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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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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
「喂…喂。」
拍拍拍。
「你沒事吧?」
拍拍。
「唔……」
過了不知多久,掃羅終於恢復意識。睜開眼睛,掃羅卻是赫然發現眼前一片黑暗。
「看不見…我看不見…!」一陣莫名恐懼攀升上來,掃羅慌了似的東摸西摸,卻只摸著那個拍醒他的人。
「你沒事吧?」那個人沒有被掃羅的表現嚇怕,語氣殷切的問:「可能是摔下來的時候把視覺裝置震壞了。你是法利賽人吧?換做是一般人,那種高度早已經跌死了。」
「我…我要回去會堂那裡……」失去視力,掃羅整個人被無助和恐懼充斥著,手上緊緊抓住對方,彷彿他就是救命稻草似的。
「現在已經是半夜,會堂閉門了,進不去。」那個人說道:「跟我來吧,我應該有辦法幫你恢復視力。」
「你…你是誰?」既然對方看出自己法利賽人這個惹人討厭的身份,掃羅實在難以相信有人願意施以援手。
「我叫亞拿尼亞。」對方答道,感覺不出任何敵意:「你哩?」
「我是…掃羅。」
「哦,那你應該知道這個名字的意思吧?。」扶起掃羅,亞拿尼亞領著他走。
「『求問』…」話講出來,掃羅禁不住覺得好笑:「真是有夠貼切。」
「看來你是個求知慾強烈的人。」
「知識不能讓人尋見真理,也不能讓我看見。」掃羅搖頭,頗有自嘲意味的說著:「知識其實沒甚麼用。」
「知道多點總是好的。」亞拿尼亞樂觀的道。
「知道太多就不好了。」掃羅甚是悲觀的道。
「唔…到了。」亞拿尼亞正愁著要如何把話接下去,就發覺原來已經抵達目的地。只聽一陣悉索聲,亞拿尼亞就將掃羅安放在一張感覺不甚穩固的木椅上:「你先坐在這裡,我去準備一下。」
「你準備做甚麼?」感覺如待宰羔羊,掃羅除了依言照做外別無選擇,在憂慮情緒之下禁不住發問。
「先檢查一下你的視覺裝置,看看能不能修好。」
「你是個工程師?」聽得一連串鐵器碰撞聲,掃羅猜想亞拿尼亞大概在準備工具。
「算是吧。」亞拿尼亞含糊的答道。
「…恕我直言,你是露宿者嗎?」知道自己身處室外,掃羅便斗膽問道。
「我是個外邦人,沒錢做改造手術。」亞拿尼亞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苦笑:「雖然曾經想考個工程師執照,但我太笨,名落孫山了。」
「外邦人……」掃羅暗吃一驚。在錫安城,身為社會少數的外邦人是被邊緣化的弱勢社群,幾乎與貧民同義,只能靠著拾荒和為數不多的善心捐助勉強度日。
「你明知道我是個法利賽人,還肯在這種不問緣由的情況下幫我?」掃羅難以置信。
「我的確是個沒甚麼錢的外邦人,但我好歹還懂一點點工程,知道怎樣修理你的眼睛。」亞拿尼亞扶著掃羅躺下。
「為甚麼?你們…一直飽受我們的歧視和欺壓……」掃羅有點不大放心,但還是乖乖躺了下來。
「唔……」將鼻音拖得長長的,亞拿尼亞一邊尋找順手的工具一邊答道:「那好吧,我改變主意了。」
「?!」掃羅緊張得從長椅上彈了起來,擺出格鬥架式來保護自己,恐怕亞拿尼亞真的要對他不利。
「說笑的,別那麼認真。」沒料到掃羅反應這麼大,亞拿尼亞也是被嚇到:「回來這裡,我保證不亂來。」
「我希望你在說真話。」掃羅摸摸腰間,防身的手槍還在,心裡總算踏實一點。
「放鬆,我的手藝可是一級棒的。」掃羅再次臥在長椅上,亞拿尼亞就開始用鑷子將掃羅的視覺系統關機。
「那你之前為甚麼沒考上工程師?」先前被嚇了一遍,掃羅戒心猶在,右手僵硬的按著腰。
「實習試我都表現很好,惟獨是筆試不行。」提到考試,亞拿尼亞禁不住抱怨起來:「甚麼嘛,我這個外邦人可識不了多少個字,為甚麼就非考筆試不可?明明做工程就是動手動腳,才不會只做案頭工作。」
幾乎對工程學一竅不通,掃羅只能保持緘默不言。
「咦?」
「怎麼了?」掃羅心頭發涼。旁邊這個自稱工程師的陌生人可是 惟一的靠山,要是連他也沒辦法,掃羅就求助無門了。
「你早上的時候是不是在凝視太陽或其他極強烈的光源?你的人工眼球雖然是比較先進的型號,但未有預防過度曝曬的功能。」亞拿尼亞拿出掃羅的其中一隻人工眼球仔細檢查著:「之前見你倒在公開刑場下面,還以為是某些線路震斷了。」
「強光…」回憶起昏厥之前最後見得的影像,掃羅納悶著那個面目不清的神秘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看來你兩隻眼睛都燒壞了。」亞拿尼亞卸下掃羅的另一隻人工眼睛,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的工作桌上:「要能看見的話,大概只能換上新的。」
「你有能夠暫時借我用的人工眼睛嗎?」問題甫出口,連掃羅自己都覺得愚蠢。
「一個貧民怎會有那種奢侈品?」亞拿尼亞沒好氣的道:「不過算你走運,這裡附近有間專門做改造手術的政府醫院,有些好心員工會給我們留些新鮮的人體組織,讓我們賣去黑市賺點生活費。剛好今天我就撿了一對眼睛,應該能派上用場的。」
「肉眼…」掃羅有點遲疑。
「臉上的部份你還只改造了眼睛吧?其實人工眼眶的相容性不大好,輕則視力模糊,重則永久失明。」亞拿尼亞不徐不疾的說道:「為健康著想,我會建議你換回一對肉眼。」
未待掃羅答話,亞拿尼亞又逕自說道:「你也真是奇怪,明明有更多性能更好的型號,怎麼挑這種次貨?」
「舊型號相容性比較好,比較穩定。」
「一般法利賽人不會管這個,他們只要功能和耐久度,從來不管兼容性。」亞拿尼亞揚揚眉,道:「以法利賽人來說,你算是個異類了。」
「…嗯。」掃羅簡短的應了一聲,不知作何感想。
「你挑的這個型號連肉眼也能兼容,我就勉強讚讚你有先見之明吧。」亞拿尼亞細察著眼眶的型號刻印,道:「你應該慶幸燒壞的只是人工眼球,要是連眼眶線路都燒掉就真的只能做大手術整個換掉。現在只要把替換的肉眼放進去就可以了。」
「嗯,拜託你了。」橫豎也沒有選擇,掃羅只能這樣首肯。
將掃羅的人工眼眶調校至安裝模式,亞拿尼亞把肉眼小心翼翼地放入,人工眼眶自動用小型吸盤輔助校正眼球位置,繼而自行接上人造血液以及神經線。
「唔…!」掃羅不適的呻吟了一聲,只覺眼睛又癢又痛,恨不得將之挖回出來。
「忍著點,大概明早就會適應了。」亞拿尼亞勸說的按著掃羅不安的雙手。
「我可忍不了一整晚…!!」掃羅起身推開亞拿尼亞,痛苦的一手按住自己的新眼球。
「忍耐是一輩子的事情,朋友。」亞拿尼亞安撫道:「我去看看有沒有甚麼東西能夠幫你吧。」
「咕…」掃羅沒有道謝,只是努力的咬緊牙關,強迫自己與新眼睛的不適搏鬥。
人工眼眶不住分泌消毒液防止細菌感染,這種淚流滿臉的感覺多少觸動了掃羅內心深處的某些事物。
「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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