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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 回之∼似曾相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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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王馮燕別過丁淇後,一路上逕往黑林外圍俯衝。而途中到底奔行多久,耗去多少力氣,穿越多少竹叢自己是全無概念。因為此刻的他,滿腦子都是丁淇。
當王馮燕首次意識到自己對於己身任務的心不在焉,同時也意識到自己體力的不堪負荷,兩者皆發生在一次不慎因抬腿幅度不若自己所想而絆倒的情況。
於顛簸地表翻滾一周後,王馮燕狼狽而起,待他正要穩住身形時,突覺一陣困頓感莫名襲來。這感覺不禁令他鬆軟雙膝,又跌坐回去。
停下後,他這才意識到方才竟是以全速,馬不停蹄的衝刺超過五分鐘。然而當他因跌倒的疼痛暫時放下思考後,也才逐漸了解自己對於丁淇的事是多麼執著。
「的確啊……畢竟和她出生入死了兩天。不,嚴格說起來並不滿兩天,但至少也有一個晚上。一個晚上啊……真是奇妙,該說是長還是短呢?唉……都不重要了。」
他邊原地喃喃自語,邊沉吟起來。過了半晌,他這才緩緩起身,似乎終於下了決心不再為有關丁淇的所有人事物而煩惱。
他重新邁開步伐,腳步沉了些,卻又輕了點,心中的混沌顯然未解,但最起碼回復了原有的知覺和判斷力。
一個人又靜靜奔了數百步,最終,王馮燕依稀聽見了車流來去的疾馳聲,他知道自己即將突破黑林,來到靠近國道高速公路的荒南和市區交界。
「他說要我找領夜人……黑爵?」王馮燕喃喃自語,邊跑邊四處張望。
最後,他突破了黑林,來到如自己所設想的邊交地帶。只見這附近除了低矮雜草外,不遠即可見一顆顆燈暈靄靄,一路連綿至遠方天際的高速道路。從這迷濛景象看來,市區這幾天該是陰雨綿綿。
王馮燕遂將視線拉回草地,周遭。正當他就要定下毫無人煙的結論時,忽地遠遠瞥見一名似是身著長衣的人影,正靜靜佇立在遠方一片野草達膝的草原中。
只見那人長衣直至膝上,並隨著風行的偃草一同垂曳。目光順著長衣而上,見那人面仰月夜,情狀有些恭謹,彷彿正對著群星朝拜似的。
然而從王馮燕身處的位置並無法看出細微的特徵,只能免強理出一個人形輪廓。但王馮燕這時已有了計較,畢竟敢於此時此地在這荒蠻危險的地境閒適觀星的,一般人絕無可能。
「難道這就是領夜人,黑爵嗎?或者是,其他的敵人?」在沒確定以前,王馮燕的提防並不顯得多慮。
就在王馮燕躊躇不前的當下,只見那草坪中佇立的人影竟悄悄有了動靜。
那人緩緩垂下仰面,接著默默朝王馮燕所在轉望,此舉直令王馮燕渾身一凜。
『我聽他提過你。繼承過去,迷失當下,掌握未來的桑干之子。』
王馮燕不禁渾身打顫,這話聲可以說是從內心、腦中,或耳邊發出的。那是非常原始,甚至不存在語法結構的一句話,或者說那是一段音訊,但卻能深深傳達到自己意識中。
「什……什麼東西?有誰在說話嗎?」王馮燕喃喃道。
『就在你的眼前,孩子。』
此話一出,王馮燕趕忙將視線望遠方草坪那人影方向打量去。誰料一瞬之間,草坪上早已不見任何蹤影。
王馮燕登時一驚,又忙望四周打量去,不過並沒如預期在自己面前赫然矗立任何身影。
但就在王馮燕回復鎮定的下一瞬間,見離自己十餘步的距離竟悠然站立一名身著深灰長衣的蒙面男子。然而那蒙面的樣式竟和黑面人極為相仿,這不禁令王馮燕一時會錯意。
「黑面大叔!」王馮燕驚叫道,邊不自覺向前走了幾步。不過行至半途,便又止住了步伐。
「您……您便是領夜人,黑爵嗎?」王馮燕忽然轉為恭謹道。
那人一聽,似乎微微笑,道:「比起來,若稱我為『黑面大叔』更能帶給你力量的話,那這麼叫倒也無妨。」
王馮燕聞言又是暗吃一驚。這回不僅是樣貌,就連話聲,個人本身散發出的感覺等,都令自己感到一種無可言喻的親切感。不過王馮燕自己很清楚眼前這人並不是黑面,那這股親切感又是怎麼回事?
「孩子……」見那人雙眼閃動,目光更洋溢著一股溫情,彷彿對王馮燕有著千言萬語般無法說出的感觸。
王馮燕一見,歪頭道:「大叔,我們以前見過嗎?」
那人並沒答腔,只是又默默向後退了數步:「隨我來。」
王馮燕沒有遲疑的跟了上去。二人走了數十步,卻是來到方才那人所處的草坪正中。
「首先,我得看看你是不是像黑面形容的一樣好。」那人停住身形,並從懷中掏出一白色事物,二話不說便將其扔向王馮燕。
王馮燕微一遲疑,卻還是接下了那事物。只覺處碰時是又粗又硬,卻又倍感熟悉。
「縫線球?」王馮燕攤開手中事物後吃驚道。
當他再要發問,那人已悄悄來到離自己十數公尺遠處蹲下。
王馮燕見狀又是一驚,並又望手中縫線球瞧上幾眼。
『來吧。此刻,用你精疲力盡的身體,對我投出你的一切。』那發自內心的語句再次響起,直喚醒了王馮燕某種潛層意識。
「黑面大叔,是黑面大叔!錯不了。」王馮燕接收了那久違的訊息,兩眼又再次綻放了如初登板時同樣亮眼的光芒。緊接著,他開始踩住身體重心,進行闊別數日的繞臂動作。
彷彿一切皆如過往一般熟悉,那些黑面陪著自己練球的日子,那些嚴苛的鍛鍊,血汗參半的日子。但,此時他回想起的,卻是最早最早,自幼時那場大火後首次接觸黑面的感覺,以及黑面指導自己參加少棒時的種種回憶。
「大叔,我要讓你瞧瞧,在你離開的這段期間,我到底成長了多少!」
對頭蹲下的身影讓人陌生卻又熟悉,就像是闊別數年的老友無形中增添的距離,但對此時的王馮燕而言,那更像闊別多年的親人。若要再說的細膩,那就像是國小的老教練正親自驗收自己曾經栽培過的幼苗,且邊期望著現在已茁壯為一顆大樹。而王馮燕自己,想證明的成長更不知是從幼時開始,還是從上次荒南回歸後開始,又或者,對他而言都是一樣。
只見王馮燕左腿上提,接著右膝前傾,隨即腰部、肩部、手臂、手肘、手腕、手指、靈魂,皆於瞬間一併釋出。
那是一道能夠對著大地,蒼天呼嘯的龍捲;於如此深暗的夜,那是能夠燃起光亮的赤紅。
那就是黑面口中所指,王馮燕的一切。
碰咚!
球進掌口,發出一陣沉悶巨響,響聲於廣闊草皮四散、回響、繚繞,不絕於耳。
『STRIKE!』
這回,王馮燕分不清這發自內心的響聲是出自自己還是黑面,總之,那絕對是發自內心的。
王馮燕不禁得意的笑了。這一球讓他彷彿又重回了球場,且還三振了對手,讓他找回了初登板時的狂傲,以及年輕人該有的荒誕血性。
「大叔,如何啊!」王馮燕興奮的望那人奔去,邊喊道。
那人默默起身,輕笑道:「我懂了……還不賴。黑面人所說果然不假,讓我和他,都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什?黑面人所說?」王馮燕遂又向他打量了幾眼,最後慎重其事的道:「大叔你……真的不是黑面人大叔?」
那人久久未答,只緩緩吐道:「接下來自然都會告訴你,不過不是現在。」
隨著再次近距離接觸眼前這名男子,王馮燕逐漸感覺到此人的氣息和黑面人有著絕對的差異,這不禁讓王馮燕有些失望。
而那人只是默默向王馮燕撇了幾眼,隨後轉望身後黑林,逕自道:「既然你已安然來到此地,那便等於宣告本次任務的成功。不過……」那人平淡的語句突然中斷,只有靜靜望黑林打量去。
「伏下。」那人忽然道。
「什麼?」
「快伏下。」那人突然轉為嚴肅道。
王馮燕這便順著那人目光望去,轉瞬間,他似乎也意識到某種狀況出現,這便照做伏了下去。
半晌,於黑林中果然有了動靜。只聽一陣竹間攢動的窸窣聲,接著兩條黑影迅速竄出,落在草坪與泥地交界處。
見那二人身形一魁梧,一嬌小,不過皆是做同樣裝束的披衣外加雕紋面具。王馮燕一眼便認出那是於黑林中阻礙自己的那五名怪客的其中兩人,不同的是那兩人肩上共身負三人,王馮燕直覺只道是其他餘黨。
只見那兩人先是飛快望四周打探一圈,似乎壓根沒注意到好端端於草坪中佇立的灰衣男子,這點連他一旁伏下的王馮燕也感驚奇。
那兩人對場地有所計較後,這便連忙將身負三人放下,使三人靠坐於一粗壯的竹竿旁,隨後二人頭也沒回,轉眼又沒入竹叢之中。
待那兩人走後不久,王馮燕對那幾人還未有定論時,卻見一旁灰衣人已飛快奔至那三人身旁查看。王馮燕見那人行走匆忙,並帶著某種不詳的意味,自也趕忙起身,望那三人奔去。
「你認識他們嗎?」灰衣人邊淡淡道,邊迅速替三人檢查身體狀況。
王馮燕還沒來的及回,便當先認出那三人正是方才協助自己脫困,林子長的大哥大姐們。卻見眼下三人皆是一副狼狽昏死,且身上皆負重傷,雖有簡單包紮止血,不過從繃帶顏色深淺看來,那傷勢之深,只憑繃帶怕是止不住的。
「我見過,他們是林大哥的大哥大姐們。」王馮燕邊說邊吞嚥了一口。
灰衣人點點頭,隨即道:「梅大嬸傷勢看來並無大礙,不過另外二人是命在旦夕,必須趕緊救治。來,幫我一把。」
灰衣人說著,便扛起徐息和周嵩,王馮燕見狀,也背起梅蘭,並隨著灰衣人的行動尾隨。
二人疾走十數步後,王馮燕眼見仍是望前方空蕩處行去,心下大急,不禁道:「我們到底要上哪去救他們啊?」
「去地下。」灰衣人鎮靜道。
*
只見樹下一陣嘯風狂捲,直將枯葉殘枝,野花敗草一併連根拔起,漫捲而入。
樹上的丁仲奉兩眼直盯著丁無駭所在,但其人形早已沒入這有如怒濤般浪捲的風嘯之中,狀態實是難以捕捉。
半晌過後,捲風漸止,半空中無數枯葉殘枝紛紛跌落,然而卻全然不見丁無駭人影。
而蕭百龍原本熊熊燃燒的火眼,在這招發出後,卻也不再那麼熾烈。好比宣洩了一股悶氣一般,目光反而更加精明有神了些。
忽地,破空之聲自蕭百龍斜後方響起,某樣尖銳事物似乎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朝蕭百龍強襲而去。
但見蕭百龍單腳向前一蹬,縱身後躍,在最有限的肢體動作內勉強避過了這一著。
卻不料就在此時,正待蕭百龍後躍中途,一人影有如雷鳴電光般自泥地中竄出,手中迅捷抄出一把短刀,急望蕭百龍後躍的背部刺去。
蕭百龍暗吃一驚,只能落下負傷左腳穩住身法,接著一個急轉,幾乎又避過了這一著。
二人擦身而過,一刺一避,雙雙望兩個對立方向撲衝出去。蕭百龍在最後幾步穩住身形,卻也不禁雙膝微彎,單腿跪下。
「三抄,剿殺,故人稱三抄剿嗎?你竟膽敢在我雙掌可觸及的範圍內對我進攻……」蕭百龍吞吐了一口氣,護住創傷加劇的左肩,忿忿道:「同時全身而退。」
丁無駭這時背對蕭百龍,只是淡淡道:「就在我第一次抄起刀,我便強攻你左半部,以加劇你左肩傷勢的負荷。最後一著我使足了力,你不得已,只好動用左手將刀彈開,那時你的肩傷就已經加深了……」
「而第二抄,你誘我後退,全是為了第三抄能讓我動用受傷的大腿,並讓我再次露出左肩傷勢,讓你有三度創傷它的機會。哼,為求勝而不擇手段,我欣賞。」蕭百龍緩緩起身,轉望丁無駭後背道:「不過我也好奇你是如何從兩個方向同時朝我攻擊,莫非……那是迴天罡?」
丁無駭也轉身望向蕭百龍:「你曾自豪自己勝過仲叔的天罡金刀以及迴天罡這兩門功夫,但事實上,他當年最厲害的功夫並非這兩招晚年所創的絕學,而是當年以『笑面佛』行走道上時聞名的拿手絕活。所謂『刀伏笑,笑藏刀』,飛刀之絕境,在於出奇不意,而『三抄剿』的快狠準,便是為了達到出奇不意、攻其不備這門大宗。丁家飛刀的宗旨,便是建立於此大宗之上的不殺,即是『殺之於不殺』。蕭百龍,我想這是你一輩子都無法領會的。」
蕭百龍冷哼一聲:「我領會這要做什麼?倒是你,聲稱自己並非丁家弟子,但出口卻滿是丁家明訓之類的屁話。說道底,你還是丁家人,三抄剿,也不過是重抄丁仲奉的功夫再稍做變化罷了。哼,若是知道你只會使丁家的招數,我便不會如此難堪了。」
「對付一頭野獸,我只需使丁家招數就夠用了。不過,我的確不是丁家弟子,這番丁家明訓,不過是讓你別再小看丁家。當然,我說我不是,自然有據可證,方才我已演示其一,接著,便是其二。」丁無駭冷狠道。只見他從披衣內抄出一把比飛刀還長兩倍的短尖刀,刀柄也不再是一般的黑色木柄,而是鐵銀的鋼柄。
蕭百龍先望他打量,接著又望他手中的鋼刀撇了幾眼。他見丁無駭兩眼透出方才從未有過的兇光,這便皺眉道:「看你的樣子,是打算殺了我嗎?」
「沒錯,這就是我非丁家人的證明。我的刀,是殺人刀,是攻其不備,卻也奪人性命的刀,是死神的刀。」丁無駭說著,嘴邊泛起一絲狠冷涼笑。
「你自詡為死神嗎?」蕭百龍揚眉笑道:「你說你已經展示過其一,那是什麼?」
「那便是我從黑爵那學到的真功夫。」
「你是指藏到泥土裡嗎?」蕭百龍嘲諷道。
「不,那是讓我神鬼不覺的躲過你掌風的能力。」丁無駭得意笑道。
「斗舞嗎?不,不管那是什麼,都沒有用了,我要殺了你。」蕭百龍說話時毫無情緒起伏,彷彿那是理所當然一般。
丁無駭一見蕭百龍臉色微變,彷彿提醒了自己什麼。他於是搖了搖頭:「現在的你殺不了我,而我,也不太想再繼續下去,畢竟在對上你之前你已先和仲叔廝殺過一番,勝過這樣的你對我而言沒有意義。你只要把暗器的解藥交出來,我這就走,同時,我也不會阻止你拐回女兒。」丁無駭說著,手中鋼刀才剛取便作勢要收。
蕭百龍當然也知道,現在自己的左半部等同癱瘓,力氣也幾乎耗盡,根本無法再鬥。而就算自己處於最佳狀態,倘若無法功破斗舞和那躲過掌風包覆的招數,自己也無法十拿九穩。
「哼哼哼……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突然,蕭百龍一陣狂笑仰天,聲中藏有真氣,直震的四周樹木枝頭亂顫。
「難得遇上能與我匹敵的對手,實在是太興奮了。自從我打遍天下後在這荒南一帶自封為王,迄今也十年了。本王……不,我不能再自稱為王……」蕭百龍說著說著,便一屁股坐了下去。他又低頭冷笑幾聲後便從衣袍中掏出一小玻璃瓶,望丁無駭擲去。
丁無駭接過,見玻璃瓶裡頭裝有數顆藍色藥丸:「這就是解藥?」
蕭百龍微微頷首,後又搖搖頭,皺眉道:「你又如何知道你仲叔中我毒藥?」
丁無駭不以為然道:「當年你使毒擊敗他老人家的那一刻,他就是端坐原地,久久未起,那一幕讓所有人以為是丁仲奉承讓了。於剛才,我又再次見到那一幕,我等到最後一刻才出手,就是希望你能有點長進,誰想,你依然使毒取勝。」
蕭百龍一聽,這會隻字未答,只是緩緩抬起頭,肅然的瞪向丁無駭。但見他雙目中再次燃起烈火,卻無任何行動。蕭百龍這會深深感受到了,這般無奈與不甘,這種無法再證明任何事的苦悶,正是自己十幾年來未再嚐到的敗北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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