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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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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近是同一時間,保羅和拿但業如同蓄力彈弓一般勁射而出,並肩往亞拿衝去,安德烈也是換回突擊步槍向亞拿掃射,西門則在掩體後等待替補安德烈的射擊空缺。
「為腓力報仇!」拿但業完全置生死於度外,豁然使足十成力氣向亞拿飛踢過去。
亞拿微瞇眼睛,掄起拳頭就跟拿但業一腳對上。在兩者的體型差距之下,被揍飛的自然是拿但業。
「嘖-!」感受到亞拿充滿威壓的凝視,保羅不由得動作滯緩,錯失了拿但業突擊製造的最好機會。
雙眼不由自主的望向亞拿,保羅發覺他也正在盯著自己,有如猛虎盯著小蹬羚一樣凶猛霸凌,教他幾乎連逃跑也忘了。聚斂心神,保羅別過臉不看,打算針對亞拿難以攔截的空隙全力突破,卻是赫然發覺根本無機可趁。
「咕!」勢成騎虎,保羅硬著頭皮闖過去,居然全無阻滯的成功越過亞拿,往入口筆直走去。
才剛意識到這一點,保羅頭也不回的拔足就跑,內心是抽痛的堅決。
「再會了,弟兄…!」
斜瞟背後,亞拿看著保羅的背影遠去,才開始舉臂防禦安德烈那跟搔癢無異的掃射。
「重新上彈!」安德烈喊了一聲,就退回掩體後更換彈匣。
「來賭賭誰能活下來吧。」替補安德烈的空隙,西門無畏的狂笑著。
「好絕望的賭局。」安德烈自嘲一笑,熟練的將彈匣裝上:「贏家要幫輸家收屍啊。」
「為甚麼反而是贏家要給輸家服務?」見亞拿有所動作,西門馬上側身翻滾迴響:「來了!」
三人同時閃身,亞拿那蠻牛一般的衝刺就來到,將攔在路上的超級電腦盡數摧毀,經過的路上只剩下頹垣敗瓦。
「你…怎麼把這些電腦打爛了?」灰頭土臉,拿但業不解問道:「塔木德不是靠這些電腦連接入網絡的嗎?」
「這些殘廢電腦已經派不上用場,有塔木德就夠了。」亞拿轉過身來,一雙虎眼惡狠狠的盯著三人看。
「介意解釋一下嗎,大祭司大人?」安德烈故作輕鬆,手上卻沒有停止射擊。
「我沒見過可以一邊向人腦瓜開槍一邊裝作謙恭來提問的偽君子。」亞拿信手抓過一部電腦來,使勁擲向安德烈。
「嗚!」安德烈狼狽的翻滾過去,電腦就硬生生的將外牆撞破,五千米高空的暴烈氣流就從破口呼呼吹入。
「好吧,我就告訴你們,讓你們死得安心一點。」亞拿恢復姿勢,眼目盯住最近的西門就一拳將他打飛:「塔木德本來就有直接連繫網絡甚至所有法利賽人的能力,根本就不需要甚麼超級電腦作用仲介。」
「那樣不是會令連接者的維生系統超負荷嗎?」衝上前去突襲亞拿的後背,拿但業問道:「承受不了的人會死啊!」
「不能承受塔木德的話,就沒有生存的價值。」亞拿轉身一記鞭拳就擊中拿但業:「彌賽亞就是為了淨化錫安而存在的。」
「我知道你是破壞神,但不知道你是救世主。」西門揶揄一句,手上卻不閒著,算好時間和距離送出兩顆手榴彈,恰好在亞拿腳邊爆炸。
「我不是,但彌賽亞是。」毫髮無損,亞拿一揮掌就捲起勁風,吹走遮眼的煙塵:「再過十五分鐘,有資格得救的錫安人民就會聯合起來,將萬惡的羅馬狗趕走,真正建立屬於我們的國家。」
「那不過是殺人的程式,算甚麼救世主!」拿但業屢敗屢戰,僅憑一顆純真而堅強的心作戰:「真正能救人的只有福音啊!」
「就憑那種病毒?」遊刃有餘地應付著拿但業的攻勢,亞拿輕蔑的道:「你們費盡心力讓掃羅那個叛徒進去,但他是不會成功的。」
「甚麼意思?」安德烈進行著掩護射擊。
「你們不需要知道。」亞拿目露凶光,看來是打算動真格了:「講得夠多了,死吧。」
保羅使盡畢生的力氣狂奔,短短一層數十級的樓梯,跑起來竟像十數層一般漫長。
跑完樓梯,一道緊閉的電子門攔在保羅跟前。連要求多馬開門都省下,保羅直接用手上的衝鋒槍射爆電子鎖破門而進。
「你來了,掃羅。」
背對自己的這個白色身影筆挺健壯,兩個長袖捋至七分,露出一雙冷酷鐵色的改造手,及膝下擺蓋著的是一對復古風的高筒皮靴,腰間佩著的劍鞘令下擺有不和諧的隆起,內套一柄祭司長專用的超振動高頻劍。這一切的衣飾和裝備,保羅一點也不陌生。
「該亞法……」保羅抿著嘴,看著眼前這個昔日摯友道:「我應該早就知道,會有跟你對壘的一天。」
「我也在等著跟你再會的這一刻。」該亞法緩緩轉身,神色憂傷:「我在等著…你的答案。」
「甚麼?」保羅槍口向下,靜待該亞法把話接下去。
「你為甚麼要背叛我們?」該亞法語氣沉重,訴說著過往的深厚情誼:「七年前,我們一起加入法利賽。被同一個長官欺壓,晚上一起喝酒解悶,一起調戲酒女,一起接受初次改造,一起痛得死去活來……為甚麼?為甚麼到現在才投奔使徒?」
該亞法提起的每一件事都說到保羅心坎中,然而保羅曉得尚有更重要的責任揹了在肩頭,輕輕歎息一下,緩緩作出回答:「待在法利賽的這段日子,我一直以迫害使徒為己任,因為我跟你一樣,認為秩序、結構和制度可以保障人類的福祉,而法利賽政府就是這一切的代表。任何反抗法利賽政府的人都應該鏟除……不論是奮銳黨還是使徒。他們危害錫安的穩定。」
「直到…我遇上了人子。」保羅搖搖頭,改正道:「不,應該說人子尋著了我。他讓我失明,卻也讓我得見光明。」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該亞法眨一下眼睛,眉頭輕皺。
「該亞法,你有哭過嗎?」目光如炬,保羅直視著該亞法雙眼提出問題。
「如果說機械眼眶的消毒液算是眼淚的話…有。」該亞法與保羅對視著,竟從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一陣陌生而強烈的炙熱,以及過往不曾感受過生命脈動,是那般的強而有力。
「除了沙塵入眼外,你的消毒液還會因為別的原因流出嗎?」因著該亞法的答案而感到錐心之痛,保羅兩眼再次濕潤起來。
「不會,因為沒有必要。」察覺保羅眼角的淚光,該亞法更是大惑不解:「消毒液只會為消毒而流出,不需要消毒的話還為甚麼還要浪費?」
「你知道嗎,該亞法……」忍住喉間的嗚咽,拭掉幾絲清淚,保羅繼續述說自己的經歷,以期喚醒該亞法可能早已磨蝕的憐憫:「以前,我流的是消毒液;現在,我才是真正曉得甚麼叫作流淚。」
「人子照盲了我的人工眼,我才得以有一雙肉眼能夠看見。」
「我看見了,看見了法利賽人不會看見的貧窮人-就是被他們賤視的外邦人。自詡正義的法利賽人,卻在壓迫這些無力自保的弱者,甚至不惜犧牲他們也要貪得無厭地苛索更多利益。」
「福音讓我明白,事情不該是那樣的。」保羅搖搖頭,道:「法利賽人錯了,不單因為他們欺壓弱者,更因為他們泯滅人性。法利賽人剝奪我們『人』的身份,把我們當成巨大機械的一塊零件。零件壞了,就拆下來丟掉,沒人會可惜,因為能夠替換的零件多的是。」
「福音將漸漸不像人的我變回一個人,是有血有肉、有靈的活人。」保羅一手按住自己胸口,本已忍住的淚水如今奪眶而出:「不是人工眼,不是起搏器,能看見的是肉眼,能跳動的是心臟,我們…還有我們的身體,是不可取替的珍貴之物。」
「我曾瞎眼,今得看見。」
「但這肉體終究會腐朽。」該亞法表示不敢苟同:「只要這個機械身體保養得好的話,我們就能永遠活著。」
「以那種機械身體生存的話…就真的只是『生存』而已。」任兩行男兒淚在臉上流落,保羅半點也不感到羞愧:「若是要我踩著外邦人一直生存下去的話,我寧可死去。」
「為甚麼,掃羅,為甚麼?」該亞法不能止住心中的疑問:「他們只是被遺棄的一群,對世界沒有貢獻,沒有存在價值,是連處理都嫌浪費時間的垃圾,何必關心他們的死活?掃羅啊,你是高貴的法利賽人,更是羅馬公民,大可到羅馬帝國其他地方大展拳腳,前途一片光明,何必拘泥那些廢物?」
「他們不是。該亞法,他們不是垃圾。」保羅搖著頭,兩行淚水因而灑落地面,變成冰冷鐵板地上的兩點水漬:「沒人能判斷他們沒有價值,即使是大祭司也不能,只有創造主才可以。該亞法,我們不是判官,不能這樣對他們下判決啊……」
「我們是法利賽人,這樣就足夠證明我們的高尚了。」該亞法仍然執著。
「若我們沒有改造的話,我們的本相就跟他們一樣。」保羅堅持道:「我們是一樣的。」
「眾生平等?」該亞法苦澀失笑:「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啊,掃羅。」
「該亞法…你不明白福音。」左手苦惱的重按額頭,保羅臉上滿是痛苦掙扎,無奈地掃開瀏海,劫想不出能說服該亞法的說辭。
「福音?甚麼是福音?」該亞法蹙著眉,感覺過往的摯友愈走愈遠,陌生感油然而生。
「『好消息』。」保羅掏出背後的鮮紅注射器:「不論是對外邦人,或是法利賽人。」
「那是病毒。」該亞法不為所動:「你我都知道。」
「對機械來說,是的。」保羅說道:「它會令機械失去功能,而且過程很痛苦,但最後…我們會恢復『人』的身份。」
「看來…我們沒法再談下去了。」該亞法掏出UMP45衝鋒槍來,將一排廿五發的點四五大口徑彈匣插了進去:「掃羅,你已經被使徒茶毒得太厲害了。我能為你做的,只剩下送你這最後一程了。」
事情發展到最不願意面對的局面,保羅無計可施,只得推開槍上的安全鎖,準備跟眼前的故友決一死戰。
「可以的話,我不想這樣解決……」
「我也不想,因為你不會贏。」該亞法將UMP45衝鋒槍調至連射模式:「我的身體已經做了最大幅度的改造,是法利賽尖端科技的結晶,你這被福音侵蝕的血肉之軀是沒可能戰勝我的。」
再也無話可說,保羅發出最後的悲歎。
「戰吧,吾友。」
「戰吧,掃羅。」該亞法兩眼閃現殺機:「至少…讓我親手葬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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