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零四 |
|
不知折騰了多久,掃羅才昏昏沉沉地睡著,半夢半醒地度過了漫漫長夜。天邊才剛亮出魚肚白,掃羅就已經起來。
「唔…」
那張木椅跟舒適絕對沾不上邊,即便接受了改造手術,掃羅還是感到背脊發疼。
眨眨眼睛,掃羅已經隱約能夠看見,只是肉眼還沒能對焦,所見的仍是模糊一片。畢竟是昨晚才剛裝上的血肉之眼,掃羅不敢太用力揉,只能稍微使點勁的閤眼,似乎這樣子就能令自己看得比較清楚。
縱然只能勉強看見輪廓,也足以讓掃羅看到旁邊正席地而睡的亞拿尼亞,以及其他素未謀面的露宿者。
「他們是…外邦人。」掃羅看出他們的身份。天再亮一點,掃羅感到眼睛又傳來痕癢的感覺,消毒液再度滲出。
從椅子上站起來,掃羅用模糊的眼睛左顧右盼一下,大概猜出自己的方位。
「直街…那麼說,會堂離這裡也沒多遠。」這條喚作街的地方,其實也不過是一條僅能容納兩個成年人並肩走過的小巷。放眼過去,這筆直而狹窄的巷間擠滿了男女老幼的外邦露宿者,有被子或有同伴還能暖暖身子,一個人的只能自己縮成一團,看著悲涼。
掃羅看見的,只是一團延綿甚長、偶爾還會活動幾下的烏黑不明影像。但不知怎的,人工眼眶的消毒液潺潺流出,流量多到一個不必要的地步,令掃羅連眼前幾步的距離也看不清。
「人工眼眶的適應性有這麼差嗎?」內心湧出一股陌生的酸澀來,掃羅委實是不明所以。
敲著前臂上的熱感式鍵盤,掃羅想要確認時間,這才記得自己剛換回肉眼,不能直接在視覺界面上看到時間,連衛星定位地圖、天氣等資訊都完全無法確定,教掃羅生出一股陌生的失控感。掃羅將不習慣的感覺按捺下來,考慮著現下難以視物的情況,決定讓系統發聲唸出時間。
「現在是上午六時正,天晴。」
掃羅太久沒用上這個功能,系統報時的聲浪甚大。幾個稍近的露宿者轉過身子,怪責的瞄瞄掃羅,就不悅的睡回籠覺。
自覺在外邦人前丟臉,掃羅摸摸鼻子聳聳肩,便往巷外走去,找個比較不會騷擾人的地方待著。
「啊…你要走了?」
認得是亞拿尼亞的聲音,掃羅頓了一下,才回頭答道:「…我去散步。」
「哦…小心一點。」話畢,亞拿尼亞又睡了。
離開直街,掃羅在近處找了張長椅坐下。雖說也舒服不到哪裡去,但肯定比昨晚睡的木椅好上幾個檔次,背後還有個大花圃,傳出掃羅平日沒有覺察的清香。
「好癢…」消毒液沒有要止住的意思,雙眼萬分不適,教掃羅好生煩躁。
正當掃羅為自身的不適困擾的時候,就聽得前頭有些嘈雜人聲。
「放這裡就好了,謝謝。」一個約莫三四十歲的男子說著,其餘數人就把幾包白色的大布袋放下,每個約有兩三個西瓜般大,看來裝滿了甚麼東西。
「誰…?」掃羅內心疑惑著。
「早安,請問可以幫個忙嗎?」男子主動向掃羅搭話:「我這裡有些乾糧和衣物被鋪等物資要分享給直街的人,需要有人幫手。」
「抱歉,我現在眼睛…不大能看見。」內心不大甘願,掃羅推搪道。
「這樣啊…」男子顯得有點懊惱:「咦,你是…法利賽人?」
「……是的。」法利賽人這個身份向來惹人憎厭,宛如臭溝老鼠一樣惡名遠播,掃羅承認起來有點不情願。
「很少在這個時間見到法利賽人。」男子在掃羅旁邊坐了下來。
「我也很少在這些年見到慈善家。」掃羅既是諷刺也是稱讚。
「只是把有餘的分享出去而已。」男子一笑,沒因掃羅的稱許而得意忘形。
「你也是外邦人?」掃羅看不清楚,只能這樣直接提問。
「不是。」男子否認。
「那你是法利賽人了。」工作崗位要求掃羅對會堂的所有員工底細都有個了解,但他完全不認得這把聲音:「但我不知道有你這麼一個人在會堂裡工作。」
「我不是法利賽人。」男子繼續搖頭。
「那你是誰?」掃羅摸不著頭腦。錫安城只有兩種人,花了錢改造手術在身體移植人工機械部件的就是法利賽人,沒錢做手術的就是外邦人。兩者河水不犯井水,各不相干。」
男子笑了笑,聲線聽起來頗是達觀:「我是馬太,一個貧窮人。」
「有能力濟助外邦人的不會是窮人。」掃羅指出馬太的邏輯謬誤。
「不是濟助,是分享。」馬太強調。
「你好怪。」掃羅直白的道:「法利賽人跟法利賽人來往,外邦人跟外邦人來往,兩者是水和油,不會混和的。」
「那,我就把自己當作洗潔精,把水和油融合。」
「…你真的好怪。」若不是眼睛還沒恢復,掃羅肯定會做出瞇眼斜睨馬太。
「哈,謝謝。」馬太不甚在意的道。
「我不是在讚美你。」掃羅心想這人心胸未免太廣闊。
「我道謝,是因為你沒用難聽的說話罵我。」
掃羅愕然,驀地明白了一件事情:眼前這人的善行肯定曾遭過許多人的白眼和嘲弄。
「為甚麼你能這樣不計代價的去幫人?」掃羅用他那雙看不清的眼睛望著馬太。
「因為我打從內心深處知道:我活著。」馬太靜靜道:「而這個城市,有許多行屍走肉的人不知道自己是死亡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掃羅無法意會。
輕吸一口氣,馬太看著頂頭的藍天,悠悠道:「以前,我是個稅吏。」
掃羅一愣,不能相信面前這個善心人曾經是個萬惡的稅吏。錫安藩屬羅馬帝國,是由外人管轄的殖民地,在這種背景下當一名稅吏意味著代表入侵者向同胞收錢,是向民族敵人獻媚的可恥行為。然而單是如此,還不足以令稅吏成為萬人唾棄的職業。
「因著官職的關係,我可以濫用職權改動稅率,把多收的錢私吞下來。我貪得無厭的一直斂財,甚至變本加厲將徵收的稅率提高到不可能負擔的程度。我還記得,每個納稅人至少多付我三四倍稅額,那差不多是他們大半年的收入。」馬太徐徐將過去所犯的大錯道出:「終於,最後官迫民反,驚動了法利賽政府,我貪污的事情就曝光了。在官兵來之前我收到風聲,成功趕及避過追捕。」
「等等。」掃羅打斷道:「如果是那樣,你為甚麼還待在這裡?不怕會被抓嗎?」
「我怕。」馬太答得斬釘截鐵,但後頭的話講得更是堅決:「但,我更怕會辜負對我委以重任的那一位。」
「誰?」
馬太轉過頭來,正視著掃羅的臉孔,答道:「『人子』。」
一聽那兩個字,掃羅立時雄軀暗顫,霋時間竟無言以對。
「他來,是要我們這些死了的人再次活過來。」馬太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使人重生,這是他要做的事情。」
「重生…?」滿腦子都是問號,掃羅低頭淵思著。
沒有解開掃羅的疑惑,馬太開始邁出離開的腳步:「我得要走了。」
「等等…明天你還會再來嗎?」開口叫住馬太,掃羅起了身來問。
「可能會,可能不會。」馬太回頭一笑:「我還不想被抓。」
「……」看著馬太那朦朧的背影,掃羅有一肚子的話要問,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放心,我們還會再見的。」臨行之前,馬太給掃羅打了枝強心針。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揚揚手,馬太就離開了:「記得幫我把袋裡的東西派出去。」
沉默著目送馬太離去,掃羅只覺百般滋味在心頭。
「可惡,消毒液怎麼分泌得比先前還多……」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