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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如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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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揚在璧園住了一個晚上。清早,他走出房間,見小虛守候在那裡。
小虛向英揚問好之後,見他行色匆匆,問道:「二公子,你要到那裡去?」
英揚把小虛拉到一旁,低聲說:「小虛!我要到聚香樓去。小虛!你帶我去,好嗎?」
小虛怪笑說:「二公子,你喜歡那種地方麼?你壞透了。」
英揚臉上一紅,說:「胡說!你別想歪了!我只想把韓念找回來。」
「我只到過洛陽一次,恐怕不認得路了。」
「沒關係!我比你更差勁,只是我沒有見過大哥。」
「但是……我們不能擅自出園,爹不許我的。」
「男人大丈夫!你怕什麼?你不是說要浪蕩江湖的麼!」
小虛咬咬牙,留了字條,便與英揚出門去。兩人策馬走了兩天,終於來到洛陽城。
古帝王之都,昔日繁華今仍在。洛陽城中大家大戶,門口足有三丈高,這些莊園甚是宏偉,比璧園更大。他們穿過城中的大道,見人人皆是彩衣華服,沿著這貫穿南北的大道,有許多各式各樣的店子,再走下去,不到半里,便發現路旁躺著一些醉漢,樓房上更站滿妖媚女子。那些女子從樓台上撒下芬芳撲鼻的花瓣,灑遍了整段路。
小虛對英揚說:「這裡便是花街柳巷。」
一個妓女從樓上叫道:「來嘛!兩位俊男兒快上來坐一會吧!你們還呆在那裡幹什麼?快上來吧!」
兩人面面相覷,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血盆大口的婦人向他們拋媚眼。
小虛差點要吐出來,英揚拉著小虛,拔腿就跑,待再聽不到那嬌聲,才敢停下來。
英揚說:「別開玩笑!你知道聚香樓在那裡麼?」
小虛搖搖頭。
天色漸黑,他們胡裡胡塗的在那花街柳巷留連,這時,這巷子裡都掛滿了七彩的燈籠,把這段路照得如白晝一般。這街上更加熱鬧。妓女和鴇婦走到街上,招徠客人去。
澄城比之洛陽簡直有天壤之別。澄城入夜之後,便是靜悄悄的,街上只有風聲和犬吠聲。但澄城總比英揚的十三里村熱鬧一點。英揚雖然身穿華服,但面對這樣的景物,也不禁大嘆一句:「好漂亮啊!」英揚問:「小虛,那一家是聚香樓?」
這時候,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走上來,一手把英揚拉住。他年紀小小,郤把一張俏臉塗得紅彤彤的,還裝著腔,說:「公子爺!來嘛!進來喝一杯水酒嘛!小桃紅想得你好苦啊!」
英揚將那小姑娘推開,說:「姑娘!不要!你快回家吧!」英揚臉紅耳熱,手足無措。
「回家?到你的家嗎?也好!」
「別來!別……」英揚使勁把女孩推開,但他卻老是把臉蛋貼在英揚的身上。
小虛暗地竊笑,也沒有想要替英揚解難。正當他們糾纏之際,小虛看見那門上橫匾寫著「聚香樓」三個大字。小虛叫說:「是這裡了!」
英揚立即一掌把小桃紅推開,問道:「這裡就是聚香樓!」
小桃紅說:「是了!是了!聚香樓名滿洛陽,你們沒有找錯地方。」說著,小桃紅便把英揚和小虛拉進去。
兩人剛踏進門,龜娘子即搶先前來,他堆起笑容,說:「兩位大爺大駕光臨,咱家真是待慢了。嗯!你們看上了小桃紅,真有眼光啊!小桃紅是咱家的小紅人,溫柔體貼,真箇銷魂啊!」
小虛連忙推開小桃紅,搖頭說:「不!不!」
「不喜歡小桃紅嗎?」龜娘子瞪一瞪眼,又笑說:「沒關係!我們的美女多如天上星星,兩位一定滿意的。兩位大爺!你們先坐一會!」他向小桃紅使了一個眼色,小桃紅抿一抿嘴,便沒趣的走開。
聚香樓在洛陽城名噪一時,這裡美女如雲,賓客如流。英揚和小虛傻愣愣的坐在那裡,渾身不安。
龜娘子奉了茶,問道:「兩位大爺有相熟的姑娘嗎?」
小虛說:「我們想見水如煙姑娘。」
「如煙!好!好!你們真是……請稍等一會!」龜娘子說罷,便一搖一擺的走開。
英揚問小虛說:「水如煙是誰?」
「聽說公子爺常跟這個水如煙在一起!」
這時侯,一個女子從樓上緩緩走下來。他姍姍蓮步,走起路來,婀娜多姿。那一雙眉如新月,明眸如水,雖然沒有大家閨秀的風範,但相貌亦很出眾。他坐到琴邊,纖纖十指,撥弄琴絃,聚香樓便響起一陣悠揚樂聲。
女子一邊彈琴,一邊唱道:「飛瓊伴侶,偶別珠宮,未返神仙行綴。取次梳妝,尋常言語,有得幾多姝麗。擬把名花比。恐旁人笑我,談何容易。」
一曲奏完,四處都是掌聲。女子一笑還謝。
龜娘子走到女子身邊,和他耳語了幾句,女子便轉臉向英揚甜甜一笑,然後走回樓上去。
龜娘子走到英揚臉前,對他說:「公子爺,請到樓上去吧!如煙姑娘在樓上等你。」
他把兩人領到一家房間外,說:「公子爺,請進!」
英揚推門進去,小虛也跟在他身後,郤給龜娘子拉住,說:「你不要進去,我給你找另一位俏姑娘。」
「不!」英揚一驚,立刻拉住小虛,說:「他要跟隨我。」
龜娘子皺起眉頭,呆了一陣子,又暗暗笑道:「膽小鬼!」
英揚和小虛踏進水如煙的房間。他們呆站在門前,不敢走近。
水如煙為英揚擺了酒菜,他看見二人,即柔聲說:「公子爺!請坐!」
小虛輕輕把英揚一推,把他推到桌邊,再掩上門。英揚坐了下來,小虛站在他身後。
英揚戰戰兢兢地說:「姑娘,我……」
水如煙把身體靠近英揚,英揚即嗅得一陣香氣撲鼻而來。
英揚立刻把他推開,說:「姑娘不要誤會,我們不是來……不是來……總之,我們對姑娘絕無非份之想。」
「非份之想!」水如煙不禁失笑,說:「到聚香樓的人竟無非份之想。」又甜甜一笑。
英揚臉上一紅,說:「姑娘不要見笑,我知道這裡沒有正人君子,青樓女子個個身世可憐,但是,我們真的沒有非份之想。」
如煙看見他這個呆相,就更覺可笑。
「你可坐得遠一些!」英揚說。
如煙見這小公子如此害羞,便把身體再挨近一些,問道:「那麼,你們來這裡幹什麼?」
英揚被如煙一逼,差點兒跌到地上去。
小虛將英揚扶著,說道:「我們想找韓念公子。」
水如煙恍然大悟,他吁了一口氣,不再作弄英揚去。他說:「你們找他幹什麼?」
英揚這時才懂得說話:「他爹爹想他,請他回家。」
水如煙說:「他不願意回去。」說時,似有一點無奈。
「可是他爹爹真的很想他哩!請姑娘體諒父親憶子情切,幫忙一下吧!」
水如煙無奈笑說:「任誰也留不住韓公子!他要走的話,我又怎能留住他哩!可是他不要回去,我也沒辦法。」
「那麼,請姑娘帶我去見他吧!」
「我……我……」如煙唯唯諾諾。
這時候一個人影在窗外閃過,那人問道:「誰人要找我?」
那人從窗外跳了進來。這少年人體格奇偉,個子高大,肩膊寬橫,正是昂藏七尺,氣宇不凡。
小虛又驚又喜,叫道:「公子爺!」
英揚見少年人臉如冠玉,英氣逼人,不禁一驚,說:「這就是韓念大哥。」
韓念瞥見身邊的瘦弱男子,一笑說:「我那來的小弟?」
小虛說:「公子爺,這是二公子,他是園主剛收的義子。」
英揚恭敬的向韓念作揖,說:「大哥,小的叫白英揚。」
韓念見英揚一派文弱儒生的模樣,對他不屑一顧,轉臉向小虛說:「小虛,既然你找上來了,來!我們喝一杯,敘敘舊。」
小虛坐了下來,他拉拉英揚的衣袖,請他也坐下來。三人一同坐下,如煙便連忙侍奉韓念,為他斟滿一杯酒。
「小虛,兩年沒有見面了,為我們的重逢……也為我的小弟乾杯。」韓念一口氣把酒喝光。
英揚也把酒喝下,只覺喉頭一陣燥熱,禁不住咳嗽起來。
韓念搖頭,說:「土胞子,你怎樣了?」
「沒事!沒事!只是不習慣罷了。」
小虛跟韓念對飲了幾杯,小虛便對韓念說:「公子爺,二公子特意來找你,希望公子爺能返回璧園去。」
韓念再喝了一杯,沒有回答。
英揚說:「大哥!義父好想你哩!請你跟我們回去吧!」
「我家裡的事,與外人無關。」
英揚不甘心,說:「我不會讓義父難過的,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帶你回去。」
韓念轉臉看了他一眼,冷然笑說:「書呆子,你有這樣的能耐嗎?」
「大哥不要逼我用強。」英揚說。
韓念高聲大笑,說:「就憑你!」
「那麼,大哥不要見怪!」說罷,英揚發勁揮掌,韓念亦手肘一轉,兩掌一擊,兩人同退了一步。
韓念哼了一聲:「好小子!」韓念身似蛟龍,他踏了一步,掌鋒便打到英揚的頭上去。英揚身輕如燕,幾個步法,左閃右避,便逃過韓念的掌勢。「小弟,你只懂得這些婆娘的舞步嗎?」
英揚沉住氣,一個箭步,竄到韓念的身後,揮拳向他的肩頭打去。這一招又狠又快,韓念只覺背後生風,便立即轉身接招。韓念勉強出掌,結果被英揚轟出門外,他一個踉蹌,像要倒下,但穩住陣腳,韓念即轉身跳到樓下。這一下子,堂中的賓客當下嚇得四散而逃。
英揚叫道:「站住!」即緊隨而至。
韓念見英揚飛撲下來,再不敢輕敵,他掌中提勁,要與英揚一拼。英揚從樓上躍下,還未站穩,冷不防給韓念揍個正著。英揚腹上一痛,急忙退了幾步。
「公子爺!別打了!」小虛和水如煙趕出來,見兩人惡鬥,十分慌張。
兩人那管得小虛,又拆了十數招。英揚被逼得躍到桌上。英揚拾起桌上的箸子,把不及一尺的小竹枝,化為利劍。韓念見他手執箸子,也順手拈來一枝,搶先向英揚進攻。英揚退了兩步,即回身反攻。他兩指夾住竹枝,沒停的狂刺了數十下,竹枝雖小,郤威力無比。韓念驚見這詭異的劍式,一時不懂得招架,只有退避的份兒。英揚強攻之後,立刻轉過招式,他踏了幾步,飄到韓念身旁,往他的大包穴輕輕一點。韓念麻穴被刺中,立時手腳麻木,不能動彈。
英揚一拭額上汗水,說:「你輸了!」他抬頭叫道:「小虛!把他綁起來。」
小虛立即跑下樓來,把韓念五花大綁。
這時候,堂中響起一片鴉雀之聲,眾人議論紛紛。英揚沒有理會那一群七嘴八舌的婊子,只見水如煙走到他跟前,說:「白公子,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英揚點點頭,便對小虛說:「先把他帶回客店去吧!」他再對韓念說:「大哥,得罪了。」
韓念笑說:「小弟也真了得。」
小虛把幾兩銀子交放在桌上,便把韓念帶走。英揚跟如煙走上樓上,返回房中。韓念回頭睨著英揚兩人。
英揚跟隨如煙回到房中,見房內一片混亂,心裡十分慚愧。他再看見如煙眉頭深鎖,便怯怯地問:「姑娘,有什麼事?」
如煙輕聲說:「白公子,你要把韓公子怎樣處置?」
「我只想帶他回家,僅此而已。」
「請白公子在韓老爺面前多說幾句好話。」
「水姑娘真是大哥的紅顏知己!你這樣關心大哥,難怪大哥會為你離開家園。」
如煙無奈一笑,說:「韓念是一個浪子,水如煙有什麼本領可留住他哩!」
「姑娘貌美如花,我大哥怎會不愛惜你呢?」
水如煙聽見英揚讚美他,欲笑還休,說:「白公子,韓公子的心事,我也不知道,他要留便留,要走就走,我們只是一場知交。」
「那就太可惜了,願姑娘早日找到一門好歸宿。」
「只願我許配一個像公子一樣的正人君子。」
英揚當下從口袋中拿了一些銀兩,放在桌子上。如煙輕皺眉頭,不知英揚所作何事。
英揚笑對如煙說:「水姑娘,這裡有一些銀兩,你拿去贖身吧!」
「這……」
「不夠嗎?」英揚挖空了口袋,掏出一塊薄薄的玉珮。「我還有一塊不值錢的玉珮,是小時候偷回來的,你拿去變賣,贖了身,然後返回故鄉,找一戶好人家嫁出去。」
如煙含羞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青樓女子多半身世可憐,你對大哥好,大哥也疼你,那麼,我這個小弟也該做點事。」
英揚見時候不早,便對如煙說:「姑娘,時候不早,我也該走了。」說罷,英揚踏出房間,離開聚香樓。
如煙想把英揚留住,郤又說不出話來,只是拿起桌上的玉珮,握在懷中。他倚在窗邊,看著英揚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明滅的燈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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