽覺面門迎來一陣涼風,他心下暗喜:「果然!」隨即匕首相迎,鏗的一聲碰撞,開山刀斷為兩節。

  張之仲乘勢匕首直望劉迎風咽喉橫削,忽然之間,卻是自己咽喉處先覺一涼,匕首僅離對方肉身不到半吋,卻難以再向前挺進。

  「呃啊!」霎時,一個黑影急望後方竹叢飛去,撞斷數根竹竿後仰倒在地。

  只見一老者騰空轉了兩圈,單腳落地,卻等不及雙腳齊落,身子已然不支向下傾倒。

  仰臥而倒的張之仲只覺脖子暖涼交加,伸手摸了摸,不禁臉色一白。

  「血……」張之仲喃喃道,一時不敢相信。

  「他用什麼削的?」

  原來劉迎風見張之仲因來人迫近,心緒不穩,但他卻不想落個因拖延戰術進而得勝的汙名,故而率先進攻。而張之仲雖心思存猶,仍守住了面門,更將劉迎風開山刀一分為二,關鍵在於劉的後手。劉迎風左手撫上右肘,當雙刃相觸的同時,左手作手刀搶先襲上張的喉頭,加上飛身的衝力,順勢一腳,一瞬間將張之仲撞個老遠。

  這場生死一鬥落下了帷幕,張劉相鬥皆負創傷,可就結果來看,卻是大殺手劉迎風略勝。然而這戰役竟無任何旁觀者可將其稱頌廣傳,實是唯一的一憾。

  不多時,腳步聲已近,來者五六人,卻是黑門幫黑衛。

  「欸欸,看哪,那是?」

  「是……侍長!」

  「不會吧……無敵於荒南的侍長張之仲,竟倒在這裡?」

  黑衛們私下議論一陣,接著悄悄近前查看。

  只見那人雖仰倒在地,面容仍英偉。雙眼緊閉,身上無甚明顯傷處,除了咽喉上的一道血痕。

  眾黑衛見那人確實是張之仲,不由得一嚇,趕忙上去查看傷勢。

  眾卒趕忙掏出身邊僅有繃帶傷藥,一陣手忙腳亂後,將張之仲緩緩攙起。張之仲知道其實傷口不深,並無性命危險,但生平除蕭百龍外,第一次遭人撂倒,對他而言,是何等奇恥大辱。在理過思緒後,知道自己真正戰敗,心有不甘卻不得不服。他被攙的一路上雙眼一直緊閉,深怕張開後讓人看見任何恥辱滑落臉頰。眾黑衛也不敢開口詳問決鬥,只知道在他們心中那個無敵的張之仲仍保無敵之譽,今天這畫面沒人見著詳細情形,一概都當作沒發生過。大家心中既有了共識,就這樣,一路默默的將張之仲帶回拔刀關。

  黑衛們雖瞥見倒在前方的劉迎風,卻當作沒見。倘若認定是此人將侍長擊倒,更趁他負傷疲憊時圍攻得手,不僅認了張之仲的敗績,更讓張之仲再無一戰的機會,對他而言又添了一筆屈辱。這種事情,黑衛們心中有數,自然也沒再瞧上劉迎風一眼。

  待黑衛走後,林中又是一陣攢動。突然間,一個大漢從竹林中一側飛身出來,四下掃視一遍。卻見倒地不起的劉迎風,那大漢登時一驚,趕忙飛過去查看。

  「劉兄弟!劉兄弟!這……一身的血漬,對手是誰!待兄弟給你報仇去!」范渡仟高聲嚷道。

  劉迎風聞聲,悠悠轉醒,見是范渡仟,鬆了口氣:「兄弟別嚷,你哥哥我贏了,只是有點累。還有我的刀斷了,心下有點傷心罷了。」說著,又睡去了。

  范渡仟見他開口,心下略略放心。他從一大袋包袱中取出創傷藥和繃帶,仔細替劉迎風包紮治療妥當,遂放他睡去,自己也盤腿坐立在側,閉眼靜候陳深等人。

  沒多久,陳深等人果然回到了黑林之中,此時天色已黑,但身為荒南人,眼耳視聽能力極佳,不一會便尋到了劉范二人。

  簡尹西見劉迎風一動不動的躺臥在地,身上一片片的深紅和口子,又見范渡仟一語不發的盤坐在地,當真以為發生什麼大事。

  「范……范兄,劉兄他……」簡尹西結巴問道。

  范渡仟緩緩起身,說道:「兄弟別慌,劉兄在你們去後,和人來了場死鬥,現在力氣耗盡,正調養生息,並無什麼大礙。」

  眾人一聽,皆放下心。原本晨時和劉迎風一別,見他仍是生龍活虎,在竹林間四處穿梭,想不到傍晚時分,竟倒地不起,渾身是血。兩者落差之大,實在令人駭然。

  陳深腦中一閃,忽道:「莫非和劉兄相鬥的,便是張之仲?」

  范渡仟低聲道:「應是錯不了。」

  陳深一聽,心下暗忖:「想來這一路上的風平浪靜,莫不是因為……都讓劉兄隻身當下了嗎?好兄弟,若不是他擋下張之仲,只怕讓我等在路上遇到了,還不知會發生什麼事。」他想到此處,心下生起警惕:「范兄,包袱都打理好了吧,走吧,劉兄弟就托你負上了。我料張之仲此刻也負重傷,倘若給蕭百龍知道了,咱們晚待一刻,便多一分風險。」

  關春南聞言,牽著王恬晴小手的素手,這時漸漸鬆開。

  「咦?關姐姐,妳不來嗎……」王恬晴急問道。

  「嗯……姐姐還有些事想做……以後有機會,會去找妹妹玩的。」

  王恬晴小臉一沉:「連姐姐也……好吧。那,一定喔!以後一定要來找小晴玩,然後,要教小晴綁頭巾,就像姐姐一樣!」

  關春南親切微笑道:「妹妹乖乖的,等妹妹長大,姐姐去市區,妹妹可要帶姐姐到處逛逛。至於這頭巾嗎……只怕市區的人會笑吧。」

  「咦?姐姐綁頭巾這麼漂亮,怎麼會笑呢?市區裡面的姐姐,臉上都化好多妝,都不像姐姐這樣……」王恬晴說到後面,小臉一紅。

  「姐姐怎樣?」關春南彎下身,股起面頰,俏臉湊小臉道。

  「像仙女一樣!」王恬晴說完,羞紅了臉,急忙轉過身去。這一句脫口,又讓關春南不禁輕聲咯咯的笑了起來。

  關王二人作別,也是不捨。在這一個下午的相處,關春南直把他當親妹妹看待,原本是受黑面囑託,要好好照看,可沒想到這小女孩這麼討喜,最後倒也不是出於黑面的囑咐了,兩個已產生了姊妹之情。而王恬晴有了關春南作陪,一路上說說笑笑,也暫時忘了和王馮燕分開時的不捨和難過。

  「兩位小輩,今後可有什麼打算?」簡尹西問道。

  「我想,先和仇大哥找到印伯伯,再作打算吧。或許會聽從參謀前輩的建議,從此改以流浪的形式,繼續父親的遺志。」

  「嗯。你父親一生奉獻在此,水門幫創立之初,為的就是爭得荒南人民之福。經過這一仗,荒南局勢勢必有所變革,黑面當初的約法三章,會否將失了效用,也不得而知。而印如棠的脾氣也要好好留意,接觸政府,那是不可再行的一步險棋。是否對抗黑門,也得深思熟慮,切不可強拼。好了,該交代的都說了,那麼,兩位就此保重。倘若市長會給我些權力,我倒是能想想法子改變這的局勢。往後沒有黑面的情況下……彼此都得出些力。」陳深說著,分別和關仇二人握手作別。

  就這樣,陳深等四人,帶著王恬晴望邊郊維安局去了。關仇二人杵在原地,卻看王恬晴小手仍不斷望這裡招呼,關春南也笑應跟著揮手,直到眾人背影消失為止。

  眾人走後,仇東毋見關春南神情又落寞了下來,回到了往昔冷冰冰的面容,除了冰冷外,更加了幾分鬱色。

  「那個……仇大哥,恐怕我們得暫時分開了。」

  「我知道。自從昨晚後妳一直心事重重的,想來一定有很多私事要忙,你去吧。不過別忘了這條巾帕,這是我們約定好的。」仇東毋手指右肩,佯笑道。

  關春南見狀,看來有些猶豫,仍點點頭道:「那麼你呢,去找印伯伯嗎?」

  「多半是這樣了,雖然也不知找不找的到。」仇東毋說著嘆了口氣。

  「那仇大哥……萬事小心了。」

  「嗯,你自己也是。」說完,關春南便向枯林龜山橋奔去。仇東毋雖然不知他回龜山橋做什麼,多半是找徐息探問黑面下落之類。想也不透,便隨意四處探望一陣,接著,恣意找條路去尋幫主印如棠了。

  *

  「老大!門外有個妞說要見你……」

  「讓她進來吧。」徐息命令道。

  果不其然,關春南向龜山橋方向,確實是找徐息去了。卻說徐息等人在張之仲一走,打理好傷亡會眾後,便開始整理倉庫,倒也忙了一下午。此時關春南的來訪,從徐息反應來看,卻像是意料之中。徐息悄悄將關春南請入了會議室中,為不被老二發覺,還刻意繞了遠路。

  「我知道妳會來,事實上我正是在等妳來。」

  「難道,還是因為這條墜飾嗎?」關春南垂下頭,端看那胸前墜飾。

  徐息點點頭:「有些話,我上次還沒說完,是關於黑面和那墜飾的事。黑面竟會把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妳,想來對妳極為信任,而在我看來妳的確是值得信賴的女孩。所以接下來,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妳。至於妳聽完會如何,那就全端看妳怎麼想了。不過我相信黑面的眼光。」徐息目光帶笑,顯出十足的信賴。

  「這……我……小輩何徳何能啊。」關春南目光下垂道。

  徐息輕笑一聲:「現在如何不要緊,且聽我說完吧。」

  關春南仍不明白到底是甚麼事,實際上她完全搞不懂狀況。對她而言,黑面的一切都是謎,而這迷樣人物竟託付她如此貴重的信物,更是謎中之謎。

  她緩緩道:「說的是黑面的事嗎?」

  徐息點點頭:「這事得從我和黑面相識時說起,大概是在八年前,記得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似乎還有點閃電。當時我正在過帳,那時我們還有酒吧生意,想來妳也有耳聞吧,咱『荒南大門』之稱就是那時建立起來的風頭。

  「突然間,一個巨大的黑影,倒映在吧檯後的酒架上。他一身全黑裝束,披著一件看似厚重,卻飄飄然的披風。他進來時,全屋都知道他是外地人,那年頭外地人有這膽子踏進來的,不出三個,黑面便是其一,因此他的一舉一動,都吸引了全店上下酒客。我那時只道荒南龍蛇雜處,什麼怪人都不奇,也沒對這黑衣人多留心,只覺得他一路走來特別有風,派頭特大。

  「黑面坐定後,竟只是點了杯白開水。當時照應他的是林老三,沒多久,他就向老三問道:『誰是這的當家?』

  「我當時隱約聽到他這麼說,也不好若無其事,就上去應了。於是他接著問道:『人家說外地人敢踏入這的黑林,已屬夠膽,若真要在這紮根久居,首先一定得來這投石問路。既然如此,當家的可以指點指點嗎?』黑面這句話說完,我還來不及回話,就聽角落一位惡漢搶道:『哼哼哼!想在這荒南住下來,區區天朝人?我量你過不了一晚,不是被黑衛士捉走,就是被像我這種惡漢給吃了,哈哈哈哈哈!』那惡漢便是荒南出名的山大王,張之能的頭號猛將,侯連。

  「侯連一說完,屋內頓時一陣哄堂大笑。但看那黑面不為所動,只是向侯連一瞪,霎時,侯連面容變的驚懼交加,不住抽搐,沒多久,他便靜的跟隻貓似的,獨自在位上低頭喘氣,久久不能自己。

  「這一手過後,原本吵雜的屋內,頓時鴉雀無聲。荒南人日日活在驚恐之中,對於察覺危險的本能本就高。或許是出自自我防衛意識,總之之後沒人敢再多吭一句。那時我就知道了,這人即將成為這的新霸主。

  「後來我和黑面漸漸搭上話,也把我幾位兄弟介紹給他認識。那段時間,黑面暫無去處,也就在我這住下了。接著,幾個月過去,和黑面漸成了知交,對他的背景和真實身分雖仍一無所知,不過我感覺的到,他其實是一個愛好和平,相當溫柔的傢伙。

  「有一晚,我睡不著,想到二樓窗前抽煙,卻見黑面獨自倚坐在窗框上。我們久久沒說話,只覺他心事重重,因此我煙也點不上了,就等他說話。最後,他終於開口:『徐息,這些日子以來你們兄弟對我照護有加,我相當感謝。你我相交一場,看在這份上,我就把一些機密跟你說了吧。』

  「黑面說完這話後,坦白講,我心中很是高興,心下輕鬆許多:『是這些日子以來困擾你許久的事嗎?』我說著,終於將手邊那根煙點上了。但聽黑面淡淡道:『我來荒南,其實是有目的的。我原住在天朝是不錯,可後來遭人誣害,落得家破人亡,未婚妻生死難尋,我也慢慢被逼上了絕路。可沒料到,我活下了,為報此仇,我置之死地而後生,因而成了這副模樣。』

  「我聽完吸了口煙,皺了皺眉道:『你想我同你報仇嗎?』

  「『不,我想你幫我建一支軍隊,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活下去。』

  「『活下去?你的對頭這麼厲害?』

  「『不錯,我一直聽說這裡陰暗詭密,不想親自到此,竟比傳言中還好,根本是座死城。』

  「『哈哈哈,你這話說的很對啊,可這軍隊是怎麼回事?』

  「只見黑面靜了一陣,慢慢道:『前陣子的死門事件,兄弟聽說了嗎?』

  「『這當然,蕭百龍還為此發出了戒嚴令,雖然他也是千百個不甘。』

  「『死門事件和我對頭有極大關聯,應該說,我對頭讓死門的首腦栽了一地,為報仇,才成了今日的死門幫。然而我所忌憚的,正是那股武力,不論我對頭和死門幫之間的互鬥是誰得勝,天下勢必大亂,這其中還牽連了天朝政府,黑門幫高層。未來真有事情發生,每一層都會瓦解,到時需要一股不受任何拘束的中堅勢力挺身而出。然而我到這裡,除了招集人員,更是想改變未來的局面。』

  「我聽完他這番言論,不由得將信將疑。吐了口煙圈後道:『你想藉這裡的資源,發起未來的革命嗎?我有沒有聽錯?」

  「『正確的說法,應是為反革命而革命。倘若未來一切風平浪靜,蕭百龍也願讓渡電力供大家生活,那麼軍隊就不需要了。但,未來絕對有風雲變色的那一天,我深知這支軍隊的實力並不能提前瓦解這股暴動,而是作為人民安定的力量,為了渡過明天而生。至於這支軍隊的未來,我還無法預測。』

  「我想了想,道:『我雖然不是很懂,不過我荒南人應是沒那種情操。你的抱負雖大,卻遠了點,因為現在的環境還無法體會到未來會有什麼不測風雲,又如何說服人組成救難部隊?』

  「黑面一聽,也沉吟了半晌:『你說的對,但我這支軍隊可也不是隨隨便便就收人,每個隊員我都得自行評估。我預計十年後,十年後這股風暴將捲起,到時能有幾人是幾人,作為有多少便多少了。』

  「我聽完點點頭,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接著見他從懷中取出那銀色鑲藍寶石墜飾,淡淡道……」

  關春南聽完,坐立難安,和徐息草草作別後便衝將出去,望黑林溝疾奔。

  『徐息兄,將這東西看清楚了。這是我送給未婚妻的定情信物,未來有一天,若你看到有人持這墜飾來找你,只有兩個可能。』

  一路上,她不停回想黑面對徐息說過的話,只是不停的反覆想著,不停的想。

  『一個,她是我的未婚妻,另一個,他會是我的繼承人。若是後者,當你看到這信物時,我可能已不在人世。』

  她衝入了黑林,在林中胡亂穿梭,步伐混亂,氣息不接,連被竹枝割傷都沒感覺。

  『聽好,我的繼承者將面臨的,會是一場惡夢,它會來的很快,就如他的名子一般,如兇洪般襲來。』

  「啊!」她驚叫一聲,跌倒在地。她緩緩從懷中取出那條銀色墜飾,端詳一陣。藍寶石泛著月光,只覺越看越美。

  『如果我找到了繼承人,把我的事說給他聽,未來他會怎麼做,我也沒有把握。不過,我會希望他能帶領荒南的人們,帶領市區的人們,帶領十年後遭那惡魔荼毒的人們,走出一條通往和平與寧靜的康莊大道。』

  關春南抬頭仰望星空,想來全台北賞星的最佳去處就屬荒南邊郊了吧。

  簌簌的,她留下氣惱的淚水。

  一個謎一般的存在,說了一段謎語後,又謎一般的消失。她心中有太多太多話想問,有什麼會來,該怎麼做?

  「你的遺志為什麼要由我來繼承,憑什麼丟一條項鍊就要人繼承?你要我怎麼做?你到底在哪理,快把話說清楚啊!」

  想著,哭著,怒著,惱著,不知不覺,眼前一片漆黑。

  「嗯?」

  醒來後,她揉揉眼。天剛亮,新的一天來臨,卻無半分喜色。

  西風吹撫,秀麗的髮辮,慢慢被吹散而開。她將頭髮束住,以防再被風吹開,忽覺風勢徒然弱了大半。

  她回望,不禁倒抽一口氣。

  卻見一座殘敗不堪的小小道觀,莫名隨地而生,矗立在眼前。

  向內望去,卻見一位身著破衣爛衫的漢子,赤腳向她走來。那漢子眼上蒙著一條黑布條,頭髮髒亂不堪,比起現代乞丐還要再慘那麼一點。

  『你看的見我嗎?』

  關春南微微點頭。見他說話口唇不動,卻清晰有力如能懾動心神。

  那盲漢笑了笑:『那好,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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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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