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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相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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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掌打在韓念的臉上,說:「你父親……沒有管教你麼?誰叫……你如此……無禮?你可知這是……我……鐵劍山莊的地方麼?」老人怒目相向,這一下子可說得十分流俐了。
韓念受辱,衝口罵說:「鐵劍山莊!鐵劍山莊早已在武林中灰飛煙滅了!你還借鐵劍山莊的名字來胡說八道?」
老人聞言,當下怔住。
韓念平靜下來,心想:「這是他的鐵劍山莊?那麼,這老人是誰?」他突然想起那片「斷劍崖」的石碑,這裡是祖父韓天的斷魂之地。他呆若木雞,顫聲說:「你是……韓……韓……」
老人淡然說:「我就是……韓天。」
韓念不敢置信,他記得玉保婆婆說過,祖父韓天被那聶宓砍斷右手,更被轟到山崖之下。韓念見眼前怪人年事已高,只得左臂,與玉保媽所描述的極為相似,實在又不敢不信,當下悲喜交集,叫道:「祖父大人!」
韓天聽見這親暱的叫聲,罵道:「你在……胡扯什麼?」馬上運勁舉掌,要打在韓念的腦門上去。韓天衝到韓念跟前,見他劍眉鷹目,彷彿就是兒子當年的容貌。他立刻收起掌勢,撫著韓念的肩膀,問:「你不是姓牛的麼?」
韓念答說:「我姓韓,單名念,是韓家第十二代的傳人。」
「你父親是韓文忠嗎?」
「我父親是韓文忠。」
「那麼,你母親是姓聶的!」
「不!我母親怎會姓聶?我母親是燕甜,外祖父是山東燕冶長大俠。」
韓天看著這少年,禁不住眼眶一紅,說:「是文忠的孩子!是我的孫兒!」他左手輕輕一揮,即替韓念隔空解穴。
韓念跪在地上,叫道:「祖父大人!」
韓天將他扶起,激動得老淚縱橫,郤又笑說:「好孩子!」
韓念與韓天相擁,韓天猛拭臉上淚水,韓念撫慰著祖父的背心,說:「祖父大人!我們都以為你不在了……」
「我還活著……沒有看見你們……我是不會死的……」
良久,韓念拍拍祖父的肩頭,韓天才願把孫兒放開。
韓念看看地上的英揚,對韓天說:「他是我的小弟,我要救他!」說罷,走到英揚的身旁,一探他的脈搏。他心繫英揚的安危,只覺他脈息仍強,不禁舒了一口氣。
英揚頭腦混亂,含含糊糊的問:「是誰啊……」
「是大哥啊!」
「大哥……我大哥……不是死了嗎……」
「我是韓念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大哥……大哥……」英揚又暈倒過去。
韓念馬上抱起他,但覺他身體非常輕巧,瘦弱得像個女子。他轉頭問韓天道:「祖父大人,我怎樣能救醒他呢?」
韓天說:「他沒有大礙,他墮崖之時,我剛巧在山下。我見他飛墮下來,便立刻把他接住。他該只是震傷了。你把他放在我的床上,讓他休息一下吧。」
他把韓念領到洞中之洞內。這裡比外邊較小,但用乾草堆了床舖。韓念便把英揚放在草堆上,然後,便跟韓天走出洞外。他們兩人走到一樹下,韓天便叫韓念坐下來。韓念抬頭一看,四周是參天的巨木,陽光從婆娑的樹影中滲入來。
韓天問:「你剛才說鐵劍山莊已經煙沒了,那是什麼意思?」
韓念說:「鐵劍山莊已經不屬韓家,它被夏南枝佔據,改名為拜刀教。」
韓天張大嘴巴,一時啞口無言,良久,才破口罵道:「夏南枝!那奴才!」韓天恨恨的握著拳頭,又問:「那麼,那姓聶的呢?」
韓念憶起玉保婆婆的說話,對韓天說:「聶宓與你苦戰之後,亦當場死去,我娘親當時也在這山崖上,他親眼看見爹抱住聶宓的屍首,後來,爹將那妖女葬在璧園裡。」
韓天百感交集,似笑非笑,似苦非苦的說:「那孩子也死了……我在山下苦練多年,以為可以再跟他一較高下,沒想到他竟是短命鬼……」韓天在百感之中,忽然大悟,叫道:「當日在鐵劍莊下毒的人,不是聶宓,更不是文忠,是夏南枝那個奴才……」韓天突然淒然笑說:「是夏南枝……竟是夏南枝……鐵劍山莊仍舊是栽在我手中……」
韓念摸不著頭顱,但又不敢多問,直到韓天笑聲稍減,才發現他眼泛淚光。
韓天說:「當日聶宓到我鐵劍山莊來挑戰,我請了各大派來助陣,以為一舉將他置諸死地,但萬料不到各大派都中毒,武功全失。我獨自與聶宓惡鬥,最後給他斷了一臂,還轟到這山谷下。我雙腳折斷,身受重傷,在這谷底躺了十晝夜,只喝早晨的露水,吃身邊的蟲蟻,竟然活了下來。那聶宓郤比我早死,我以為鐵劍莊會落在姓聶的手上,沒想到竟連鐵劍莊都不在了……早知如此,不如讓文忠與他成親……」
「爺爺,你不要難過,那聶宓也不是好東西!」
韓天頓頓首,說:「那麼,文忠怎樣了?」
韓念一笑,說:「他還好吧!他離開鐵劍莊之後,便住到澄城璧園去。我自小在璧園長大。」
「璧園是你祖母的故居。那麼,你娘親呢?」
「他兩年前辭世了。」
「真可惜!燕甜該是個好媳婦啊!」
韓念聽見娘親的名字,臉色沉下來,說:「他是世上最好的人。」
韓天嘆了一口氣,說:「我總算是做對了一件事,為韓家留後。」他再看看韓念,說:「我孫兒英雄氣概,我是死得瞑目了……是啊!那個小弟是誰?他是文忠的小兒子嗎?」
韓念搖頭,說道:「他叫白英揚,是爹的義子,我的義弟。」
「你的義弟?」
韓念想起英揚,讚嘆說:「這小兄弟心腸很好,武功也高。」
「他怎及得我念兒!」
「爺爺,你不要看扁他,我曾經敗在他手下!」
「別傻!他遠不及我念兒……念兒!你記住!鐵劍山莊和璧園都是姓韓的,不能留給外姓人。」
韓念看見祖父凌厲的眼神,即咬咬牙,說:「我知道了。它們都是姓韓的東西!」
韓天一撫韓念的肩骨,說:「我念兒是一塊練武的好材料!」說罷,便站了起來。「來!我傳你鐵劍山莊的絕學,好讓你勝過那小子!」
韓天左手一揚,山谷中即罡風大作,那參天古樹亦搖動起來。韓天低聲吟道:「天道為神,意氣為體,上撥蒼天而百會注,下仗元息而湧泉傾。氣海為川,無窮無極……」他眼波到處,指勁一射,那樹葉即紛紛離枝下墜。韓天的氣勁已能隔空打物,武功之高,世上能匹敵的,恐怕已寥寥無幾。韓天說道:「一劍在懷,世所無敵!」
韓念悟性極高,他跟隨韓天的身形運轉,吐納養氣,竟有八分神似。
韓天見韓念練得頭頭是道,也甚欣慰,笑說:「果真是姓韓的後人!」
韓念練了一遍,即感到體內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運行全身,就連指頭也飽漲紅潤。
韓天一撫長鬍,說:「那瘦小子怎可再勝過我念兒!來!再來!」
韓念又練了一遍。
祖孫二人在山谷之下,切磋武藝。直至夜晚,韓天睡去,韓念仍在那裡苦練不休。直至三更時份,韓念練得疲倦了,才席地而睡,以地為床,以天作被。
山間晨光再露,兩祖孫又在傾談往事。
這時候,英揚醒轉,搖搖晃晃的從山洞內走出來。英揚見韓念坐在那裡,心裡非常高興,他笑一笑,便跌在地上。
韓念走到他跟前,扶起他,說:「你怎樣了?」
英揚定定神,說:「我可以!」英揚看著韓念,見他手上有幾道血痕,驚道:「大哥!你受傷了嗎?」
韓念看看手上的血痕,才記得昨天自己死命拉住斷藤,擦傷了雙手,他輕輕揉了一下,說道:「小事情而已!」
英揚知道韓念為了自己孤身犯險,心中非常感激,他從地上爬起來,向韓念叩謝說:「我這條賤命本來不值得操心,大哥為救英揚,冒險到斷崖之下,英揚真不知如何報答?」英揚亦記得從高處墮下之時,被一位高人接住。他看見韓念身後的老人,便又向韓天叩頭,說:「前輩!昨天一定是前輩出手相救,請受小人一拜。」
韓天笑說:「原來是個傻小子!」
韓念說:「幹麼老是娘娘腔的?真不像樣!」韓念見英揚平安無事,心中大喜,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他嗤一聲,說:「沒用的書呆子,高高的只像一丈竹!」
英揚聽得大哥一句戲言,一顆淚竟滴到腮邊。
「怎麼?你痛了嗎?」韓念驚問。
「沒有……沒有……我真的……只像一丈竹嗎?」
韓念見他怪可憐的模樣,即大笑起來,說:「別說傻話了!你起來吧!」英揚便爬起身來。
韓念引領他到韓天面前,說:「這是我祖父大人!」
英揚不禁一驚,說:「韓老莊主!」
「你認識我嗎?」韓天問道。
「嗯!我常聽母親提起你的事情……我爹是白風清!」
「白風清?啊……我記得了……他是文忠的僕人!難怪文忠會收你為義子!」
「我白家兩代受韓家恩惠,真不知如何報答!」
韓天對英揚一笑,心裡竟對他生了好感,說:「總算是個忠厚的孩子!」
英揚猛然想起小虛,即問韓念道:「大哥,小虛怎樣了?」
「小虛沒有受傷,他還在崖頂!」
「他仍跟那夏儂在一起嗎?糟糕!他一定再給折磨了。」
「你不用替他擔心,他心思縝密,遠在你這個笨瓜之上。」
「可是我擔心他的安危!」
「小虛真走運,有一個為他豁出性命的主子,可惜他只顧採花,心中只有一個夏儂。」
「大哥……不要怪責小虛吧!」
韓念說:「好吧!我們回去找他吧!」
韓天郤搖搖頭說:「這裡沒有出路!」
「祖父大人……」韓念臉色一沉。
韓天說:「我在這裡二十年,尋遍每一角落,都沒有出路。」韓天嘆氣道:「我年紀老了,但你們還年輕,總不能困死在這裡!」
英揚說:「讓我爬到樹上去看看。」說罷,便爬上巨樹上去。
英揚三兩下子,爬到樹頂,往上一看,只覺崖頂比天更高,他遙遙看去,那崖邊的垂藤也在二十丈外,任憑怎樣的絕世輕功,也不可能躍近去。英揚不禁搖搖頭,說:「難道真要死在這裡?」
「英揚!」韓念忽然叫道。
英揚急不及待,立刻爬回地上去。
韓天對他們說:「你們跟我來吧!」兩人跟隨韓天,來到崖邊。他們看見山岩上插了一片一片的木塊,一直伸向崖上去,這就像一條天梯,看不盡的。
韓天說:「我內傷好了之後,一直想離開這裡,每天便在這裡建造這梯子,可是這梯子還未做好,但我們亦不妨一試。」
韓天即領著兩位少年,英揚、韓念一先一後,沿著天梯,向崖頂爬去。他們爬了半天,到了天梯的盡頭,這裡比樹頂高了幾丈,但往上看去,崖頂仍遙不可及。
英揚抓緊木塊,問道:「我們如何是好?」
韓天看看頭上的垂藤,忽然靈機一動,便對兩人說:「我送你們到垂藤上去。」
韓念心下一驚,說:「祖父大人,你想怎樣?」
韓天說:「別管!」便對英揚說:「你身子較輕,先把手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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