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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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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忠目送聶宓隨水而去,像洛水神仙歸於河水一般。他懷著憂傷失落的心情,離開樂山。
「九月十五……我就在鐵劍莊等你吧。」
韓文忠往隴西,朝歸家的路走去。沿途上,他不斷打探聶宓的消息,可是聶宓芳蹤杳然,在江湖中突然消聲匿跡。一路上,只聽到峨嵋派一夜間慘遭滅門,華山已經封山,就連少林武當亦沉寂下來。
江湖流傳著一首小曲,唱道:「凍雲黯淡天,扁舟一葉,蜀溪深處,怒濤漸息,腥風乍起。」
每當文忠聽到這小曲,就想起峨嵋山一戰。
他獨自回到鐵劍莊。鐵劍莊在隴西崇山峻嶺間,這山莊雖不及金頂大殿般宏偉,但它雄據在山嶺間,地勢險要。文忠剛踏進門,見那「鐵劍無痕」四個大字仍舊掛在中堂的橫樑上,但四周郤張燈結綵,一片不尋常的歡樂氣氛。文忠心裡掛念宓兒,沒有閒心去管家中的事,他不聞不問,便直走進去。
「少爺!」兩個僕人向文忠請安。李飛長得較為瘦削,張八胡則粗獷強壯,都是三十上下的年紀。
「恭喜少爺!」八胡拱手向文忠道賀。
文忠不明所以,問:「什麼?恭喜什麼?」
李飛笑說:「少爺,你佳期將至。」
「是啊,莊主為少爺討個美妻子。」
「妻子?」文忠怔住,心想:「難道宓兒回來了?」想到這裡,文忠心中大喜,立刻跑到內堂。文忠走到書房去,見韓天坐在那裡。文忠心中只有一位妻子,就是聶宓。
「爹!」
「文忠,你回來了。」
「爹,宓兒他回來了嗎?他在那裡?」
韓天臉色一沉。韓天年過半百,但那風采氣度,比少年任俠的文忠猶有過之,眉宇間更有一種不怒而威的英氣。「文忠,我不是早說過那段婚事早已告吹了嗎?怎麼你仍想著那姓聶的?」
文忠呆住,問道:「那麼,你為誰人辦喜事?」
「當然是替你辦喜事。」
文忠搖搖頭,說:「宓兒不回來,我不會成親。若你答應了別家女子,就請替文忠把親事推郤吧。」
「文忠,你為什麼這樣頑固?世間上有許多美麗嫻熟的女子,你放開懷抱,就不愁寂寞。」
「爹,你看錯文忠了,除了聶宓之外,我不會再娶。」
「姓聶的真累人!」韓天罵了一聲。
「爹,若不是當年一別,我們已成夫婦。今日的苦果,只因你們上一代爭權奪位……」
「那麼,你就忍心拋下老父?讓你那聶宓將我殺死?」
「不會的。宓兒並非如你心目中那樣的。」文忠說時,聲音也沉了。
「要算我不追究,峨眉、崑崙那百多條人命,誰去償債?武當,少林會放過他嗎?他已經是鑄成大錯,無路可走的了。」
文忠心頭冷了一截。
「文忠,你聽我說……聶宓已向我下了戰書。」
「下戰書!」文忠大驚。
「九月十五日子時,聶宓到鐵劍莊要跟我決鬥。」
「九月十五……他說九月十五到鐵劍莊,就是要跟你決鬥。」文忠恍然大悟。
「文忠,你知道嗎?他已經瘋了,你還要留戀些什麼?」
文忠慨嘆:「宓兒變得如此冷酷,一切都是被逼的。」
「真混帳!他執意要趕盡殺絕,你還說他被逼。難道要等他殺死莊內所有人,你才會了解聶宓的為人?」
文忠看看老父,心中百感交雜,無奈地說:「爹,對不起。」
「聶宓已不是當年的小女孩,他已經走火入魔,變成一個妖人。」
「妖人?他怎會是妖人?」
「我年事已高,生死也不足惜,可是我多年建立的基業,還不是為了你?」
文忠心下不忍,低頭不語。
「文忠,我跟那妖女死戰之前,最想看著你成家立室,然後將鐵劍莊交給你。」
「爹,我不求那莊主之位。」
「鐵劍莊是韓家歷代祖先辛苦建立下的,不能傳給異姓人,更不能毀在你我手上。我死了,你一定要繼承衣缽。若那妖女還喜歡你,他怎麼會對鐵劍莊苦苦相逼?他仍愛你,就該輔助你,而不是折磨你,更不應處處與我鐵劍莊為難。」
「不要再說下去。」文忠想起樂山山下聶宓一番絕情絕義的說話,不禁黯然神傷。
「我替你談的這門親事,是山東燕治長大俠的女兒燕甜。燕姑娘不單為人嫻熟,又是名門世家的後人,與你非常相親。」
「我不會與他成親的。」
「文忠,九月十五可能是我的死忌,難道你這樣忤逆,要我死不瞑目?我已經決定了這一門親事,你不必多費唇舌,好好的準備一下吧。」
「爹……」
「文忠,燕姑娘大約在九月初一到山莊,我己定了九月十四為吉日,你們成親之後,就要離開鐵劍莊暫避。」
「我一定要見宓兒。」
「你成親之後,再作打算吧。」
文忠無語。
「好啦,你剛回來,先去休息一下。再過兩天,你把峨嵋山上所見到的,給我講述一遍,讓我盤算一下。」
文忠拖著身子,步進中堂去。堂中僕人正忙於洗刷那樑上的橫匾,橫匾上寫著「鐵劍無痕」四個大字。無痕堂氣勢不凡,偌大的廳堂中柱樑矗立,樑上還掛滿鐵劍莊的成名兵刃──寶刀、槍、弓箭與戟,但獨缺了一柄劍──仙飄劍。
文忠站在「鐵劍無痕」的橫匾下,想起聶宓舞動仙飄的瀟瀟身影。文忠想得痴了,忘記了僕人們裝飾無痕堂,是為了迎接山東燕家的姑娘。
「文忠少爺!」
文忠回身一看,眼前是夏南枝。
「夏護院,今天是什麼日子?」
「少爺,今天是八月二十五了。」
「嗯!自從峨嵋一役,已經二十多天。」
夏南枝堆著笑容,說:「少爺,你千里迢迢從峨嵋趕回來,一定是非常辛苦了。」
文忠淡然一笑,說:「尚好!」文忠想起聶宓對他的警告。
「少爺,你在峨嵋可見到那妖女聶宓?」
「我和各大派衝上峨嵋時,見過他一面。」
「我一路上聽到聶宓大開殺戒,移平了峨嵋山,還殺了華山幾個大弟子,是真的嗎?」
文忠說:「夏護院比我更加清楚,何必多此一問?」
夏南枝臉色一沉,暗忖了一會,又說:「我在趕赴峨眉的途中,聽說聶宓給人救走了,而且還遇上宇文護院,宇文護院不敵,已慘遭毒手。我立刻回來稟報莊主,所以來不及接應少爺。」
「你說什麼?」
「少爺,你知道那救走聶宓的人是誰嗎?聽說是白風清……」
「你胡說什麼?」
「那麼,風清為什麼沒有回來?」
「他已經得我應許,離開山莊,成家去了。」
「真奇怪,怎麼沒聽他說過?」
「難道風清的事要讓你首肯?」
「不敢。」
「還有宇文護院的死,你可有親眼看見?」
「這個……」
「如果沒有憑據,可不要胡說八道!退下吧!這裡沒有你的事!」文忠冷然說道。
夏南枝鐵青著臉,心想:「難道文忠知道了些什麼嗎?」
夏南枝心裡轉了幾個念頭,才靜靜退下去。
文忠逕自離開無痕堂,走到後山。
鐵劍莊後山的環境非常清幽,平日除了蟲鳴鳥叫,再沒有其他人。文忠走了半個時辰,來到一個小山洞口,這山洞被雜草遮蔽,不易被發現。他走進山洞內,生起燭火,只見洞內景物依舊。洞內放了一張小木床,一塊大石做成的桌子和兩張石凳子。山洞的牆壁上刻了幾首小詩,全出於聶宓的手筆。
文忠凝望牆上小詩,低聲吟道:「笠澤茫茫雁影微,玉峰重疊護雲衣。長橋寂寞春寒夜,祇有斯人一舸歸。」
文忠坐著,吟著,轉眼己是日暮時分。
* * *
九月初一日,天上陰霾密佈。鐵劍山莊內上下各人忙得不可開交,打掃的打掃,備酒的備酒,燒飯的燒飯。韓天坐在無痕堂內,等候燕家的客人駕臨。文忠被老父一再逼迫,也只得乖乖的守候在山莊內。
八胡匆匆走進堂內,喜孜孜地說:「莊主,燕家的人到了。」
「快請!」
燕家一行八人,領頭的是位年過五旬的長者,隨後是一位小姑娘,還有一個中年婦人,和幾個婢僕。那小姑娘樣貌娟秀,雖不是大美人,但也大方得體。
韓天馬上走上前去,向那老者抱拳揖道:「燕大俠,有失遠迎,失禮。」
燕治長還禮說:「韓莊主,客氣!」
「路上辛苦了,請先上座,我為你們洗塵。」
燕治長與女兒燕甜坐在上賓的席位,婦人和一行婢僕站在二人身後。燕甜偷看了席上的文忠一眼,只覺這男子玉樹臨風,瀟灑不凡。燕甜不禁兩頰生花,臉泛紅霞。
婦人微笑說:「總算跟甜兒相配!」
「玉保媽……」燕甜低聲嗔道。
韓天對文忠說:「文忠,快去見過燕大俠和燕姑娘。」
文忠走到兩人跟前,說:「燕大俠、燕姑娘,在下韓文忠,兩位駕臨鐵劍莊,實在是敝莊的榮幸。」
「文忠賢侄太客氣了,大家快將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謹。」燕治長一撫下頷的美鬚髯,欣然一笑,對這位賢婿甚是喜愛。「文忠賢侄果然是見面不如聞名,長得如此年少英偉,實在是虎父無犬子。」
文忠強顏一笑,便回到座上。
「來,拿酒來!」韓天呼左右道。
無痕堂內響起一片歌樂聲,酒香四溢。堂中各人酒酣耳熱,笑談風月,話語間不時提及文忠年少任俠,東征西討,維護武林公義的美事。燕甜聽得出神,完全被這堂中的美少年迷住。文忠在這鬧哄哄的人群中,只覺得孤單,人聲愈是嘈吵,心裡便愈是寂寞。
「如果風清在這裡,我會快樂一點。」文忠掛念風清,風清是唯一可訴苦的人。「本來是宓兒跟我長廂廝守,怎會變了這眼前的陌生女子?韓文忠啊!這不是一場鬧劇嗎?」
「文忠少爺!你在想什麼?竟想得如此出神!」那一位叫趙玉保的婦人忽然叫道。
文忠從舊夢中驚醒過來,急忙說:「沒有!沒有!只是有點酒意。」心想:「這僕人也很無禮。」
「玉保媽!別胡說,韓公子他可能是累了。」燕甜拉著趙玉保的衣袖,就像叫他別胡言亂語。
「甜兒,你千里迢迢到來,也疲憊不堪,怎麼只說他累了?你看他沒有跟你多說一句話,整天在傻呼呼的坐著,是什麼意思?」趙玉保口直心快,管不得誰是主人家。
「玉保,別胡說八道。」燕治長連忙喝止,怕這位家僕教人丟臉。
趙玉保翹起嘴角,別過臉來。
韓天見這情境,知道這兒子的心底事,也不敢多加責難,只說:「倒不如請文忠明天帶燕姑娘四處遊玩一下,今天你們都太奔波了。」
「這也是個好主意。」燕治長舉手叫道。「甜兒,你明天便跟文忠賢侄四處玩玩,隴西是個好地方。」
燕甜含羞地點頭,一心想著跟這俏郎君明日把臂同遊的情境。
文忠有點為難,但在父親的嚴厲目光下,只得勉強說:「難得燕姑娘不嫌棄。」
趙玉保看在眼裡,就知道這文忠不會真心對待自家的姑娘。他暗暗替燕甜叫苦:「甜兒可真是欠了這姓韓的,嫁一個沒心腸的男人,管他是大英雄,還是潘安再世,也沒有半點幸福可言,倒不如揀一個知心的小伙子,總算是有個體貼的丈夫。」趙玉保禁不住嘆了一聲:「難逃一情劫。」
文忠眉頭頓蹙,心想:「但願你們早日歸去,那就誰都如願了。」
燕甜像是沒有聽到趙玉保的話,依然是笑盈盈的。
第二天的清早,燕甜把自己打扮得鮮艷亮麗,等候文忠。他一早爬起來,認真的裝扮,把隨身最漂亮的衣服都穿在身上。
趙玉保跟在他身後,不屑地說:「幹嘛如此緊張?要是他喜歡你,就不管得你身上多穿了些什麼。」
「玉保媽,你看今天我怎麼樣?」燕甜在房間內團團轉。「韓公子會喜歡嗎?」
「那個韓文忠……別管他!甜兒若是不高興,我們便回到山東去。」
「爹要我留在這裡,我不能走呀,還有韓公子他……」
「不要管你爹,還不是為了鐵劍莊三個字?他早該讓你留在山東,慢慢精挑細選,幹什麼要送到這麼遙遠的隴西來?還有那個韓文忠,終日悶悶不樂,古裡古怪,不會疼惜你的。」
「玉保媽,你別胡說。」燕甜呶著小嘴,圓瞪杏眼。
到了巳時,文忠終於來了。這時候,燕甜已等得發呆,但他一看見文忠,就高興得站起身來,迎上前去。
文忠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文忠帶著燕甜,往後山的路走去。他不知道是為了什麼,總是不期然的跑到後山去。燕甜悄然跟隨在文忠的身後。
文忠沒有言語,也沒有回頭看看身後的女子,只顧回憶舊人舊事。
燕甜一屆女流,又不懂得武功,他苦苦追趕,弄得香汗淋漓,非常辛苦。但當他看見文忠瀟灑的背影,立刻甘之如飴,一切都不重要。
兩人來到一個小山丘上,從這裡可以遠眺隴西的群山。山巒起伏,像幾條巨龍,蜿蜒到天邊。
文忠停下腳步,默然看著峰峰相連的山嶺,心中只想要燕甜退婚,但又怕說得太過明白,會使他太傷心。他思前想後,良久,才回頭向燕甜說:「隴西是一片荒涼之地,地勢險要,倒不像山東那般風光明媚。」
燕甜柔聲說:「這裡的風景也蠻不錯的。」
「可是荒郊野外只適合我這些粗莽武夫,像燕姑娘這樣高貴,要屈就在這種地方,實在是太為難了。」
燕甜含羞一笑,答說:「若果山東是一個嬌柔的女子,那麼,隴西就是雄赳赳的男子漢,各自有不凡之處。況且,女孩子總得跟隨自己的……」燕甜說到這裡,臉紅耳熱,再說不下去。
「可是……」文忠看見這柔弱的女子,又把說話吞下去。文忠忐忑不安,心知自己不會愛惜眼前女子,但又不知道如何對他說明白。
燕甜說:「韓公子,聽說你遍遊大江南北,你最愛那一個地方?」
文忠聞言,心裡忽然一片酸澀,他想起樂山下聶宓絕情絕義的說話,不禁輕輕嘆息。他細想了一會,才說:「就是這地方。」文忠與宓兒相處多年,就在鐵劍莊的後山。
燕甜聽到文忠的說話,心裡甜絲絲的,因為文忠第一次帶自己遊玩,便到他最喜愛的地方,郤不知這裡面竟有這些內情。文忠心裡納悶,只想請這位燕家姑娘早日返回山東。他唯唯諾諾,吞吞吐吐的,老是說不出來。
「燕姑娘,我……」文忠正想說話,忽然看見不遠處有一個藍衣女子持劍站立。那女子一身淡藍衣飾,他站在山嶺另一端的峭壁上,那烏亮的秀髮在風中飄揚,一張艷絕塵寰的臉龐映在日光下,彷彿是仙女下了凡間。
文忠看得雙目發光,心中暗暗驚呼:「宓兒!」那女子並非別人,正是文忠朝思夜想的聶宓。文忠不顧一切,直奔向宓兒那邊的山頭去,也沒有理會身後的燕甜。燕甜雖然想把文忠叫住,但又如何能把他留下。文忠的心已飛到藍衣女子那裡。
文忠拔足狂奔,那山崖仿似只是一山之隔,但要走到那裡,也要經過高高低低的山丘,實在是殊不容易。文忠花了一炷香的時間,終於跑到崖壁之上。他張目四顧,郤失去了聶宓的倩影。文忠心裡著急,再不顧自身的名聲安危,高聲叫道:「宓兒!宓兒!」
聶宓芳蹤沓然,四周只傳來群山的回音,響著:「宓兒……宓兒……」
文忠心下悵然:「你既然回來了,怎麼不見我一面?」那失落之情溢於言表。「難道你真的再沒有把我放在心上。可是,我想你想得好苦啊!」文忠頹然坐到地上。
忽然,山後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接著,一女子高聲呼道:「文忠哥,救命!」
文忠一驚,心道:「糟糕!是燕姑娘!」文忠不敢怠慢,馬上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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