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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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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啊啊啊啊!!!」保羅慘嚎一聲,頓失支撐的他整個人往前仆倒,手上的刀亦因痛極而脫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鐵器聲,外加幾點深紅污血作點綴。
「保羅-咕!」見狀大駭,拿但業忙不迭的撲上前去,恰好趕及接住了他,卻因此而牽動扯傷的肌肉。
「嗄…嗄……嗄…………」氣若游絲,臉色發青、嘴唇蒼白的保羅看來已經不能再撐多久了。即便如此,保羅還是堅持著不讓自己昏倒:「拿但業,我們……去塔木德那裡………」
「喝…」深深吸入有生以來最大的一口氣,拿但業以意志力衝破肉體的限制,挺起了瘡痍滿目的身體,攙扶著保羅邁出了蹣跚的腳步,一下一下的往前走去。
「三十秒。」多馬倒數著,順道把門扇都給二人打開了。
重重地喘息著,拿但業艱難地拉住保羅的右臂走著,短短不足百米的路途,竟像千百萬里那般遙遠。
「嗄啊…嗄啊……」氣喘吁吁,拿但業還不忘大聲喊叫著:「保羅,不要睡啊-!」
眼前昏花,保羅雙目失焦,繞在拿但業肩上的臂膀愈來愈鬆軟無力。要不是拿但業死命抓住,保羅早就倒地不起。
「快到了…堅持住啊!」
腳邊踢到一物,拿但業踉蹌失腳,連帶保羅都趴倒下來。仔細一看,是保羅先前脫手的原型高頻劍。
從內心燃起了某種執念,驅使保羅不惜讓傷勢惡化也要撿回高頻劍,將之拔回背後劍套。拿但業無暇細顧保羅的舉動,只知道要趕緊爬起來帶著保羅繼續前進。
「得快點…我們要快點啊…!」拿但業的聲音愈來愈微小,自身的呼吸和心跳卻變得清晰可聽,保羅正在生死關口徊徘著。
「廿秒。」
幾經艱苦,趨近極限的拿但業和保羅終於來到塔木德的跟前。
眼前的塔木德,是一個三米餘的滾筒型電腦,周遭連接著無數之多的電線,看起來錯綜複雜,難以理清。
「到它上面去。」多馬指示道:「塔木德的核心就在頂部。」
「撐著啊,保羅……!」拿但業本來稚嫩的聲線已經喊得有點沙啞,但感受到保羅的脈搏和氣息愈趨微弱的拿但業,自覺不能不繼續廝叫留住他。
汗流浹背的拿但業流出的滴滴汗珠,保羅三個大傷口泉湧而出的鮮血,兩者在二人身上輾轉合流、匯集,結合成黏稠的混濁液體,再也不能分辨彼此。舉步維艱,兩人每走一步,力氣就少一點,生命也流失一點。冷酷的時間從不等人,只如機械一般繼續奔走,時候一到,就會把整座錫安城的人殺死。
走了十二級樓梯後,保羅的氣息已經弱無可弱。然而瀕死的他,腦海中只留下一個念頭:注射福音。
「嗚!」拿但業身上之傷畢竟不輕,腳下一軟就踉蹌摔倒,連帶保羅也跟著跌下。保羅收在背後的福音注射器掉出,左碰右撞之下,就落在下頭的地面上。
「糟榚…」深知自己和保羅的體力鐵定不夠下去拾回注射器再爬回來,拿但業心頭一顫,滿心疚悔立時而生,窘迫得流出兩道男兒淚:「對不起,保羅,對不起…對不起……」
「發生甚麼事?」多馬即時問道。
「我……我……我把注射器弄丟了……」拿但業痛悔又害怕的道。
「去找回來,快。」多馬立刻決斷的指揮。
「來不及了……」拿但業簡直內疚得不敢面對多馬和保羅。
這麼的一個消息,對保羅和拿但業二人來說無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尤其是拿但業,意志消沉之下連重新爬起來的力氣都失去了。
「對不起…如果不是我的話……嗚……」拿但業開始抽泣起來。
極其虛弱,保羅不知道把兩人的對話聽進了幾成,只見他挪起血跡班班的右手溫柔拍拍拿但業的頭,就鼓動生命最後的一絲力氣,僅以單手拔出背後的高頻劍來,劍尖戳地的當作拐杖,支撐著自己一步步地走往終點。
「保羅……」無助地俯伏地上,力氣全失的拿但業看著眼前那個獨臂、浴血、燃燒生命前進的雄壯背影,眼中淚水不單增添了懊悔,更是溢滿著從這個弟兄而來的滾燙情感。
保羅沒有說甚麼-應該說,他沒有力氣再講甚麼。他生命中僅剩的這一絲絲力氣,都被他用在這幾步上面。
右手把劍一提,保羅就把高頻劍前端刺了進塔木德,又是一個重心不穩的跪倒下來,重重地吸入支撐如風中殘燭的心跳。鮮艷奪目的血液從手上流出,沿著高頻劍慢慢滑落,在劍身上留下幾道赤色軌跡,看上去很是淒壯。
也許還沒習慣失去了左手的感覺,保羅想要用不復存在的左手穩住自己,卻是失衡跪倒。
保羅,只是扶著大劍半跪喘息著。
慢慢的,喘息愈來愈微弱。
心跳,漸漸地慢下來。
垂死的最後掙扎,也到此為止了。
早已模糊的雙眼緩緩閤上,保羅亦得以從肉體的痛楚之中解脫出來。
「保羅……死了…?」
震驚地看著這一切,拿但業嘴唇顫動著地唸出不願接受的事實。
「終究還是…不行嗎?」約翰悲歎的聲音響起。
沾滿了保羅鮮血的高頻大劍,看起來像是騎士的墓碑一般,淌流著的鮮血如同榮譽的墓誌銘,記述這個男人生前的英勇和成就。
萬籟俱寂。
這,是一切的結末。
「就這樣?」多馬不快的說道:「我們跟法利賽人戰鬥了這麼多年,策劃了這麼多行動,用上了這麼多資源,死了六個人,最後換來一個功敗垂成?你不是打算就這樣結束吧?」
「唔……」
本來應該永遠閤上的雙眼,竟又再度睜開。
保羅咬實牙關,使出這種殘體不可能有的巨力,緊緊握住劍柄的右手逐點逐點的將劍身推入塔木德,劍上的鮮血也因為滲進塔木德之中。
「哼唔唔唔唔……!!」
染血高頻劍盡刃沒入,只剩護手部份露出在外。
一如字面上的意思,保羅真真正正的將自身細胞的每一分力氣擠出,半點也沒有剩下。完全脫力的保羅一下鬆手,失衡從塔木德上摔倒下來跌到地面。
躺臥在地板上,保羅疲憊的雙目終於可以靜靜的閉上。
昏迷前凝望著的那盞白光燈,看著是那麼的耀眼。
彷彿,就是天國的聖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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