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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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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英揚已把臉前菜餚一掃而空。
文忠問英揚道:「夠不夠?」
「謝謝!我已經飽啦!這飯菜很好吃啊!」英揚低頭一看,他忽然見文忠的箸子沒有動過,即滿是歉意的說:「啊呀!我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光,把園主的份兒也都吃掉了。我是殺千刀,大大不該,爹娘的顏面都給我丟盡了。」
玉保給英揚遞上一張手帕,英揚立即接過,把臉上的油垢抹去。
玉保說:「來吧!你吃飽了,便給園主倒一杯茶。」
英揚當下轉過身,但見李飛已端著茶,站在他跟前。英揚捧起茶杯,正要遞上給文忠,卻給玉保叫住。
玉保說:「你還不下跪!」
英揚心想:「我只跪我的父母……但是……園主是我爹的主子,也是應該跪的。」他想了一會,才跪到地上去。
「白英揚!」玉保叫道:「我家園主現在收你為義子。」
英揚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一時間,他像呆頭鵝般一動也不動。
「白英揚!你聽見嗎?你不願意嗎?」
忽然,英揚大哭起來,淚水一點一滴掉到他的衣衫上。
「英揚!」這一下子,文忠也有點錯愕。「英揚,你怎麼了?」
英揚嗚咽道:「我是什麼東西……我是一個沒有教養的鄉間小子……娘親叫我來投靠……我只想過做小奴僕……園主幾次出手相救,我還沒有報答……如今更要收我為義子……我不敢高攀……將來我有什麼可以報答園主的……恐怕就只得一條賤命!」
文忠說:「英揚!男子漢大丈夫怎能這樣婆婆媽媽哩!」說罷,便拿過英揚手中的杯子,一口把茶喝下。
英揚拭乾淚水,「咚咚咚」的叩了三個響頭,額上馬上紅腫了一片。他說道:「英揚拜見義父。」
「好!」文忠心下大慰,總算為風清做了一點事。他把英揚扶起。
玉保問道:「你今年幾歲?」
「我剛剛十八歲。」
「你已經十八歲!真不像樣,我以為你只得十五、六歲。」玉保說:「念兒比你大兩歲,那麼,你就是小弟了。」
「那一位念兒?」英揚好奇問道。
「韓念!」玉保說:「是園主的獨生子!」
「原來我有一位大哥。」
「別提起他了!」文忠臉色一沉。
玉保再不敢多言。
文忠又說:「英揚,你連日趕路,也該疲倦了,你回去休息一下吧。」
英揚本來要再問關於韓念的事,但見文忠滿懷心事似的,亦不敢多問。他向廳中各作了揖,便緩步返回自己的寢室。英揚看見房中的擺設,又看見自己一身寬大的衣服,暗忖道:「大哥是個怎樣的人呢?」
英揚在房間呆坐了一會,覺得悶了。他探頭往門外看去,沒有看見文忠和趙玉保的身影,心想:「我出去走走,大概還可以吧!」英揚便走出房間外。
他踱著踱著,見璧園內有幾個婢僕在打掃,他走到屋後的廚房,又見幾個婢僕在破柴燒水。璧園就像一個普通莊家一般。他從廚房出來,轉身見一個女孩子荷著柴枝,往柴房那邊走去。那婢女身形嬌小,抬著沉重的柴枝,走起路來有點踉蹌。女孩子一腳踏空,手上的柴枝即要散落地上。
英揚叫了一聲:「小心!」他踏了兩個碎步,便繞到女孩身後,把他扶著,又一手抱住那一束柴枝。
女孩有點靦腆,滿不好意思地站到一旁,低頭微笑。
「我叫白英揚,你叫什麼名字?」
「原來是二公子!」女孩子急忙向英揚鞠躬,說:「小婢叫喜兒。」
「喜兒!我替你劈柴。」說罷,英揚便抱著柴枝,走進柴房去。
喜兒追著英揚,叫道:「二公子,不成哩!請你把柴枝還給我,好嗎?」
英揚沒有理會他,他拿起柴刀,便「咚咚」的在劈柴。
喜兒站在英揚身後,急得團團轉。
英揚一邊破柴,一邊說:「喜兒!喜兒!我有一位好朋友,也叫做喜兒。他很可愛!我們是青梅竹馬的好朋友。」
「他現在在那裡?」
「他在我的家鄉……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二公子為什麼沒有帶他來?」
「喜兒不會跟著我的,他已經成了親,嫁給二牛。二牛也是我的好朋友!」
「為什麼你的喜兒沒有……沒有嫁給你?」喜兒好奇問道。
「我不能娶他的。」
「為什麼?」
「我……」英揚臉有難色,他想了一會,忽然嘆了口氣,說:「他們相愛,便結成夫婦。」
喜兒應了一聲,郤見英揚滿懷心事似的。
這時候,英揚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傳來。英揚轉身一看,眼前是一雙年輕男女。男的跟英揚年紀相若,臉容俊秀,玉樹臨風,簡直是個美少年。那女的嬌小玲瓏,一臉稚氣,兩頰泛紅,活像是個半熟的柿子。
兩人打量英揚。
喜兒笑對二人說:「小虛!田田!這位就是二公子。」他再轉臉對英揚說:「二公子!這是張夢虛,是八胡伯伯的兒子,還有田田,是飛叔的女兒。」
英揚見兩人跟自己一般年紀,覺得十分親暱,叫道:「小虛!田田!」
二人冷然看了英揚一眼,叫道:「二公子!」他們不拱手,不作揖,無禮之極。二人又說:「二公子,請出來一下,我們想跟你說幾句話。」
英揚就跟兩人走到後園。小虛對他說:「爹說你武功了得,要我做你的侍劍僕。」
「張伯伯太客氣,我會照顧自己的了。」
「我看你瘦骨嶙峋,只像個書呆子,還是僱個書僮較為合適,若將你和公子爺相比,實在是相差太遠了。爹竟要我侍候一個這樣的書呆子!」
英揚無故給小虛「書呆子」「書呆子」的奚落了一頓,心中滿不是味兒。他說:「我才不是書呆子!」
「好!我們比試一下!若是我輸了給你,我甘拜下風,做你的小僕。」
「好吧!我不會輸給你的。」英揚咬咬牙,說:「來吧。」
田田在旁見兩人對峙,也叫道:「打呀!小虛給他吃吃苦頭。」
「你當會後悔!」小虛說罷,揮拳便向英揚打去。英揚見小虛招式甚美,卻外強中乾,即暗暗竊笑。英揚站立,等到小虛攻到跟前,便輕輕避開。小虛見英揚輕鬆的閃避過去,便再鼓盡氣勁,橫拳一掃,拳風緊緊跟隨英揚。英揚見他疾掃過來,即躍上半空。
小虛叫道:「小子,別跑!」便又縱身一躍。
「輕功還可以!」英揚笑說。他伸伸腰,便向後翻了幾個觔斗。
小虛沒有得手,很不高興。
英揚郤說:「我已經讓了你三招。」
小虛深深不忿,他拾起地上竹枝,急步向英揚刺去。
英揚笑問:「比劍嗎?」英揚也拿起竹枝。
兩竹枝相抵,即發出一聲悶響。小虛手上的竹枝脫手飛出,英揚的竹枝已指著他的鼻尖。
田田被嚇得目定口呆,良久,才叫道:「小虛!你怎麼了?」
小虛撫著虎口,只覺得一陣痺痛。
田田即破口罵道:「你這個殺千刀!你打傷小虛了!」
英揚剛才當作是一場遊戲,怎知郤闖禍了。英揚十分內疚,他走來看望小虛的傷勢。英揚歉意地說:「對不起!你怎麼了?」
小虛呆了半晌,才說道:「二公子!你真厲害!我心服口服。」
田田驚道:「小虛!你嚇傻了嗎?我們是來教訓他的。」
「沒有!我真的佩服他!小虛是大丈夫,一言九鼎,我從今天起,便侍奉二公子。」
「不用了!我本來只是個鄉巴土胞子,我什麼也不懂,我那會要一個僕人!」
「你是嫌棄我了嗎?」
小虛跪下來,對英揚說:「二公子,請受小虛一拜!」
田田看得光火,便哼了一聲,獨自離開。
「你起來吧!」英揚撫撫發紅的面頰,一臉靦腆的說:「你……你……你長得這麼英俊……還是不要跟著我了!」
「你怕什麼?」
「我不習慣!」英揚渾身上下不安。
小虛聽得一頭霧水,只說:「你是一向獨行的嗎?」
英揚急說:「是啊!是啊!」
「怪不得如此厲害!」
英揚嘆了口氣,說:「也沒有什麼!只是每天都打架,早習慣了。」
「真的嗎?我也想浪跡天涯!」
「別傻!我最想家,我想安頓下來,不再打打殺殺……」
「二公子!你今年幾歲?」
「十八!」
「我也是!」
「那麼,你何時開始習武?」英揚問道。
「十二歲吧!」
英揚打了個哈哈,說:「怪不得如此差勁!」
小虛不再懊惱,反問:「你又何時開始習武?」
「也忘記了!五歲吧!大概我懂事的時候開始。」
「真的!」
「那時候,我拿著竹枝,每天清早揮來揮去,一直到夜晚,還要負著石頭在屋子前面跑圈圈,累死了也不能停下來。六歲吧!每次吃飯的時候,娘把碗子吊起來,他教我一些步法,說熟習了便會拿得到,拿不到就要挨餓,打破了就吃地上的。我還記得我餓了好幾天,二牛和喜兒給我送飯來,可惜給娘發現了,打罵了一頓。再吃了一個多月的泥巴飯,熟練了,吊得多高也沒有問題。後來,娘在我的腿上綁上石頭,我又吃了幾個月苦頭。」
英揚談到這裡,竟沒有一點傷痛的神色,郤教那呆坐一旁的小虛汗顏。
小虛歎息說:「只怪我年少時沒有下苦功。」
「娘說我天資高,可以練得一身好武功,但是,我寧願好好的讀書……」
「文才武略!大概只有園主和公子爺了!」
「你在說我大哥韓念!」
「公子爺文通武略,真是世上無雙。」
英揚好生羨慕,問道:「那麼,他在那裡?」
「兩年前,夫人去世,公子爺跟園主吵了一場,便獨自離開了璧園。我們四處查察,才知道他躲在洛陽一家叫聚香樓的妓院裡。」
「妓院?聚香樓?」
「別說這些了,還是談談你鄉間的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談得甚是投契。年輕伙子不拘小節,上天下地,無所不談。尤其是英揚,他自從離開家鄉,隻身遠行,路上沒有夥伴,甚是孤清。直至遇上文忠,說話仍得恭恭敬敬,非常侷促。如今看見小虛,自然是十分投緣。
兩人談天說地,不知不覺,已經是日暮時分。李田田走到後園,見兩人仍在那裡,心中滿不是味兒。田田嗔道:「小虛,你怎麼還跟這個殺千刀在一起?你忘記了他剛才如何整你嗎?」
兩人聽見他又是一句「殺千刀」,便又再大笑起來。
「你們笑什麼?小虛,我們走吧!回去吃飯吧!」田田當下把小虛拉走。
「女孩子總是小心眼兒,那及我們男人大丈夫不拘小節的痛快。」
英揚聽了,靦腆一笑。
小虛就這樣給田田拉了出去,後園便只剩下英揚一人。英揚心想:「我真走運,竟能留在這地方!峨嵋山……我真的不想去,我想留在這裡。可是……可是娘要我光復峨嵋啊!」
這時候,趙玉保捧著飯菜,送到英揚的房間來。英揚見盤上的佳餚,即問道:「我們一起吃飯嗎?」
「二公子!這是你的飯菜!」
「就只得我一個人吃飯嗎?」
玉保皺起眉頭,說:「是啊!有什麼不對勁的?」
「義父呢?在我的家鄉,都是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的。」
玉保恍然大悟,他嘆了口氣,說:「這麼多年了,我竟然習以為常,連鄉巴子懂得的,我也忘記了!」玉保說:「園主不是住在璧園內的,他獨居在山後的小樓中。」
「什麼?我們不是一家人麼?」
「一家人?恐怕親如妻子孩兒,都不是他的家人。」
「義父竟然如此寂寞,太可憐了。」
玉保看見他這戇憨的模樣,真是可怒也可笑。玉保心想:「愣小子!韓文忠就是寂寞慣了。」
「趙管家!請你把飯菜給我,我到小樓找義父去。」
玉保一笑,心想:「就讓你碰釘子去。」便說:「好吧!你送到飯小樓去吧!小樓就在宅後的小山丘上。」
英揚捧著飯菜,往山丘上走去。他走了一會,來到一小樓前,這時候,夕陽已老,夜色漸濃。小樓被一道高高的竹籬笆圍住,竹籬上長滿了藤蔓和牽牛花。英揚從竹籬外向裡窺看,見小園裡面擺放了一片白碑石。文忠呆呆的站在碑前。
文忠對石碑說道:「宓兒!風清的兒子回來了!」
英揚眨眨眼,便從籬笆後走出來,對文忠說:「義父!對不起!打擾你啦!」
「沒有!你過來吧!」
英揚捧著飯菜,走到石碑前。英揚看見這片冷白的石碑寫了幾個大字。
「英揚!他就是聶宓。」文忠說。那石碑上寫著:「韓門聶氏宓兒之墓」。
英揚淡然說:「他就是我的仇人!」
「快來拜祭你的主母!」
「我的主母?」
「他是我的妻子,是你的義母,也是你爹的主母。」
「我不會跪拜他……我娘親恨他入骨,我怎能跪拜他?」
文忠長長的嘆了口氣,說:「若宓兒尚在人世,他一定會很疼你的。」
「他怎會疼我?他就連我父親都奪去,他又怎會愛惜他的孩子?」
文忠幽幽說道:「你說的話,竟像念兒一樣,你們都這樣痛恨宓兒,你們都像世人一樣,誤解了他。」
「可是……可是……」
「算了吧!」
「義父,我們一起吃飯,好嗎?」
文忠看看這個戇憨的孩子,一笑說:「好吧!你進來吧!」文忠把英揚帶進小樓內。
小樓之內,是一間雅致的書室,內裡放了一張桌子,和幾張木椅子,牆上掛滿字畫,書室中有一道小木珠簾,珠簾之後便是寢席。
英揚放下盤子,便走去看那些字畫,他細意的看,口中喃喃唸道:「嗯……月……千……天……天……」
「風月夜,幾處舊蹤跡。忍思憶,千回望斷,永作天涯隔。留不得,恨好花易謝,只在頃刻。」文忠柔聲唱道。
英揚聽得如癡如醉,恨不得能跟文忠和唱。
「孩子,你要不再怪責宓兒了。」
「義父……你掛念那宓兒嗎?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便不會再想他了。」
「什麼?」
「娘說他恨透那聶宓,不單因為他毒害我爹,因為……他想搶走我爹,那聶宓喜歡我爹,在樂山下想把我爹帶走。我爹爹死前,最後叫了一句『宓兒,我來陪伴你了。』所以,娘親不再原諒那聶宓。老實說,他既是你妻子,為什麼要喜歡我爹爹去?這聶宓心腸不好!」
文忠當下凝住,眼神內空蕩蕩的,就連呼吸也停滯了,那靈魂彷彿出了竅一樣。他對世上一切無動於衷,整個人麻木在那裡。文忠忽然憶起那樂山下的情境,腦際回響著宓兒一番絕情絕義的說話。文忠彷彿明白了宓兒的心意,當下心如死灰。
「義父,你怎樣了?」
他無意識的說了一句:「吃飯吧!」便提起碗筷,把米飯送進口內。
兩人相對共食,沒有再多發一言。英揚心裡不舒服,只覺得義父太寂寞了,世人竟將他遺棄在這小樓內。
「義父,你回到璧園去吧!」
文忠神色呆滯,搖搖頭,說:「我最愛的人已不在這裡。」
「你是說大哥嗎?好吧!我馬上把他找回來。」說罷,英揚便衝出小樓,跑回璧園去。英揚以為文忠最愛的人是他的兒子韓念,他怎會明白,文忠一生所繫,乃是那已長埋黃土之下的妖女聶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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