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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死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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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晨光曦微,天上只淡淡的滲出幾點霞光,山上的路非常難走。趙玉保不熟悉鐵劍莊的地勢,而韓天與聶宓乃天下頂尖高手,他們飄然而去,常人又如何能追趕。
趙玉保只能遠遠追著他們的背影。趙玉保一邊跑,一邊思索無痕堂的事,心想:「那聶宓雖然狠辣,但他又如何混入鐵劍山莊下毒,他的行事,又不似會用落毒這般的下三流手法。韓莊主又怎會不中毒?聶宓也應到過那無痕堂,他怎可全身而出?我只吞了幾口毒煙,便已幾乎內功全失。」
這一方,聶宓緊隨在韓天身後,相隔只得數丈之遙。聶宓心想:「你當日窮追我父母,想亦是這模樣,我今天就讓你嚐嚐這如走獸般的滋味。」
韓天身上有傷,跑到這山上,已是氣喘如牛,汗流浹背。他見聶宓仍然像冤魂一般苦纏不休,心中驚悸不已。「這孩子的內功竟是如此高超,我怎可脫身?」
聶宓與韓天在山上追逐,兩人都消耗了不少內力。聶宓報仇心切,一心要將韓天折磨至死,也不管得自己的內力漸漸消失,「千日紅」所限的時日將至。
韓天拚命向前走,殊不知已走到斷崖之上,前無去路。韓天回過頭來,已見聶宓站在他跟前。
韓天臉容變色,說:「聶家孩子,你想怎樣?」
聶宓說:「我要你一死謝罪。」
「就這樣簡單嗎?」韓天睨著聶宓,說:「你不是要奪取鐵劍莊,稱霸武林嗎?」
「胡說!我聶宓從沒有覬覦你鐵劍莊一草一木。」
「你夷平崑崙峨嵋,還向莊內各派掌門下毒,簡直是居心叵測。」
「我沒有下毒。」
「聶家孩子,若你要鐵劍莊的名位,只要嫁給文忠,就是堂堂正正的韓夫人,可以呼風喚雨,不必這樣……」
「我只要你的人頭。」聶宓不耐煩,罵道:「我從不稀罕什麼鐵劍莊!」
韓天一再拖延,只希望有奇蹟出現,他對聶宓說:「你只要我的人頭,又何必濫殺峨嵋崑崙數十條無辜人命。」
聶宓當下臉有愧色,無言以對。
韓天再說:「小宓兒,你要殺的是我,何必加害於各大門派,使峨嵋崑崙活活受罪,你可知他們多半與你父母之死無關?你殘害無辜,與韓天當年又有何分別?」
聶宓聞言,臉色一沉,說:「你別再說下去。」
「你怕別人提及你的過錯嗎?我告訴你,自作孽,這感覺不好受的……」韓天淡淡說來,已經打亂了聶宓的心神。
「胡說!」聶宓自知罪大惡極,心裡極不好受,又想起風清慘遭自己毒害,就更加難過。「你知道自己作孽太深麼?你想我放過你,可別妄想了!」
「你殺了我之後,就請你放過文忠和鐵劍莊上下。」韓天雖是一代奸雄,每句說話都裝腔作假,但談到文忠和鐵劍莊,郤禁不住流露真情。「就念在文忠對你的情份,你放過他吧……」
「我怎會傷害文忠?」聶宓說。
「風清跟他情同手足……我若傷了他,恐怕風清一世也不會原諒我……」聶宓想起文忠,就不期然想到白風清,每當想起風清,聶宓都心亂如麻。他眼神恍惚,喃喃自語,說:「我負了他……我死不足惜……我死不足惜……這半生的漂泊,到現在才後悔,太遲了……太遲了……」
韓天見聶宓心神大亂,正是機不可失,立刻鼓盡氣勁,揮動配劍,向聶宓的腦門劈去。韓天緊緊握劍,真氣被催谷王極點,那劍身登時「嗡嗡」作響。
聶宓聽到韓天的斥喝聲,再感到頭頂有劍氣襲來,才猛然醒覺,但要躲避已經太遲。情急之下,聶宓呼了一聲:「我主浮沉!」
聶宓爆發出畢生的氣勁,他指尖一動,仙飄劍即被真氣所感。他手腕一轉,仙飄劍已脫手飛出。聶宓叫道:「劍氣!刑天一擊!」
韓天只見仙飄如閃電掠過,他聽到「噹」的一聲,肩上一寒,手中配劍斷成兩截,自己的右臂也被齊肩割去。韓天跌到地上,肩上血流如注,他馬上封住自己的大包穴,以免失血過多。豆大的汗從韓天的額上滴下,那斷臂之痛簡直是錐心刺骨。
這時候,曙光初露,仙飄劍「鏘」的一聲,插在崖頂的石頭上。劍身折射出萬丈光芒,還滴著韓天的血。
韓天臉色慘白,死撐身體,緩緩從地上爬起來。聶宓雖然一招險勝,但他剛才一擊,已把身上真氣消耗將盡。聶宓與韓天硬碰之後,亦禁不住吐了一口血。
聶宓罵道:「你這個卑鄙小人,當年為了鐵劍莊莊主之位,不惜用奸計誅殺我父母,如今你又用詭計要殺我。你……你死不足惜!」
韓天見聶宓的寶劍已經離手,便趁機作垂死一擊。他如猛獸般向聶宓撲去,他稍一動氣,肩上的鮮血便滾滾流出。他自知這是你死我亡的關口。
聶宓想要走去奪回仙飄,但瞬息間,韓天已攻到自己的面門前。韓天雖只得一臂,但他內勁到處,亦打得聶宓退了一步,聶宓出掌迎擊,亦被打得臂上一陣赤痛。
聶宓立刻放棄奪劍的念頭,專心以拳腳應戰,心想:「我己時日無多,不能再拖!」
聶宓每出一拳,便覺真力褪減一分。聶宓心知自己大去之期不遠,千日紅所限的時刻將至。
趙玉保趕到山上,他看見兩人惡鬥,也不禁心上一寒。他叫道:「韓莊主,我來助你一臂!」說罷,便馬上亮出匕首,向聶宓攻去。
聶宓以一敵二,心知不妙。他見玉保攻向他的面門,便輕輕一撥,把趙玉保的匕首推開,叫道:「這是我與韓天的恩怨,前輩不要插手。」
「我不管!」玉保一回手,打在聶宓的小腹上。
聶宓撫著腹,疾退了幾步。他恨恨的說:「你們這群不分皂白的粗莽武夫,一直只偏幫這卑鄙無恥、殘害同門的小人。」
「你說什麼?」趙玉保善惡分明,平生最恨卑鄙小人,他被聶宓唾罵,自是心有不甘。
「趙玉保,你別聽他瞎扯!」韓天身受重傷,難得趙玉保來救援,急道:「你快將他拿下。」
玉保立刻提步再攻,他一劍刺向聶宓的胸膛,聶宓只是輕輕巧巧的閃開。聶宓開始力不從心,他本想跳得遠些,但郤冷不防又給玉保刺傷手臂。
玉保有點氣結,說:「你為什麼不還手?你不是妖人聶宓嗎?竟對我這個婦人手下留情去了?」
聶宓淡然說:「我不想傷你!我在文忠的門外見過你,你是文忠的僕人!」
趙玉保眉頭頓蹙,他看著那受了傷的妖人聶宓,竟然對他油然有一份敬意,說:「好聶宓!在這生死關頭,還只顧那韓文忠,難怪他對你死心塌地。」
聶宓乾笑了一聲,說:「我沒有記掛他,只是我朋友不多,他是其中一位。我也不能為文忠做些什麼,但願他與妻子家僕活得愜意。」
玉保聽到聶宓根本沒有掠奪文忠之意,問道:「那麼,你並不是為搗亂韓文忠的婚事而來?」
聶宓搖頭說:「我也希望能喝一杯喜酒。」
「那你為什麼要在這大喜之日到鐵劍莊?」
「我早已向韓天下了戰書,我只為聶韓兩家的恩怨而來。」
趙玉保想起聶宓路經過新房門外,也沒有打擾,便知道他沒有說謊,即說:「好吧!那我再不管你與韓天的恩怨。」玉保一翻身,便坐到一旁。
「趙玉保,你……」韓天當下臉色大變。
「謝過前輩!世上只有虛谷大師、宋嘗辛道長和前輩深明大義,願聽晚輩的說話。」
趙玉保聽得自己與當今兩位德高望重的高人齊名,當下沾沾自喜,袖手旁觀。
聶宓眼光中爆發熊熊恨火,他瘋狂向韓天打去。韓天以獨臂還擊。兩人招式相若,但聶宓畢竟技高一線,韓天漸處下風,大勢已去,敗死之期不遠。但聶宓亦不好受,千日紅的威力漸失,他每打一拳,功力便再減一分。他的臉色逐漸轉白,四肢逐漸發麻。
玉保看在眼裡,心中有數,兩人最終只會兩敗俱傷,但他說過不動手,也就不動手。他見兩人拳腳來往,也隱然有皇者之姿,心想:「那在無痕堂下毒的人,決不是聶宓,亦不是韓天,只有鐵劍山莊的人……」趙玉保喃喃說:「除了聶宓之外,我們吃的喝的都在莊內,難道我們早已服下毒藥,但韓莊主他……他吃喝了……他喝了甜兒一杯茶……對了!那茶是解藥!只有韓天一人喝下。毒煙不毒,只是藥引,所以聶宓便沒有中毒,就連虛濤大師也沒有發覺那香氣的竅妙,他們在香氣中坐了一整夜,自是全栽在那裡。」
玉保想到這裡,恍然大悟,叫道:「他們要借聶宓之手,殺死韓天。」
韓天聽到玉保大叫「借聶宓之手殺死韓天」,心想:「誰要殺我?」
聶宓不再遲疑,也不管身上氣血停滯,趁韓天稍一分神,即將身上殘餘的氣勁,從掌中轟出,一掌打到韓天身上。韓天傷勢已極重,他想要接聶宓這一招,亦有心無力,他知道自己必死,但亦要死得光彩一點,便強行以左掌抵抗。兩人硬碰,發出轟然巨響。
聶宓連連退了十幾步,倒在地上。韓天整個人被聶宓的掌勁轟至半空,還跌到懸崖之下。這一下子,就連趙玉保也禁不住大驚失色。
玉保急忙跑到崖邊,往山下看去。他只聽到接連的慘叫聲,便再也見不到韓天的蹤影。這斷崖足有千丈深,山下還是個大密林。玉保嘆說:「韓莊主,你跟那聶宓奮戰而死,真是一條好漢。」玉保再環顧四周,這山上已佈滿了兩人的鮮血。「我趙玉保能看著兩大高手激戰,總算是不枉此生。」
趙玉保再去探看聶宓,聶宓已經氣若游絲,奄奄一息。聶宓倒在地上,沒有氣力爬起來。趙玉保扶著他,說:「孩子,你怎樣了?」
聶宓緩緩睜開眼睛,說:「前輩……那韓天死了嗎?」
趙玉保想了一會,說:「韓天……他跌到崖下……該活不了。」
聶宓吐了一口血,又淡然一笑,說:「我總算替我爹娘報了仇……」
趙玉保見鮮血染滿他的衣衫,不禁搖搖頭,嘆息說:「你自己也快撐不下去,還高興什麼?」
「我高興嗎……沒有……我只是……很寂寞……」
趙玉保心想:「這孩子真的與韓天有不共戴天之仇,否則,他怎會連性命也不顧?」
「前輩……你可以幫我忙嗎?」
「你儘管說吧!我盡力而為。」
「我……我大概活不下去……我死了以後……請把我身上的衣物和那仙飄劍交給還文忠……這是聶家欠姓韓的……還有……請告訴他……盡力……照顧風清……和他的家人……」
趙玉保抬頭看著那插在崖頂的仙飄劍,那劍身仍舊孤零零的獨自散出光華,他長長的嘆了口氣,說:「好吧,我一定替你辦妥。」。
聶宓對趙玉保凄然一笑,然後,望著那已升起的紅日,低聲哼著:「笠澤茫茫……雁影微……玉峰重疊……護……雲衣……長橋……寂寞……春寒……夜……只……有……斯人……」聶宓的聲音愈來愈微弱,他最後呼出一口氣,唱道:「一……舸……歸……」聶宓眼簾輕閉,撒手人寰。
趙玉保一直冷眼旁觀,但聽到聶宓的悲歌,抱著聶宓微冷的身體,也不禁為這陌路女子紅了眼眶,玉保說:「孩子,你安息吧!」
聶宓就此帶著一絲冷笑,辭別這個孤苦寂寞的世間。
「宓兒!」
趙玉保忽然聽得有人在身後大叫,回頭一看,竟是文忠。天亮時,文忠從夢中驚醒,他見燕甜睡在他身旁,害怕得馬上穿上衣服,跑到無痕堂去。文忠見無痕堂內各高手在運功療毒,心知不妙,他沒有顧及堂中各人,便跑到後山,四處追尋聶宓的下落。他剛才聽到聶宓轟掉韓天的一聲巨響,立刻朝這方趕來。
文忠趕到,見趙玉保坐在聶宓身邊,當下撲上前來,一掌把趙玉保推開。
文忠沒有理會趙玉保,即抱著聶宓說:「宓兒!你怎麼樣?」聶宓悄然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他見聶宓全無氣息,仍只管叫道:「宓兒,別怕!我一定會救你!別說話……不要說話……」文忠馬上提勁,從聶宓的膻中穴輸進去。他鼓動真氣,一下一下打進聶宓身上,可是聶宓依然睡在他懷內。文忠總是不願相信,他接連打了十多掌,但任他的汗珠兒滴到指尖,聶宓確是不會醒轉的了。
趙玉保站在文忠身後,低聲說:「他死了!韓莊主也死了。」
「胡說!胡說……胡說……」這時候,文忠的眼淚像泉水一樣湧出來,他猛然搖頭,流淚嗚咽說:「胡說……胡說……」他緊抱聶宓冰冷的身軀,仿佛世上一切都已經死掉,再沒有可留戀的東西,他寧願與聶宓一同死去。
趙玉保縱然替聶宓和文忠難過,郤不願在文忠面前流露半點悲傷的神色,他淡然對文忠說:「聶宓臨終前,託我留言給你。」
文忠抱著宓兒不斷哭泣,他聽到玉保的說話,便強行屏住眼淚,靜心傾聽。
「聶宓說要把仙飄劍交還你,說是聶家欠韓家的,還叫我將他身上的衣物帶給你,大概要你留作記念吧。最後,他請你照顧風清和他的家人,我不知道是哪個風清!」
文忠聞言,更加痛心,他竟然沒有別的說話留給自己,但最後囑咐對風清的照顧,文忠還是放在心上的。文忠腦袋裡一片空白,他看著聶宓的臉孔,竟安詳得像熟睡了一般。「你睡吧……總算擺脫了父親對你的追捕,不用再天涯飄泊。你睡吧……我以後都會把你帶在身邊,你不會再孤苦伶仃。以後的一切就讓文忠為你承擔……」文忠在聶宓的耳邊喃喃說著,仿佛他真的只是睡去一樣。
趙玉保看見文忠這般哀慟,亦知不應多留在山上,便獨走下山去,心想:「我本來高高興興的到韓家,以為替甜兒辦喜事,想不到竟發生這些可怕的事,真不知怎樣向老爺和甜兒解說,但那聶宓又實在可憐……又怎麼忍心再將他們分開?」
趙玉保踱著踱著,緩緩來到半山,他看見有三個人正向他走來,他們是兩男一女,那女子就是燕甜,隨後的是李飛和張八胡。燕甜喘噓噓的走到玉保臉前,問道:「玉保媽,你找到文忠哥了沒有?」
趙玉保皺眉,點點頭。
燕甜喜上眉梢,說:「快帶我去見他!」
「甜兒,我們回山東吧!」
「為什麼?文忠哥怎麼樣?是不是生了意外?快說!」
「沒有……」趙玉保嘆氣說:「甜兒……死心吧!他一生也不會愛你。」
「玉保媽,你說什麼?他是否在山上?」
玉保拉著燕甜的手,說:「你讓他一個人吧!」
「可是,我已經是他的結髮妻子,況且我已是韓家的人……」燕甜說時,也禁不住臉上一紅。
玊保忽然驚醒,才記起昨夜的事。他叫燕甜喂文忠喝下那極強的催情壯陽藥──千金蠶蛾酒,文忠與燕甜已成夫妻。玉保忿然搥胸,說:「真是鑄成大錯!」
「趙大娘!」李飛對玉保說:「我們必須馬上見少爺,因為鐵劍莊的情勢有變。」
趙玉保臉色一沉,說:「什麼有變?」
「各派掌門開始漸漸回復功力,夏南枝對他們說只有少爺會放走聶宓,在莊內下毒的就是少爺,因為他們見少爺沒有中毒,便信以為真,他們說要討個公道。那夏南枝還……還以護院的身份,暫代了莊主之位。」
「夏南枝!」趙玉保猛然記起在無痕堂內,夏南枝暈倒在地上,但他的脈搏一點異樣都沒有。玉保說:「夏南枝!就是他!」
八胡說:「趙大娘,我們要馬上請少爺離開這裡,因為等到那些人恢復功力,少爺便再逃不了。」
玉保細想了一會:「那夏南枝早有預謀,要借聶宓之手殺韓天,又再嫁禍給韓文忠,韓文忠恐怕真是有理說不清,而鐵劍莊亦可能埋了伏兵……君子不立危牆下,韓文忠必須離開此地。」
燕甜說:「我們不如回山東暫避。」
「不成!那會連累燕家的。」
李飛說:「韓家在陜西澄城有一座荒廢了的莊園,名叫璧園,是已故韓夫人的舊居,除了我跟隨過夫人,其他人大多不知道,我們可以到那裡暫住。」
玉保說:「也好!我們就到澄城吧。你們留在這裡,我到山上找韓文忠去。」
玉保正要動身,但已見韓文忠緩緩從山上下來。韓文忠容顏憔悴,背著仙飄劍,抱著聶宓的屍體,緩步而行。
燕甜乍驚乍喜,正想跑上去,郤給玉保拉住。玉保搖搖頭,對燕甜說:「讓他們安安靜靜的一起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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