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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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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泣不成聲,凝看了英揚一眼,轉身便跑,郤冷不防掉下了一件東西在地上。英揚馬上俯身拾起,一看,竟是一片薄玉。這薄玉不甚貴重,郤是當日自己挖空口袋,送給水如煙的贖身之物。
英揚驚呼了一聲:「水姑娘!」抬起頭來,已失去了他的蹤影。英揚當下心神大亂:「他怎會變成這個樣子?不是說他安好的嗎?夏儂真卑鄙!那麼,我大哥如何了?」
英揚再不敢猜想下去,立刻跟著水如煙,邊跑邊叫說:「水姑娘!水姑娘!」但水如煙已不知去向。英揚搖搖晃晃的回到聚香樓下,想要向夏儂問個究竟。但一踏進聚香樓,聚香樓內已空無一人,一片死寂。這裡再無賓客,就連龜娘也不知所蹤。
英揚大驚,立刻又跑出聚香樓。他迷迷糊糊的找尋了幾個時辰,來到一條小巷內,嚇然聽到遠遠傳來一陣琴聲。英揚叫了一聲:「那是水姑娘!」便朝著那琴音走去,來到一所大宅的圍牆外。琴音正從大宅內傳出。英揚不再猶豫,便縱身跳入圍牆內。這裡是一個偌大的後園,種滿了鮮花。英揚躡手躡腳,走了兩步,便躲到石山之後,他見園中有一座小亭,亭中站了一個英偉的男子,正是韓念。
英揚大喜若狂,正想大叫,郤想到在璧園小樓之上,被韓念拒婚的情境,便不禁悲從中來。他再嚇然看見那彈琴女子竟是夏儂。
夏儂十指纖纖,輕撥絃絲,一雙妙目,秋波流轉,顧盼生輝,還不時含情脈脈地看著韓念。
英揚心想:「這女子驚世美貌!難怪小虛為他甘心赴死,大哥也……」
韓念察覺到石後有人,便斜了英揚一眼。英揚心緒凌亂,沒有知道自己行藏敗露。韓念輕皺眉頭,心念一動,便不經意的走近夏儂身旁,為他輕弄微亂的雲鬢,扶正那稍斜的步搖。
英揚見二人狀甚親密,心如刀割,立即輕身離開,不再去看。他緩步走回大街之中,腦裡已是空空一片,無法催逼出一點淚水,直到被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撞得一塌糊塗,才呆坐到路旁,那發麻的腦袋才懂得轉動,口中喃喃說:「我這個樣子……他是美人兒……與大哥天生一對……我能不死心……娘親……我死了嗎……」他頓時頭昏腦脹,兩眼金星四冒,又吐了一口血。他吐了血,神智清醒了,便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的回到客店去。
韓念見英揚離開,郤沒有高興,反是心內一沉。
英揚回到客店,立刻把鈴兒牽出,一躍上馬,心想:「我不留在這裡了!」便隻身出城。
英揚到得東城門外,見一個女子手執皮鞭候著。英揚睜眼,見是響尾鞭秦三娘和幾個拜刀教徒。英揚苦笑說:「你們要來捉拿我嗎?全上來吧!」
秦三娘說:「白公子,聖女吩咐,你不得出城,請回!」
英揚斜了他一眼,冷然說:「誰敢阻我?」
秦三娘見英揚冰冷的臉孔,心頭一凜,強作鎮定,說:「你的水如煙在我手中,不由你不從。」這時,一拜刀門下把那疤面女子拉出。
那疤面女子叫道:「白公子,你走吧!別管我了!」這正是水如煙的聲音。
英揚不發一語,從馬背上下來,還解下綁在馬背上的配劍。他長劍出鞘,劍尖指著秦三娘,說:「秦堂主,我要離開,我要把水姑娘也帶走。你有本領的話,就拿我的人頭回去見夏儂。」英揚的神色異常平靜,郤隱含一股冷漠的殺氣。
秦三娘知他身受重傷,但仍懾於他的驚世武功。秦三娘不願再吃虧,便召來弟子護駕。三娘喝道:「你們快把他拿下。」
一群人把英揚團團圍住,叮叮噹噹的兵刃交擊聲四起。英揚雖是兩眼昏花,但奮戰不懈,逼得拜刀弟子也退避三舍。三娘氣結,加入戰圈。他突如其來,揮拳打向英揚腹上,這一招偷襲成功,竟把英揚打到跌在地上。
水如煙見狀,急得咬在擒拿他的弟子手上。那弟子呼了一聲,便給水如煙掙脫。
秦三娘拖出皮鞭,喝道:「姓白的小子,看我的厲害!」說罷,便揮鞭向英揚身上打去。水如煙心中不忍,撲到英揚身上。秦三娘這一鞭用力極重,正好打中如煙的背心。這一鞭的勁力到處,馬上把水如煙的胸骨打斷。水如煙一界弱質女子,怎受得了這種創傷,他軟軟的倒在英揚身上。英揚大叫一聲:「水姑娘!」
秦三娘恨恨說:「聖女只說留姓白的一命,你這婊子死不足惜!」
如煙躺在英揚懷中,奄奄一息,郤還嫣然一笑,說:「我變成這個樣子……你還認得……我嗎?」
英揚無言以對,只把那一片薄玉塞進如煙手中,說:「我帶你回鄉去。」
如煙說:「你……你陪我嗎……」
英揚點點頭,如煙就此離世。
英揚抱起如煙的屍身,放在鈴兒背上,冷眼睨著秦三娘說:「聖女要留姓白的一命,請替姓白的向他道謝。但若要留我賤命,就得讓路,否則,我跟你同歸於盡。」說罷,便一躍上馬,加了一鞭,鈴兒便絕塵而去。
秦三娘不敢阻撓,怕會逼虎跳牆,真的來個同歸於盡,只有看著馬步後的飛揚塵土,恨恨說:「小子!你走狗運!」
英揚帶著如煙的屍身,遠離洛陽城,來到黃河邊,他用鐵劍砍下幾條樹幹,再用蘆葦紮緊,做成一只小筏。他把如煙的屍身放在木筏上,隨水飄流。如煙的手中緊握著那片薄玉,唇邊還帶著笑意。
英揚向水如煙叩頭,心道:「水姑娘……我不知道你家在何方,只望江水能把你送回鄉去……水姑娘,我連累你了……對不起!他日大哥追問起來,我真不知如何向他解說!水姑娘……對不起!」
英揚呆立河邊,目送水如煙的屍體飄遠,直至煙沒於河面稀薄的霧氣中。
英揚撫撫鈴兒的鬃毛,鈴兒悲鳴了一聲。英揚再忍不住一腔淚水,竟抱著鈴兒的頸項,大哭起來,嗚咽說:「我還要到那裡去?我還能到那裡去?」
這時,一陣蒼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吟道:「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趾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英揚拭乾淚水,回頭一 看,說:「是誰?」
一老僧從蘆葦叢中鑽出來。這老僧瘦得兩頰下陷,一口牙齒只剩下兩顆,頭頂光禿禿的沒有半根頭髮。他笑對英揚說:「施主,為什麼哭哭啼啼去了?」
英揚見是一個老僧,便沒有再理會他,自管低聲飲泣。
老僧走到英揚臉前,再問:「為什麼哭了?別哭吧!」
老僧走得近了,英揚才清楚見到這老僧原是一個瞎子。英揚一拭眼淚,說:「我朋友死了。」
「生死有命,施主何必介懷!」
「可是,我孤零零一個人,不知要到那裡去。」
「誰說你孤零零?還有我這個老和尚嘛。小施主,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牛三!」
「牛施主,既然你孤清清一個人,便跟老和尚一道好了。」
「大師,牛三有很多仇家,我和大師同路,只怕會連累你。大師還是別管我了。」
「啊呀!你有仇家的麼?好端端的怎會有仇家的呢?你殺人放火、姦淫擄掠了麼?」
「沒有!沒有!」
「那麼,為什麼結怨了?」
英揚被老僧一問,也驚道:「那真是為了什麼呢?我沒有干犯過他們,他們為什麼要趕盡殺絕呢?」
「你自己也不知道嗎?」
英揚嘆了一聲,沒法回答。
老僧說:「別想那麼多了,我走得累了,可否借你的馬兒送我一程?」
英揚說:「大師,本來我獨自一人,送你到那裡都可以,但只怕連累了你。」
「老和尚老了,走不動啦!我不怕你的仇家來,只怕一個人流落荒郊野外,會給山狗野狼吃掉。施主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英揚自感為難,最怕是拜刀教來了,不由分說,又把老和尚殺掉,自己又連累多一個無辜的人。但眼前老僧又老又盲,沿途上遇上山狗野狼,又是不堪設想。英揚猶豫了一會,答說:「好吧!我送你一程吧!若歹人來了,你便騎馬遠走。」
「那麼,你自己怎樣了?」
「我……我什麼都沒關係,生死都一樣。來吧,我扶你上馬!」英揚把老僧扶住。
老僧感到英揚掌心一陣奇寒,好奇問道:「施主,你的手怎麼如此冰冷?」
英揚只說:「我衣衫單薄了一點。」英揚一提手,老僧便坐到馬背上。
英揚牽著韁繩,走在鈴兒前面,拉著牠上路。他問大師說:「大師,你要到那裡去?」
「你到那裡,我便到那裡。」老和尚笑答,又問:「你要到那裡去?」
「我不知道……我想到少林寺,可是又怕……」
「你怕什麼?」
「我怕連累了少林寺。」
「哈哈……」老僧大笑起來。「杞人憂天!我告訴你一個故事,以前有個小和尚,怕見大和尚,老是躲躲閃閃,有一天,小和尚給大和尚碰個正著。大和尚沒有看他一眼,即走開,因為他是個瞎子。小和尚才知道自己不必閃躲,因為大和尚根本看不見他。」
英揚聽見老僧的說話,又覺得有一點道理。
「那麼,你要到少林幹什麼?」老僧又問。
「我……我拜佛去。」
「我以為你要剃道,歸化到少林門下。」
「少林寺不會收我為徒的。」英揚想到自己是女兒身,又怎能歸到少林門下。
「為什麼?」
「我……我太多俗念了,六根未靜,不成!」
老僧笑說:「少年俠客,真有意思!」
「我不是什麼少年俠客。」
「不是嗎?馬背上綁了一柄劍哩!」
英揚無言以對。
「呵呵!牛施主,你最近聽過一個少年俠客的故事嗎?幾個月前,三位年輕俠士,硬闖拜刀教無痕堂,跟魔教妖孽鬥個落花流水,大挫那夏南枝的銳氣,大快人心。這三人是澄城璧園的人,一個是韓大俠的親兒,一個是僕人張八胡的孩子,另一個名不經傳,姓……」
「姓白的。」英揚想起當日硬闖拜刀教,不自覺說道:「那姓白的是韓大俠的義子。」
「對了!姓白的!你也知道這件事嗎?」
「他們開玩笑罷了!」英揚想到他們硬闖拜刀教,只為一個「一見夏儂」的玩笑。
「我不是在開玩笑,他們真威風,為武林同道舒了一口鬱氣。可惜,拜刀教找上璧園,趕盡殺絕,連韓大俠也死在兩大護法手上,但聽說那三位少俠逃脫了。」
「韓大俠是病死的……韓大俠身患重病,連東華佗亦束手無策。」
「真的!那太可惜了。」
英揚無可奈何,瞥了瞎和尚一眼,見他坐在馬背上,把故事娓娓道來,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老僧續說:「那三位少年俠客大概跟你一般年紀,人家敢作敢為,行俠仗義,那會像你那樣,老愛哭哭啼啼。以前嘛……還有韓文忠,也是早負盛名的少俠……那聶宓也算吧……」老僧囉囉唆唆,一會兒說說韓文忠,一會兒說說聶宓,連少林達摩大師和武當張三丰都胡扯一番,幾要算盡天下的少年俠客。
英揚牽著鈴兒,對老僧的話聽而不聞,只是偶然支吾一句。
老僧說著說著,鈴兒踱著踱著,瞬間己是黃昏。英揚為要躲避拜刀教追捕,不敢進入城鎮,便到鎮外一座破廟歇息。
老僧聽得一陣鶴叫,嗅得一陣樟樹香,便笑說:「施主到這裡來,正合我意。」
英揚把老僧扶到馬下,再把鈴兒牽往一旁吃草。兩人即踏進破廟。老僧手執小竹枝,一點一步,雖是瞎子,但步履輕巧靈活,與常人無異。
英揚心中讚歎,暗道:「我剛才瞎了眼睛,這老僧輕功不俗。」英揚叫道:「老和尚,你要小心點。」
老僧呵呵大笑,說:「小施主,你自己小心吧!你自己身上有寒毒。」
英揚眉頭一皺,說:「你怎知我身上有毒?」
老僧不語,只是一笑。
「老和尚,你是誰?」
「你我認識了半天,你現在才問我的名字。」
英揚有點窘態,說:「我忘了!請問大師高姓大名?」
「老和尚是出家人,怎會有高姓大名?貧僧法號虛谷。」
英揚張大口,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叫道:「你就是少林寺的虛谷大師!」
「天下老和尚多的是,我倆萍水相逢,為何要管我是少林的,還是妙法寺的?」
英揚自忖:「他真是虛谷大師嗎?若他真是虛谷大師,他是個瞎子,又怎可看得義父的書信呢?這一定是夏儂的詭計!」便說:「沒有!我只是順口一問而已。」
虛谷掀開他那只剩兩顆牙齒的嘴巴,笑說:「出家人不說假話,我就是少林寺的虛谷。」
「你真是虛谷大師?」英揚半信半疑,說:「我便是快拳無影牛三郎了。」
「有趣!有趣!牛施主,說實在的,你到底是穿男服,還是女服?」
「當然是男服!男人大丈夫難道穿女服去了。」英揚心想:「這老僧如此厲害,竟能識破我的身份?」便問:「大師為什麼會這樣說話?」
「唔!我嗅得你身上有一股幽香,但聽你的舉止言行,郤又分明是個小男孩。」
英揚恍然大悟,便掏出夏儂的步搖,在虛谷面前一晃,答說:「是這件東西的香氣來的!」
虛谷往鼻上一嗅,又皺了眉頭,再問:「這裡叫鶴隱寺麼?」
英揚記得入廟之時,見門外的橫匾上寫著三個字,大概叫什麼寺,便答說:「我不識字!」
「嗯!鶴隱,是一隻鶴躲藏起來的意思。你看看!門外向左三丈有一棵樟樹,再走三步有半截枯木,向右長了一些淡竹,進得門內有一口枯井,對嗎?」
英揚向門外看去,再環顧四周,竟是與虛谷所說的一模一樣,只是那半截枯木己長了許多幼小樹枝,心想:「他分明是個瞎子,怎麼對這裡的一草一木瞭如指掌?我匆匆進廟,也沒有留意這些東西。」英揚用手在虛谷臉前一揚,虛谷全無反應,果真是個瞎子。英揚答說:「全對了!」
虛谷說:「那麼,這一所真是鶴隱寺了。我們緩步而行,大概還有兩天路程,便到少室山腳,你就可以拜佛去,其實,這裡也有一尊佛像,你又何必老遠跑到少林寺去。世人真奇怪,老愛長途跋涉,找一些近在咫尺的東西。」
英揚心頭一陣悸動,心想:「難道他知道我的心事?」便嘆了口氣說:「長途跋涉也好,近在咫尺也好,找得到便成事了。」英揚心念一動:「其實,我該對他說個明白,反正到得少林,也不知那一個才是真正的虛谷大師。」
英揚正想開口說話,虛谷已呼呼睡去,鼾聲如雷,英揚無可奈何,亦惟有席地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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