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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 回之∼細訴過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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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陳重見悠悠轉醒,見自己此時手腳被縛,當下一愣。
他望四周打探去,只見是剛才所在洞口,只是此刻洞口石堆柱群已成一堆堆碎石瓦礫,這才想起那鍊嘴方才被一片厚牆壓住,想來此時,已葬身於那堆石屑中。
就在此時,忽聽前方石堆處隱約傳來交談人聲,陳重見趕忙望去,只見昏暗中,依稀有兩條人影於石堆中對峙。
那兩條人影久久不動,卻聽某人說道:「原來……就是你吧,鬼鬼祟祟的傢伙……」
但見另一條人影沒搭理他,只是扛著某樣事物,轉眼消失。
陳重見見那消失人影只覺有些熟悉,而身上所扛比起物件,更像是某癱倒的人。
「難道……是那家寵?是他救了鍊嘴嗎?竟然不聽指示,擅自進來,也才讓那傢伙……那傢伙到底是?」陳重見喃喃低語,這時,只見方才於石堆中說話的人影,已朝自己走來。
陳重見緩緩抬眼,神情狼狽的望那人看去。隨即一咬牙,苦笑道:「果然……要是我對你再留點心就不致如此了,哼哼……」
那人影於昏暗中站的直挺,身上滿佈髒汙塵埃,但面容卻是古怪之極。而那古怪,並非是五官的畸形猥瑣所致,而是情緒的異常起伏造成的面部抽搐。
只見這人是笑的,咧嘴大笑,笑的得意,也笑的骯髒,但眼瞳中,卻盡顯悲憤和屈辱。一張臉,能夠產生如此極端的情緒表現組合,幾乎已無法視為人類。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陳重見見那人笑的陰寒冷冽,直叫人毛骨悚然,當下倒抽啞喊。
這人確實是剛才趴在地上,自稱為無間道原住民的猥瑣老漢。此實再看,卻已成了身長近一米八,體型精實的中壯年漢子。不同的是,那面容,像是憤恨憋了半世紀,計劃過了半世紀的復仇者,終於得手的面容。
陳重見見他不斷逼近,手中又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光寒匕首,刃身不斷透著雷波燈的靄靄火光,將陳重見臉上的驚恐照映的清清楚楚。
「別,別過來……別過來!」陳重見高聲哀嚎,背已貼牆,退無可退。
「殺了你……」那人仍是面不改色,不斷向他逼近,嘴裡念念有詞。
「求你了,饒我一命吧……我是,我是主子的人。只要不殺我,我定可讓你想盡榮華富貴,真的,是真的!」陳重見不斷求饒,更磕頭就範。
「呀啊!」那怪人一聽主子,像是發了癲,狂吼一聲,匕首已胡亂望陳重見刺去。
「哇啊啊啊啊!」
一陣鬼哭長嚎,傳遍整條無間道,餘音久久不能消散。
半晌,卻見那匕首尖端竟仍是寒光抖擻,更沒染上半滴血漬。
「放開我!」那人失聲高吼,卻見身周左右這時閃出二人,將他手臂牢牢架住。
「死猴子,你清醒點!這時若是殺了他,主子不就白白得意了嗎?若能從這人口中探出消息,那麼反將主子一軍,也不是沒有機會啊!」西瓜皮吼道。
「是啊,他說的對,這時暫且饒他一命,假若到時仍是恨意難平,那再殺他也不遲啊!」地中海也幫腔道。
二人於左右忙搭話安撫,瘦皮猴聽在耳中,內容雖聽不進去,但話聲熟悉,倒也慢慢脫離無我狀態,神智也慢慢回復。
「嗯?怎麼是你們兩個……」瘦皮猴逐漸恢復神智,卻看左右二人竟是地中海和西瓜皮,這時卻又惱火起來:「不是叫你們好好躲在上層,你們竟然……」
「你先靜下來才是真的。」地中海插道,他將握著刀尖只離陳重見眼珠不到一公分的匕首的手,緩緩按了下去。
陳重見雙眼大瞠,見那刀尖從視線中慢慢降下,心下一寬,全身癱軟,竟然就這麼不省人事的向旁側倒在地。
*
話說老伯伯被女孩救上去後,趕緊命女孩將洞口封死,接著老伯二話不說的將女孩趕出淋浴間,他便就地洗起澡來了。
只聽浴室淅瀝淅瀝的水流拍打,老伯更高聲哼起童謠,顯然心情舒爽痛快之極。但此時女孩心想他這般的大聲淋浴哼唱,會否遭來那地下殺手的注意,最後卻樂極生悲了呢?
女孩心想無法坐視不理,便近門前輕聲道:「老伯伯……老伯伯……你洗得這麼大聲,不會被追殺你的人察覺嗎?」
良久,仍無回應,只是又一段的謠歌哼起。
女孩眼睛一白,吐了口氣,無可奈何,只好自己回到床上,盯著那洞口好留意地下動靜。
方才封住洞口的時候,地下顯然有什麼騷動正進行著。那時她只覺地面一陣晃動,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坍塌,可老伯伯卻沒放在心上,還直接把她趕出浴室。
「這個怪老伯,他到底是怎麼想的,當真不怕被那些追殺他的人發現嗎?」女孩心中雖替老伯焦急擔心,可也不能幫他做上什麼,只能默默吶喊祈禱,求老伯伯快點洗完從那扇門出來。
接著又過了好一陣子,女孩見地下騷動不再,甚至連一絲絲的聲息都沒有,心下略略放鬆,便在一旁趴睡了一會。
「喂,小妹妹?小妹妹,起來啦!伯伯洗好澡,就等妳一起出這鬼地方去看我女兒啦!」老伯伯搖晃著女孩的臂膀,邊輕聲道。
「嗯?」女孩悠悠轉醒,呢呢喃喃的嬌聲說了一串模糊話,隨即才揉眼坐起。
當她望那床邊老者看去,頓時一嚇,倒抽一聲。只見是一個陌生老者,理有一平整亮白的小平頭,面容看上去皺紋雖深如鑿刻,但五官卻很是工整挺拔,雙眼更是炯然,整體看來面目嚴整深奧,處處透著一股難以捉摸的靈氣。這並非是外表的神秘,而是一種懸疑,一種像是被刻意製造出來的懸疑氣場。
女孩完全醒透後才向老伯定睛看去,她瞇眼道:「你是……老伯伯?」
老伯咧嘴一笑,面目轉為和藹,輕輕點了點頭。
女孩有些不信,又揉揉眼,再望老伯上下打量。她眼睛不停眨呀眨的,當下只覺得,比起初見時,現在的老伯看來就像從野蠻人變成紳士。
老伯見她反應出格,便朗笑道:「哈哈哈。小妹妹,你可想不到我本來面目是這麼人模人樣的吧。壞就壞在這裡沒髮蠟,不能理回我三十年前的標誌西裝頭,只能將就先來個小平頭吧,哈哈哈。」
女孩見老伯神情興奮,根本不像是一個正被追殺的亡命之徒,不覺暗暗替他擔憂。
「老伯伯……你不怕,不怕下面那些殺手再追上來嗎?」女孩挑眉道,神情憂懼。
「哦,那個啊,不打緊,不打緊。我待在這地下已經要三十年了,這三十年來也不乏被派來要取我老命的殺手。可有的呢,不是一開始被蒙在鼓裡,在得知我身分後便罷手的同道中人,就是一心想取我性命以揚自己威名的菜鳥,或者是,想確認我死透沒有的仇敵。這麼些年,這些傢伙一個都沒少來過,我早已司空見慣啦!只是,在我頭頂的客人,倒是讓我苦等了足足三十年。」老伯看著女孩,雙目顫顫微微。
女孩見老伯雙目中透著感激,心下有些不好意思,託道:「欸……老伯伯要感謝的話,應該感謝把我關進來的人吧。畢竟,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這會老伯神態轉趨肅穆,淡道:「不不,就是妳沒錯。這些日子以來,我也想了很久,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況下,擁有什麼條件才會被關到這裡?不瞞你說,這左右四周所有房間都被我探過了,結果,你猜怎麼著?」
女孩見老伯神情肅穆,語調懸疑,心下也不安起來:「怎麼……我哪會知道……都封死了嗎?」女孩顫聲道。
老伯見她聽得害怕,又轉為笑顏:「嘿哈,妳這小丫頭,這不是一心想探險嗎?怎麼膽子就那麼小。」
女孩支吾起來,無處可駁,小聲嘟囊道:「……是伯伯,故事不好好講,總是裝神弄鬼。」
「哦哈哈哈哈,是嗎?伯伯就是這脾氣啊,不然人家又怎麼會叫我鬼謀呢?」老伯朗笑道。
「是啦是啦……伯伯快說吧,老賣關子。」女孩不耐煩的白了一眼。
老伯哼哼哈哈了半天才慢慢轉回肅穆,續道:「其實啊……這聽了不要太害怕了。這地下樓層,都是死房,關的都是死人。」
女孩一聽,不禁倒抽驚呼,顫聲道:「伯伯……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啊,就是不管在關之前,人是生的還是死的,一進來,那就準是到死的。房間裡面,除了一盞油燈,一盆水,一捲鋪蓋,其餘就是冷冰冰的石堆牆,沒有門,更沒窗。所以在我挖進去後,都只剩一堆堆的白骨了。」老伯冷冷道。見他神情彷彿想起當時的駭人畫面,眉頭不自覺緊鎖。
「伯伯是說,除了這間以外,其餘都是……墳墓?」女孩吞了吞口水。
老伯輕輕點頭。
這下女孩終於了解為何這間房間那麼重要了,這便是這裡唯一供活人住的上上等房間。
「但是,老伯伯,就像你剛才說的,究竟什麼樣的人,才會住進來呢?」
「很簡單哪,就是不知該活,還是死的人啊。」老伯淡淡道,雙眼卻是笑咪咪的。
女孩一聽,著實驚駭不已,低頭喃喃道:「可是……那阿拜叔叔,不像是壞人啊,怎麼會?」
「小妹妹,我問妳。你們確實遇上了阿拜所交代的人嗎?」
女孩這時想起了當時那接待他們的青年,見他起先一付狀況外的樣子,這讓她有了點懷疑。
「不能……我不能確定。」
老伯點點頭:「這是自然的。不過依我推測,他們之所以把妳關進這裡,當然就是無法確定妳的身分,但又認為有很大的可能性對他們造成威脅。由這點來看,他們肯定是把妳當成阿拜失聯的可能原因之一了吧。」
「嗄?阿拜叔叔失聯?這是怎麼回事?」
「哼哼,他們看來猜測妳有問題的機會很大,而且很嚴重。常理推斷,若這裡和阿拜有關係,那麼他們應該很容易得知你們和阿拜有接觸,但阿拜推薦過來朋友竟關來這種地方,我想除了阿拜失事,並懷疑你們很有干係之外,沒別的理由了。」老伯推斷道。
女孩兀自點頭,想來也覺很有道理:「哇,老伯伯,你真是聰明哪。老伯伯你看來也一把歲數了,腦袋還那麼靈光,更別說是在下面待了三十年了……」女孩投以敬佩目光道。
老伯聽了臉上雖笑笑,心下卻想:「倘若不是關在這地下,使我養成天天冥想調息的習慣,我也許也……」
「老伯伯,還有一件事我真得很佩服。你被關在這底下那麼長時間,脾氣還能這麼的……這麼健康,也沒記恨害你的人,真的好厲害……」
老伯一聽她這麼說,竟嘆了口氣,轉為沉重道:「不,妳錯了。並不是我不記恨,坦白講,被關進這底下的頭二十年,我是沒有一天不記恨的,沒有一天望記復仇這偉業。也因為有著復仇這信念,我頭二十年才能這樣熬過,直到,那個人出現。」
女孩眼睛一亮,忙問:「是誰?有人改變了伯伯嗎?」
老伯苦笑一聲:「嘿,算是吧。那時我差不多已將所有可挖的牆、洞都挖了,就是沒法出去。悲憤之餘,已經是不知道第幾千萬次的情緒崩潰,幾千萬次的嘶吼嚎叫,幾千萬次的對天咒罵……也是,不知第幾千萬次的,思考著放棄復仇,就這麼靜靜等死。而卻也在那時,有個人聲從地道中傳來,更意外的不帶有殺氣。」
女孩聽得出神,見老伯神情意外沉重感性起來,這才了解原來老伯在這地下時,也曾有過無比的絕望,並非一直以來都這麼樂觀的。
「原來啊,這頭二十年來探望我的後輩們回去後,風聲漸漸流入道上,來探望我的人也越來越多。直到那時候……
「那日,我又一次的捱不住這地下的陰暗寒冷,這異度的絕望從各處無情襲來。又一次的,我嚎啕悲鳴,放盡力氣的悲鳴,哭喊,當時心底真以為,只要哭得夠久,喊的夠悽慘,上天就能為我開一條路。哈哈……
「『你要喊到什麼時候?即使你叫的再慘,也沒有生路讓你走的。』
「這是頭一遭,有人能接近我而不被查覺,當時的驚異大到止住了哭喊。於是我啞喊:『是誰!』
「隔著一面牆,話聲卻意外清晰:『我是這裡的院長。喔,對了,你應該不知道上面這一帶已歸了新成立的精神病院所有。我就是這新病院的院長,我姓葉。』
「『與我何干,滾。』我冷道。
「『本來是不干你事的,但因為這地下也歸我們管,所以我想,你應該有權了解一下你的新鄰居。』
「我一聽只覺可笑:『哼哈!新鄰居?你憑什麼與我為鄰?你這豐衣足食的富家子弟,你可知道我這些年是吃什麼活過來的?腐屍肉,老鼠肉,食道的香菇麵包……渴了,就挖地下水喝,久旱不雨,實在忍不了,就挖糞水……你這地上的富貴人家,生來註定想盡齊人之福的高等人種,憑什麼與我為鄰?還是快滾吧!去好好想盡你的人生……』
「我以為我這麼說,那人便被我嚇的拔腿回去,卻沒想到……
「『我來,就是讓你吃好睡好,養好身子,來日出這無間地獄,好報這血海深仇。』
「我聽這人語氣堅定,當下還真被他說動了幾秒,但隨後又不以為意:『哈哈哈哈哈!報仇?報個屁!你先想法子敲開這牆讓我出去,我自然就信你的。』
「『很抱歉,這我辦不到。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不能這麼做。』
「『你什麼意思?』
「那人頓了頓,接著道:『關於你的一切,我都全盤了解過了。鬼謀百里,千殺成冊,百里居英先生,我老實說吧,現在的你,沒這本事報仇,你這會一旦出去,就是再次的大敗,而且沒有下一次,你是回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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