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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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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趾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英揚騎著鈴兒,向西南走去,路上聽見一老樵夫唱著這首詩歌。他又看見一行鴻雁北飛,抬頭仰望,只覺天大地大,竟無處容身。他走了兩天,抵達華山山腳的玉泉院。二十年前,宋嘗辛一聲令下,華山閉門三十載。
玉泉院大門緊閉,只有一二華山弟子偶然從側門出山,到城鎮裡買些糧草布疋而已。
英揚到得玉泉院門外,從馬背下來,他拍拍鈴兒的身體,說:「快找地方安身!」鈴兒便跑進樹叢中。英揚敲著玉泉院的大門,他等了一炷香的時候,才有一人應說:「敝派閉門三十年,時日未足,不便見客。」
英揚喊說:「小弟有要事,想找宋嘗辛道長,請道兄通傳。」
「宋道長現已閉關,不便見客。」
英揚續叫了幾聲,但守門的人不是說「不便見客」,便是默不作聲。他在門外守了老半天,院中仍沒有絲毫動靜。英揚於是拐往別處,查探一下有沒有上山的路徑,但華山天險,上山就只得玉泉院這唯一的入口。英揚沒有發現上山捷徑,郤看見玉泉院的小側門。這時候,一位老道人荷著一籃菜蔬,從遠處走來。英揚急忙躲到樹幹後,他見老道走近,才一個箭步,運起指勁,往道人身上的大包穴點去。老道不及招架,惟有乖乖就擒。英揚把他硬直的身體推向側門前,然後輕輕敲門,說:「師弟,我回來了!」
一道人把木門打開,見是師兄,說:「師兄,我來幫你忙!」便伸手去拿著那菜籃子。英揚伺機,從老道身後竄出,也把道人的穴道封住。
英揚對兩人歉意的拱手說:「多多得罪,穴道於一個時辰後便會解開。」
英揚偷進玉泉院,始覺這道觀是依山而建。「自古華山一條路」,要登山便必要穿過玉泉院。英揚躡手躡腳,穿室過堂,要尋找上山的路。他見玉泉院內門堪羅雀,只有幾個年過半百的弟子,心裡十分奇怪:「義父說華山閉門三十載,難道華山閉門之後,真的沒有再納一個門人。但是華山派這個樣子,又怎樣對抗拜刀教呢?」
英揚又見一個四十歲的道人手執一隻白鳥,從廟堂走到園子去。這道人鬼鬼祟祟,他左顧右盼,見四處無人,把手一揚,掌中白鳥振翅高飛,細看之下,竟是一隻信鴿。英揚暗忖:「不是說不見客的嗎?怎麼這道人又會與人互通書信呢?」
英揚抬頭一看,那白鴿竟向西飛去。英揚心想:「小鴿子,你可以為我帶封書信回鄉去嗎?或是給大哥帶個口信?」英揚想到這裡,不禁心上一酸:「可惜我不會寫字!」
那道人不久又溜回廟堂去。英揚隨著那道人,走到廟堂,見堂中香火裊裊,但偌大的地方郤是空無一人。
英揚穿過廟堂,來到另一片園地,園中有另一道人手持利劍,正在練功。這道人也是年近四十,下頷長著美髯。眉宇之間甚具威嚴。他揮動手中長劍,雙目注視著劍尖,目光到處,長劍便隨之刺來,身法劍法,甚具大家風範。英揚自小習劍,更是其中高手。他看見道人這套劍法,緩中有勁,便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駐足欣賞。
道人步法不緩不急,條理分明,劍式簡潔俐落,沒有半點花巧,但郤略欠勁道,頗見疲態。
道人緩緩收式,輕聲說:「小兄弟,何必藏頭露尾!」
英揚行蹤敗露,惟有走出來,恭敬向道人說:「道長,得罪了!」
道人見來人身體瘦弱,面容慘白,是個患病的年輕伙子,說:「小施主,華山派已閉門不待客,也嚴禁外人進出,你如何偷得進來?」
英揚靦腆說:「我從側門進來的!」
「那麼,就請你從側門出去吧!」
「道長,我有要事要見宋嘗辛道長,請通容一下!」
道人眉頭一蹙,說:「你要找掌門師父!」他躊躇了一會,說:「師父現已閉關,不便見客!」
英揚對這頑固道人,也沒有辦法,只說:「好了!我走了!」他走不了兩步,忽然靈機一動,回身問道:「敢問道長大名?」
「貧道葉以常!」
英揚膽子一粗,朗聲說:「葉道長,實不相瞞,我是拜刀教聖女的遣使,特來拜會宋道長的,請尊駕引路!」
葉以常說:「抱歉!我派與拜刀教素無瓜葛。施主,請回!」
英揚裝腔,說:「你真斗膽!你竟敢拒我拜刀教於門外,實在對聖女不敬之至,他日華山派有什麼不測,莫怪我沒有說個明白!」
葉以常仍不為所動,說:「施主,請回!」
正當此時,另一道人從廟堂走來。英揚認得他,他就是那放鴿人。道人匆匆趕來,說:「師兄,我聽得拜刀教妖孽來了,特來助你一臂!」
葉以常說:「耿師弟,別胡來!」
那姓耿的道人注視英揚,說:「大膽拜刀教,竟敢欺上我華山派來了!」
英揚勢成騎虎,說道:「大膽!敢對我拜刀教來使無禮,我回來誅滅你華山派!」
葉以常說:「師弟,送客!」
姓耿的伴著英揚,往大門走去,走到廟堂內,郤向英揚使了一個眼色。英揚不明所以,便隨著他到一個隱蔽角落去。
他對英揚說:「在下耿平舸!」
英揚心想:「難道他與拜刀教……」便說:「你就是耿平舸!」
「在下正是!」
英揚說:「耿兄弟,聖女有令,要我親身見宋道長……剛才在院中找不到你,反而給姓葉的碰個正著。」
耿平舸將信將疑,問:「兄弟,我不認識什麼聖女……」
英揚冷著臉孔,說:「我是來使,你還不給我下跪!」
「來使勿怒!只是沒有聽過聖教要遣使來訪,不敢妄動。」
「我有聖女令牌在此!」英揚情急智生,馬上從口袋中拿出小虛給他的步搖,在耿平舸臉前一晃,步搖上的幽香撲鼻而來。
耿平舸沒有見過聖女,也沒有見過這步搖,但英揚理直氣壯,全無懼色,再不敢懷疑,便跪下,恭敬說:「請恕耿某不才,有眼不識泰山,請聖使見諒!敢問聖使大名?」
英揚胡扯一個諢號,說:「我是快拳無敵牛三郎,乃拜刀聖教白堂首座弟子!」
耿平舸搔搔首,似不明白英揚的說話,但白堂這名銜也有聽聞,況且拜刀教名號甚多,自己疏忽一二,亦不為怪。耿平舸說:「牛聖使這次來到華山,不知有何要事?」
「聖女有令,要我親身見見宋嘗辛這老道。」
「但師父極難應付,我怕會出岔子!」
「聖女神機妙算,會有什麼岔子?別囉唆!快引路!」
耿平舸見英揚咄咄逼人,再不敢追問,忙道:「是!是!請隨我來!」
英揚心中暗笑:「想不到這人比我更笨!」他隨著耿平舸,走過幾個庭園。
不一會,他們來到一條小石路前,路寬三尺餘,大概可讓兩人通過。耿平舸停下腳步,對英揚說:「師父在西峰清凡堂內靜修,上山就只得這一條路。在下怕壞了大事,不敢陪伴聖使上山,就送到這裡!」
英揚心想:「那更妙極了!」便說:「耿兄弟不必遠送,牛三懂得應付!」說罷,便揚長而去。
華山奇峰高聳入雲,山路更是愈走愈崎嶇,最初三尺餘的小路,愈來愈狹窄,終於只剩不足一肘寬的羊腸小徑,僅及一人側身而過,而且山崖險要,不時要倚仗鐵索,才能攀登絕嶺。英揚初時還可輕鬆登山,但走得久了,才知路途險峻。英揚恍然大悟:「難怪耿平舸不隨我上山,這裡如此險要,真是要躲也躲不了,要逃也逃不了。」
英揚攀過千尺峽,跨過蒼龍嶺,走了三個時辰,終於可指望西峰。英揚停下腳步,稍稍休息,已是日暮時分。英揚往山下看去,見渭水映在餘暉中,恰似蜿蜒金帶,環抱秀麗的群山。天上彩雲變色,伴著已老斜陽,簡直是人間仙境,世所難求。
英揚頓感心曠神怡,彷彿已遠離塵世,一切俗念像被拋諸腦後。英揚忽然有一種微妙心思,說道:「若果大哥和小虛都在,三人把酒言歡,即興之時,舞一闕峨嵋劍法,那該多好!」英揚想到這裡,向東看去,只覺腳下霧靄漸濃,阻礙了視線。他放眼眺望,也看不到璧園的影子,眼前只有這名叫清凡堂的小樓。
英揚走到清凡堂前,敲門說:「宋道長,在下白英揚求見!」
他等了半炷香的時候,沒有聽到回音,便推門進去,見小樓盡處,有一位青衣老人盤膝而坐。這老人鬚髮俱白,年屆古稀,他雙目輕閉,沒有理會英揚這不速之客。
英揚見老人家仙風道骨,想必是宋嘗辛道長,當下跪了下來,說:「宋道長,請恕晚輩無禮,打擾道長清修。」
宋嘗辛始終沒有半點動靜,仍舊在那裡入定。英揚聽到他悠長的呼叫吸聲,心想:「我擅闖清凡堂,打擾道長清修,已是大大不敬,還是靜候道長回應吧!」便不再作聲,轉身把木門關閉,然後坐於一隅。
英揚等到夜深,不知不覺間倒地睡去。他安睡了一夜,直到晨光再露,清凡堂外鳥聲高唱,才從睡夢中醒來。他見道長仍然在閉目坐著,沒有半點聲響,忖道:「難道道長死了?」但聽到他悠長的呼吸聲,又分明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英揚心想:「可能在練什麼神功吧!」想到這裡,又靜靜的坐了下來。
忽然,那小木門被敲響,門外傳來一聲音,叫道:「師父,吃飯了!」那道人把一盤食物放在門外,便逕自下山。英揚聽得步聲走遠,便走到門外一看,見地上有一盤粗菜白飯。他把飯菜拿到道長面前,輕聲說:「道長,吃飯了!」英揚撫撫肚子,它竟在隆隆作響,自己飢腸轆轆,面對這一盤飯菜,也不禁垂涎,但想到這是道長的飯菜,再不敢亂動,惟有走出清凡堂外,看看有沒有能吃的東西。
英揚出了清凡堂,見紅日高掛,山巒映翠,霧靄盡去,華山又是別有一番景象,可是向東望去,仍看不見璧園的蹤影。英揚走到樹叢之間,想找尋一些野果充飢,但華山之上,只長蒼松,甚少可吃的果子,好不容易才吃一些樹皮來裹腹,藉山岩之上滲出的水來解渴。
英揚回到清凡堂內,那地上的飯菜竟沒有被碰過,宋道長依舊坐著。英揚甚覺奇怪,可是仍不敢作聲。
午後,一道人又把門敲響,叫道:「師父,你吃完了沒有?我來把碗筷收回去。」他等了好一陣子,宋道長沒有回答,那道人便轉身下山。
就這樣,英揚躲在西峰上,守候了三天。每天早上,那道人來送飯,午後把飯菜收回,英揚再不敢再碰那些飯菜一下,只是那第一天送來的那一盤,郤仍舊放在宋嘗辛面前,但已變得又冷又硬。
英揚等到午後,那道人把飯菜拿走,便爬到宋嘗辛面前,說:「宋道長,這飯菜已放了三天,全變得又冷又硬,再不能吃了。可是,我每天只吃草根樹皮,餓得快沒命了,連不能吃的也要吃。對不起!雖然這是你的飯菜,我也不客氣了!」
英揚伸手往冷飯抓去,急不及待往嘴裡送。倏忽,宋道長睜開雙眼,一掌向英揚打去。英揚那料得宋道長有此一著,手中冷飯還未放嘴裡,便給打翻了。英揚失郤重心,也倒在地上。
英揚面紅耳赤,爬起身來,說:「對不起!我擅自吃你的東西,你不要生氣!」
宋道長目光慈祥,說:「小兄弟,這飯菜吃不得的!」
「不怕!我在鄉間什麼都吃得下!」
宋道長搖搖頭,一笑,說:「笨孩子,這飯菜有毒!」
英揚當下一驚,說:「有毒?」
「我看你是個老實孩子,不忍見你受傷。這飯菜放了三天,沒有惹來半只蟲蟻,你以為還能吃的嗎?」
英揚恍然大悟,連忙叩謝說:「謝謝道長救命之恩!」
「小施主!你來找貧道幹什麼?」
「我姓白,叫英揚。我……我有一封書信,要交給宋道長!」英揚掏出口袋中的書信。
「你苦候三天,為的只是送一封信?」宋嘗辛說:「為無為,事無事。貧道閉關之後,再不理世俗事,白施主請將書信收回。」
「為了什麼事?」英揚聽得一頭霧水,說:「我知道打擾了道長清修,可是……你能否只看一眼,你只給我讀一遍,我便心足了。」
「世人執迷不悟。」宋嘗辛苦笑說。
「我不是不悟,只是……只是我目不識丁,這是我義父的遺書,要我親手交到宋道長手中。宋道長不理世事,我亦不能強人所難,但是,我真想知道義父的遺言……我想再聽聽他的說話。」
「你義父是誰?」
「璧園韓文忠!」
「韓文忠!璧園?是鐵劍莊的韓文忠少俠嗎?他死了?」
英揚點頭。宋嘗辛動了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這是義父給你的信……」英揚把書信交到宋道長手中。
宋道長接過信,唸道:「宋道長大鑒:晚輩未克親往華山拜會,抱歉萬分,今遣劣兒白英揚向道長問安。當今拜刀教橫行,武林紛亂,各大門派各掃門前之雪,群雄無首,無力抗衡魔教。小兒英揚乃峨嵋之後,但願道長念在同道之義,助劣兒重開峨嵋山門。道長大仁大義,大恩大德,文忠銘感五內。」宋道長讀罷,即收起書信,慨然嘆氣。
英揚聽得文忠遺言,不禁鼻酸。英揚說:「拜刀教夏南枝強奪鐵劍山莊,易名拜刀教。義父遷往璧園,亦打算不問世事。」
宋道長問:「那麼,韓少俠怎會死亡?與拜刀教有關嗎?」
「義父身染重病,與世長辭。但我璧園家眷郤在義父死後,慘遭屠殺。」
「可惜!可惜!」
「那麼,你又是峨嵋後人?」
「是!我是峨嵋第五代弟子甄春雨的後人。我父親曾侍奉義父,是鐵劍山莊的僕人。」
「原來如此!」
「那麼,你願意幫我重開峨嵋山門嗎?」
宋嘗辛淡然一笑,說:「可是……我無能為力!」
「不!只要你們這些武林同道團結,那會害怕一個拜刀教!」
「孩子!物壯其老,物極必反。我們又何必介懷!」
「但……但那拜刀教實在是欺人太甚了,他們要操縱整個武林,就連閉了山門的華山派亦不放過。老實說……華山之內亦有拜刀教弟子!」
宋嘗辛並不驚訝,只是淡然說:「華山之內,確有內奸,但為數極少,不足為患。」他細想了一會,續說:「華山閉門已二十年,這些年間,弟子流散,未嘗不是好事。」
「但十年後,華山山門重開,派中積弱難免,又怎敵得過拜刀教人強馬壯?」
宋嘗辛一撫下頷的美鬚髯,說:「弟子流散,去蕪存菁,留下來的對本派忠心不二,只要除去一二叛徒,餘下的少數,比較一千個有異心的門人,豈不更好!」
英揚聞言,雖覺有理,但見老道長已屆暮年,再想到華山上下皆是年老道人,仍不禁嘆了一口氣。
宋嘗辛又對英揚說:「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柔弱勝剛強。」
英揚一頭霧水,不知所言。
宋嘗辛見他這個傻相,不禁一笑,說:「你說你是峨嵋後人,可有憑證?」
英揚皺眉,說:「沒有!峨嵋劍譜失落了,我一身峨嵋武功,算是憑證吧!」
「好!就請小兄弟舞一闕峨嵋劍法。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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