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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鬼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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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翔睨著韓文忠,說:「仙飄鬼舞,名劍寶書,皆是鐵劍莊之物,如今鐵劍莊已被夏教主接管,請把它們交還給拜刀教。」
文忠淡然說:「仙飄鬼舞,名劍寶書,是韓家之物,與拜刀教無關。」
盧翔眉毛一揚,心想:「韓文忠必是箇中高手,死纏下去,於我無益,還是先稟報教主,容後再算。」他便向南宮驅與秦三娘說:「我們走!」
盧翔收起鐵扇,手一揚,即帶領眾人,踏出璧園大門。
韓文忠見院中殘花敗絮,好生難過。他拾起地上花瓣,沉思了一會,他忽覺咽喉一塞,即吐了幾口血。
眾人大驚,趙玉保馬上扶著文忠,叫道:「我送你到內堂休息。」韓念亦情不自禁的走上前來。
文忠低聲說:「玉保媽,我沒事!英揚,你過來!」英揚慌忙走上去。文忠看了英揚一眼,握著英揚的手,轉臉對眾人說:「我今天要立英揚為我璧園園主!」
內院中頓時鴉雀無聲。英揚一時啞然,結結巴巴地說:「義父……義父……我……」
文忠握住他的手,說道:「英揚,你以後是璧園之主,你要好好替我照顧這裡的人!」
英揚渾身不安,說:「我……我……那有這份能耐?」英揚剛從鄉間出來,自覺是不能勝任。
文忠輕拍英揚的肩頭,說:「你是最合適的人!」
韓念斜了英揚一眼,無奈一笑,踏出一步,說:「恭喜,白少主!」
璧園上下才開口叫道:「少主!」
文忠說:「你們以後便要聽英揚的號令。」
田田心中嘀咕,說:「為什麼竟會讓位給這呆頭鵝?我們公子爺比他好多哩!」
英揚臉上一紅,低下頭。
文忠沒有理會田田的說話,只對英揚說:「你扶我回小樓去!」
英揚扶著文忠,但沒有走上幾步,便給韓念攔住去路。韓念說:「韓文忠,你今天決不可回小樓!」
文忠拉著英揚,說:「英揚,我們走吧!」
英揚驟覺左右為難,他向韓念點頭致歉,便扶著文忠往小樓的山路上走去。院中各人不敢作聲。韓念怒目瞪著父親的背影,手上緊握著劍。
趙玉保見兩人走遠,對韓念說:「念兒,算了吧!他不會拜祭你母親的了。」
韓念忿然說道:「他從沒有拜祭娘親嗎?他為什麼這麼絕情?」
「他不願意,也不能強人所難!」
「我偏要強人所難去。」說罷,韓念便飄出璧園去。
山上的小路曲徑通幽,夕陽掛在山頭,山上暮氣漸濃。英揚心想:「大哥一定是惱我奪了那園主之位,我這個呆頭鵝又怎配作璧園園主?我還是把園主之位交還給大哥好了!」
韓文忠一路上步履艱難,臉容慘白。文忠感到身體愈來愈虛弱,眼神愈見呆滯。
英揚見文忠這般模樣,當下大驚失色,叫道:「義父,你怎樣了?」
「英揚,別管……快帶我回去。」
忽然間,一條身影飛掠而過,朝著小樓那方走去。
英揚驚道:「大哥!」
文忠大驚,說:「英揚,放下我,快追!別讓他動小樓的一草一木。」
英揚手執仙飄,急步追上去。「大哥,別跑!」
韓念沒有理會英揚的叫喚,衝進小樓之內。
「不成!」英揚呼了一聲,縱身躍前。他用劍柄擋住韓念。
韓念瞪著英揚,說:「別阻我!」韓念舉掌運勁,一個箭步,轟向聶宓的墓碑去。
英揚無暇思索,便繞到墓碑前,拔出仙飄劍,使了一招,把墓碑護在身後。他勸韓念說:「聶宓死了,還要侮辱他嗎?」
韓念說:「我要毀了它,讓韓文忠死心,你快讓開,否則,莫怪大哥無情。」說罷,便亮起長劍。
「義父最愛這小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英揚跨出一步,持劍打向韓念,要將他嚇退。
韓念那會示弱,立刻還擊,恨恨地說:「他只懂在這裡陪伴這活死人,每日長嗟短嘆,那有理會過娘親?娘親含恨而死,鬱鬱而終,他何曾惋惜過?」韓念腳下發勁,便逼向英揚去。
英揚聞言,心下一酸。
「我這個臭名字,也是因為娘親日夜思念這個薄情郎而改的。」韓念一翻身,便穿過紗窗,躍進小樓內。韓念走進小樓,便揮劍向牆上的字畫劈去,他勁力到處,那幅「風月夜,幾處舊蹤跡」的字畫便應聲而毀。
英揚手足無措,惟有出招把韓念逼退。他一發勁,劍氣從劍尖轟出,把韓念再逼出小樓外。
英揚出門外,與韓念糾纏。英揚無意傷害韓念,只見勸他停手。韓念郤全然不同,他一心要毀墓石,出招甚為狠辣,雖不是招招奪命,但亦可重傷對手。劍由心控,兩人心意不同,高下立見。
英揚稍稍疏忽,便給韓念重擊了一掌,當下退了幾步,吐了一血。
韓念剛擺脫英揚的糾纏,轉身便向聶宓的石碑撲去。英揚見狀,心下大急,也顧不得自身的安危,翻了幾個觔斗,跳到石碑前。韓念那知英揚不顧生死,來保存這片石頭,但他已鼓盡氣勁,其勢難收,眼見英揚快死於一掌之下。
正值電光火石之際,韓念身後閃出一個人影。韓念肩上一痛,便被撞到一丈之外。韓念抬頭一看,這人正是韓文忠。
文忠抱著那白石碑,悽然說:「宓兒,我回來了!」文忠為保英揚一命,和聶宓的墓碑,帶病發功,大傷元氣,血絲從他嘴角滴下來。
韓念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文忠身後,說:「你這一生所做的一切事都為了這聶宓,你那有好好對待我娘親!你每天只對著這片石頭發呆,有沒有想過我的生死?娘親為你鬱鬱而終,臨死時,你也不來看他一眼,他死不瞑目。我離家遠走,身在洛陽,一直以為你會來找我,但我沒有等到,只有這笨瓜來見我,你是個怎麼樣的父親?難道我們就不是你的親人嗎?」
「念兒……」
「既然你不喜歡娘親,當初為什麼要娶他?你既不疼惜我,又何必生我?」
文忠閉上眼,盡是二十年前在鐵劍山莊大婚之日的情境。文忠對燕甜是又惱恨又內疚,他多年不見燕甜,就因為燕甜下迷藥,令自己無法救宓兒出生天,更沒法見宓兒最後一面。韓念是自己的兒子,郤也是燕甜的兒子。韓念一出生,便與母親親近,與父親無緣。
文忠感嘆說:「念兒,我對不起你們母子二人!」
韓念怒道:「今天是娘親的忌日,你竟敢躲在這裡,也不去拜祭我娘。好!我就把這裡一切都毀了。」
「那麼,你先殺了我吧!」
英揚聽到心也酸了,說:「你們是兩父子,縱有百般不是,亦不應記在心上。義父有病在身,怎挨得你的拳打腳踢?」說到這裡,英揚站了出來,說:「大哥,你有什麼鬱氣,盡伸在英揚身上好了,不要再傷義父的心了,更望大哥舒了這口氣之後,大家便和洽相處,不計舊事。」
韓念斜了英揚一眼,說:「姓白的小子,這是姓韓的事,與你這外人無關!」
文忠轉面對英揚說:「英揚,你心地善良,我怕念兒傷害你,你還是不要管這裡的事了!」
韓念見文忠對英揚更關懷,更加憤怒,說:「你對一個外人比自己的妻子更好,這小子算是什麼東西?你將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他,可是,他不是我們一家人啊!」
英揚聞言,苦笑說道:「對!我是姓白的……我不過是投靠到璧園門下,但你們郤對我恩重如山。韓家三代都救過我一命,我早把自己當作是家中的人,就算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義父疼愛我,我心裡感激。我一心想做大哥的好兄弟,沒想到大哥郤沒有把我看作一家人,我心裡很難過,但這也不重要,可是,我一定要你們冰釋前嫌。」
英揚眼泛淚光,看得韓念心軟下來。韓念想起兩人在拜刀教同甘苦、共進退的日子,一時間也不想再與他爭執。他再問文忠說:「你到底去是不去?」
文忠沒有回答,只是倚著聶宓的石碑。
英揚見狀,對韓念說:「大哥,義父累了,還是等到明天再算吧!」
韓念睨著文忠,一陣酸澀湧上心頭,那眼前人彷彿不再是自己的親人,他冷漠地再看了文忠一眼,轉臉對英揚說:「你好好照顧這個人,以後別再來找我,我再不與璧園有任何關係,也再不是你的大哥。」說罷,他便緩步離開,沒有再回首看兩人一眼。
文忠心裡明白,韓念言下之意,是要與他們斷絕父子兄弟的關係。文忠看著那條背影走下山去,默然無語,他閉上眼,兩行老淚即縱橫面上。
英揚遙看大哥的影子煙沒於樹蔭間,他真想拔足追趕,把他留住,但一雙腳像釘死在地上。一時間,他心內異常矛盾,心道:「我做錯了嗎?老遠把大哥帶回來,弄得一團糟。我這個姓白的外人,竟害得他們父子反了目!白英揚啊!你老是在好心幹壞事!」他想到這裡,心裡難過起來。
英揚扶起文忠,回到小樓之內。文忠躺在床上,氣息愈來愈微弱,他對英揚說:「英揚,別難過!這不是你的過錯。」
英揚嗚咽說:「都是我的錯!這璧園園主我不做了,還是請大哥回來吧!」
「別說傻話!我知道念兒的為人,他生性輕浮,不能擔此重任。英揚,園中上下家眷,要交托給你啦!」
「義父看錯大哥了……」英揚想到韓念不顧生死,到斷劍崖下救他,那一身義勇,怎會是一個輕浮浪子之所為。英揚說:「你們的誤會太深了。」
「我有自知之明,我大限將至,恐怕捱不過今晚。若我要死,我要死在宓兒的墓前。」
「義父……別說傻話,好好休息,我去……我去找李靈莊主回來。」英揚說要去找李靈,但兗州遠在山東,怎能日內往返?
「孩子,別說傻話,我大限已至,只有一心願未了,望你成全。」
英揚淚如雨下,只管點頭。
「請把我與宓兒合葬。我倆分別多年,總算可以重逢了。我怕我走得太遲,會再敗在你爹爹手下。」
英揚一怔:「義父病倒,就為我一句說話。」他登時腦際一黑,幾乎要暈倒過去。英揚強撐著身體,說:「我一定辦妥的!」
「那我就安心了……還有念兒……」
「我一定會把他找回來。」
「念兒惱我,我不會怪他,只是不應該恨你,你也不要惱他。你請趙玊保去找他,說幾句好話吧!念兒將來不管怎樣,也請你幫忙看顧他一下。我的唯一遺憾,就是沒法看著你們成家立業,恐怕我死落黃泉,對風清也不能好好交待。」
「義父,我……我……實在不應再對你說謊了。」英揚垂下頭來,臉上一紅,他解下頭上書生巾,一頭秀髮垂到肩上。他說:「英揚是個女子。」
文忠雖然病重,仍難掩他驚異的神色。他撫著英揚的頭髮,說:「我糊塗一時,怎麼沒有看出來?」
「對不起……娘親說我一生只為光復峨嵋而活,所以……所以……終生只能穿一身戎裝。」
「孩子,你抬起頭來,看義父看清楚你!」
英揚羞怯地抬起頭來。文忠看去,眼前少女眉目挺秀,甚是俊美,只是缺少一份女兒的婉約氣質,而且那身形修長如竹,難怪只道是書呆子,不是俏姑娘了。韓文忠慨然說:「白夫人一定給你吃了不少苦頭,否則,怎會練得這一身武藝?」
英揚沒有回答。
文忠說:「既然你娘親有此心願,我便儘管幫你一把。可是峨嵋不過一個虛名,你也不要太介懷。請扶我到書桌旁邊吧!」
英揚扶他到桌邊坐下,文忠提起筆,一口氣寫了幾封短簡。他一邊寫,一邊拭去額上汗水,他偶爾咳嗽幾聲,血絲都染在白紙上。
英揚心繫文忠的病情,說:「義父,不要寫了!」
文忠把書信寫完,便將它們交會英揚手中,說:「我力不從心了。我死了以後,你拿著這兩封信,到少林寺找虛谷大師,還有到華山找宋嘗辛道長,他們恐怕是唯一能助你成事的人了。」
英揚接過書信,死命記著那「虛谷」和「宋嘗辛」那幾個字。他答說:「是了!少林寺的虛谷大師和華山宋嘗辛道長。」
韓文忠再把一封寫著「韓念吾兒」的信交到英揚手中。英揚認得這「韓念」二字,便叫說:「是給大哥的!」
文忠咳嗽了一下,說:「對!是給念兒的……你請玉保帶去就好了。」說罷,文忠便搖搖晃晃的走到聶宓的墓前。
這時候,夜色已深,天上繁星閃爍,空中還有一顆流星掠過。那點小星火瞬間在夜空中消失。文忠撫著白石,輕輕的坐了下來。
英揚急忙對文忠說:「夜涼了,還是回房中休息吧!」
文忠低聲說:「我有話要跟你說!」
「甚麼?」
「我要招你作韓家媳婦!你願意嗎?你肯代我照顧念兒嗎?」
「義父……」英揚滿臉緋紅,說:「我不配哩!」
「你快向你翁姑叩頭吧!」
英揚忸怩了一會,便跪了來,向文忠和那石碑叩頭去。文忠欣然一笑,從口袋中拿出一片玉蝴蝶,交到英揚手中,說:「你拿下吧!這是我與宓兒的定情之物,就當作是給你的聘禮。」
英揚接過玉蝴蝶,只見這玉珮碧綠通透,令人愛不釋手,他呆看了好一會兒,才把它收進懷中。
「英揚……我求你一事!」
「義父……你只管吩咐吧!」
「請你用仙飄寶劍,為我們舞一闕鬼舞劍法。」
英揚見文忠氣息將絕,眼中滿是乞憐的神色,便強忍心中悲愴。他回到小樓內,拿出那仙飄鬼舞。他把半部殘缺的鬼舞劍譜,交到文忠手中,便提起仙飄劍。
英揚握著仙飄,腦海中翻起一幕一幕的往事。幼年,母親剪斷自己的頭髮,要自己刻苦學藝,那有半天輕鬆的日子,眼見二牛和喜兒繞在父母膝前,聽那鄉間故事,心中真是好生羡慕。及至年紀稍長,三位摯友共同進退,總算活過一段快樂的日子。無奈天意弄人,母親病逝,自己竟要背負這光復峨嵋的重責,遠走他方。英揚想到這裡,不禁長嘆了一口氣,手中寶劍即隨著他心靈舞動。
英揚的身影在星光下晃動,仿如仙子在山間跳舞。他心中暗嘆:「我以為璧園是我的家呀。可惜,義父病危,大哥遠走,我能做些什麼?隨了舞刀弄劍,我還懂得些什麼?一丈竹啊!你怎配作韓念的妻子?水姑娘、夏姑娘皆貌比天仙,我這個醜奴兒算是什麼?」仙飄繞了一圈,英揚的心便沉了一截,那患得患失的落寞情懷湧在心頭。
文忠倚在石碑旁,眼中全是宓兒舞劍的身影。他身軀漸冷,血絲不住從他嘴角流下,但那心頭的笑意難掩。四周如此清靜,小樓之中,只得宓兒與自己長相廝守。
星光漸暗,天上忽然風起雲湧。一道電光劃破長空,照耀得仙飄劍光芒奪目。韓文忠眼簾輕閉,鬼舞劍譜輕輕從他手中滑下。英揚也收了劍招,呆呆的站立,默默無言。
韓文忠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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