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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鶴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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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涼如水。英揚輾轉反側,仍不能入夢。他見門外的大樹掉下一片黃葉,才驚覺目下已是深秋。娘親在初冬時分去世,快將一載,為人子者應回鄉祭母,但記得娘親死前說過,自己不復峨嵋,便不得回鄉去。自此,自己天涯飄泊,剛投得璧園門下,又慘遭滅門……一切一切,猶似昨天的事。英揚剛剛睡去,又夢見韓念,韓念像個夢魘,揮之不去,睜開雙眼,眼角竟有淚滴著。那老僧的鼾聲仍夾著門外的風聲。
好容易熬過長夜,兩人從地上爬起來,老僧伸伸懶腰,掏出一個饅頭,往嘴裡塞去,吃得兩口,問英揚道:「你餓不餓?」便一手把另一個饅頭扔給英揚,饅頭不偏不倚的落到英揚手中,老僧手法奇準,全不像是瞎了眼睛。
英揚吃了一口,猶豫了一會,對老僧說:「虛谷大師,我……我不是什麼牛三,而是那個姓白的……那個……硬闖拜刀教的那個姓白的。」
虛谷一口把饅頭吃盡,差點兒哽住,他吞下饅頭,才張大口說:「糟糕,這一代的少年俠客竟是個愛哭鬼。你叫什麼名字?」
英揚被虛谷一句戲言,弄得面紅耳熱,說:「我叫白英揚,我不是什麼少年俠客,只是個鄉巴人。韓大俠大仁大義,收我為義子,才進得璧園門下。」
虛谷一笑,說:「你硬闖拜刀教,還吃了盧翔一掌,對嗎?」
英揚驚道:「你怎會知道?」
「你昨天扶我上馬,我一撫你的掌心,便知道你中了太陰掌,你一定是與盧翔硬拼過。」
「嗯!我吃了一掌!」
「可惜,我不懂醫治太陰掌的方法,但當今世上,東華佗李靈和西華佗常山夫婦一定有解毒的方法。」
英揚臉色一沉,說:「我亦不奢望可活得太久,但是,我有一封書信,是義父臨終之前,叫我交給虛谷大師的。」英揚從衣襟中拿出那一封書信。
虛谷笑說:「你相信我是虛谷嗎?天下老和尚多的是。」
英揚更覺慚愧,說:「我從沒有見過虛谷大師,也不知你是真是假,出家人不說假話……況且,你武功這麼好,你要擒拿我,早可下手。」英揚結結巴巴的說著,但也言之成理。
虛谷點點頭,便接過英揚手中的信,將它開啟,信裡沒有寫什麼,只得兩個篆字寫著「鶴隱」,而且用墨極濕,虛谷用指尖一掃,眉宇之間即流露一種憂傷的神色,嘆說:「韓大俠先我而逝,實是太遺憾了!」
英揚瞥見信中兩字,似曾相識,一想之下,竟是與這寺廟的名字一般無異,驚叫說:「鶴隱!」
虛谷說:「對了!正是鶴隱!十年前,我與韓大俠再次相逢,便在這鶴隱寺。那時候,我倆巧逢於這破廟內。兩人一見如故,惺惺相惜。我們在這鶴隱寺中切磋武藝,一時間亦難分勝負,我們鬥上數百回合,那『鶴隱』的橫匾幾乎被我毀掉。最後,我輸了半招。那時,我打趣說,我這瞎子以後也懂得寫鶴隱二字。一別經年,想不到我們再沒有重逢的機會。」虛谷輕嘆一聲,說:「我走遍大江南北,大概再不能找到一位如韓大俠那樣的知交,只有重回這鶴隱寺來憑弔一下。」
英揚環顧這破廟,似見義父與虛谷在較技。他自嘲說:「義父當年必定是英姿颯颯,八面威風。他一世英雄,就是錯收了一個沒用的義子。」
「自古英雄出少年!一個年輕女子可以硬闖拜刀教,受盧翔一掌而不死,真是了不起,還能苛求些什麼?」
英揚眉頭一皺,說:「年輕女子?」
虛谷說:「白姑娘,老僧是瞎了眼睛,但這顆心很靈,比許多開眼的人還要清醒!」
英揚愕然,急道:「大師,你……你怎會知道?」
「我看不見哩!但你雖是僕僕風塵,但身上仍滲著淡淡體香,和那只步搖的氣息完全不同。常人的鼻子嗅不出來哩!還有,你步履雖大,但究竟不是男子漢,大概你的外表和身手把世人騙過而已。」
英揚聞言,也不敢相信這些東西。
「你身受重傷,還是早日到兗州找李靈吧!」
「我的傷也不要緊!我要找虛谷大師,是希望大師能助我光復峨嵋。」
「峨嵋?」虛谷一驚,說:「你與峨嵋有什麼關係?」
「我是峨嵋第五代弟子甄春雨的後人。當年聶宓滅我峨嵋派,我要重開峨嵋山門。」
「原來如此!難怪韓大俠叫你來找我!」虛谷耳朵一動,眉頭一皺,即對英揚說:「時候不早了,上路吧!」他再不說話,便往門外走去,一躍上馬。
英揚見虛谷沒有言語,惟有跟他出門去,他牽著鈴兒踏上路途。虛谷坐上馬背,一搖一晃,不久又呼呼睡去。老和尚的瘦骨頭在鈴兒背上搖搖欲墜,英揚幾乎要出手相扶。
英揚見虛谷對峨嵋的事漠不關心,心想:「虛谷大師年紀大了,又瞎了眼睛,我若是硬要他插手這和拜刀教的爭鬥,可能又要多害一人。」
他們走了半天,虛谷才從夢中甦醒,問英揚說:「你父母好嗎?」
「他們已經死了!」
「阿彌陀佛!二十年前,聶宓屠殺峨嵋弟子之時,我亦在場,只可惜無力阻止。你母親能避過一劫,亦是峨嵋氣數未盡。」
「嗯!」英揚應了一句,但他對峨嵋畢竟沒有印象,更沒有對璧園那般的切膚之痛。
「你找過華山宋嘗辛道長麼?」
虛谷對英揚的行動瞭若指掌,英揚非常詫異,說:「找過了!大師真是神機妙算!」
虛谷搖搖頭,說:「韓大俠一世英明,郤給你找來兩個沒用的老傢伙。那姓宋的道士終年閉關,大概連華山大門也沒有見過。老僧呢?呵呵!老愛東奔西跑,四海為家,二十年間,也沒有半個月留在少林。」
「我能遇上大師,亦算是有緣吧!」
「佛渡有緣人!你想我如何幫你?」
英揚被虛谷一問,當下啞了嘴巴,細想了一會,說:「我希望少林能領導群雄,對抗魔教,那麼,峨嵋才有重生的一天。」
虛谷笑而不答,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饅頭,分了一半給英揚,便自得其樂的吃著。剛剛吃完,又呼呼大睡。英揚無可奈何,只有繼續上路。
夜來,兩人在城郊的叢林內歇息。待得天明,又繼續上路,兩人除了說句「吃飯」「早安」以外,沒有再提及光復峨嵋之事。虛谷大師整天只顧睡覺,沒有理會英揚。
傍晚,兩人終於回到少林寺,寺中正傳出陣陣暮鼓聲。守寺門的小僧見兩人到來,立刻趨前問道:「兩位施主駕臨本寺,有何貴幹?」
虛谷說:「阿彌陀佛!老僧出門太久,連小弟子也認不得老僧了!」
小僧搔搔首,問:「大師,你是……」
英揚說:「他是虛谷大師!」
小僧驚道:「虛谷師伯!請等一等,我立刻報告住持方丈。」小僧馬上返回寺內。不一會,小僧帶同另一老僧出門,這老僧頭大臉圓,正是虛濤。
虛濤見虛谷,即跑上前,合什說:「虛谷師兄!」
虛谷從馬上跳下來,答道:「掌門師弟,別來無恙!」
虛濤見英揚,喜道:「小施主,拜刀教一別,你好嗎?」
英揚說:「虛濤大師,我還好!只是韓園主已經去世了。」
「阿彌陀佛!這件事我也有聽聞,真是太可惜了!」虛濤又對虛谷說:「師兄,我們進去做晚課吧。」
英揚把鈴兒交給守門的小僧,便隨二人入寺。寺內僧眾甚多,他們見虛谷,便立刻上前合什行禮。虛谷對這一群僧人皆回以一笑,還把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逐一說出──一清、一智、空慧、空性……無一遺漏。
英揚心中讚嘆:「虛谷大師雖是瞎了眼睛,郤是如此精明。」
虛濤帶得兩人到後居,把英揚安頓在一客間內,便與虛谷到大雄寶殿去。不久,英揚聽到一陣陣敲經唸佛之聲。英揚被這聲音吸引過去,也走到大雄寶殿,只見一行一行布衣和尚盤膝而坐,閉目誦經。英揚見這情境,心裡平靜下來。直至和尚誦經完畢,他們魚貫退去,只剩下虛谷、虛濤兩位大師。
虛谷站起來,對英揚說:「我帶你到藏經閣去。」
虛濤郤說:「師兄,藏經閣是少林禁地……」
虛谷一笑,說:「師弟,這小伙子連漢字也認不得幾個,何況是梵文。」說罷,便帶著英揚,走往那少林禁地去。
英揚走進藏經閣。這小樓內擺了許多書籍。虛谷繞過數個書架,來到一丁方八尺的空地中。這裡給書架子圍著,地上放了幾個蒲團。虛谷坐到地上,對英揚說:「坐下來吧!這裡應該是最安全的了。」
英揚回謝,便坐了下來。
虛谷續說:「這兩三天來,我們一直被人跟蹤,所以不便多說,這裡比較安全。」
英揚看看四周,只覺小樓中一片黑暗,只有幾盞昏黃的油燈亮著。英揚問:「這裡是少林寺藏經閣?我們這些日子都被人跟蹤嗎?」
虛谷說:「恐怕我們的行蹤都給人監視,惟有到藏經閣來。你是峨嵋的唯一傳人,老僧又豈敢有失!」
英揚還謝說:「大師對英揚真好!」
虛谷忽然臉色一沉,叫道:「這是藏經閣,是少林禁地,可是也給外人自進自出了。」
英揚驟然聽到門外傳來陣陣步聲,又有一張聲音說道:「虛谷大師果然名不虛傳!我們拜刀教天地護法拜見虛谷大師。」
英揚心中一寒,天地護法武功極高,自己身受重傷,恐怕又要連累虛谷大師。英揚驚魂未定,已見虛谷大師縱身飄出藏經閣外。英揚不敢停留,緊隨其後。
兩人到得小樓外,見月色下站了兩位年過半百的老者,正是盧翔與南宮驅。
虛翔向虛谷拱手說:「大師,久仰!白園主,別來無恙否?」
虛谷聞言,說:「拜刀教天地護法!施主是天還是地?」
盧翔說:「在下天護法盧翔。」
南宮驅說:「在下地護法南宮驅。」
虛谷感到盧翔身上撒發一陣陰寒之氣,南宮驅郤如熊熊烈火。虛谷笑說:「呵呵!久仰大名!五行之說,本是天陽地陰,怎麼拜刀教逆天行事,偏要天陰地陽?恆山盧氏的太陰掌名滿天下,衡山南宮世家的赤炎烈火經獨步武林,天地陰陽,弄得老僧也糊塗了。」
南宮驅說:「大師遊遍天下,見聞廣博,連我們兄弟倆的來頭也知得清楚,那麼,也該知道拜刀教夏教主的大名。請大師把這個姓白的小子交出,好讓我們向教主和聖女交待。」
虛谷說:「夏教主嘛!我認得!他本來是鐵劍莊的小僕,謀取了鐵劍莊,自創了一套什麼『皇刀極譜』,練了一身銅皮鐵骨,也算是奇才,可是他心術不正,也作惡不了多久。」
「你竟敢出言侮辱教主!」南宮驅脾氣較烈,當下亮出判官筆,郤給盧翔按住。
虛谷繼續說:「還有那個聖女,好好的一個閨女,怎麼要強抓一個小伙子?真不要臉!」
盧翔捉住盛怒的南宮驅,說:「大師,何必要維護這姓白的小子?他不過是峨嵋的孽子,與少林無關。」
虛谷嘆氣,說:「想不到百密一疏,仍是給你們聽見我們之間的說話。」
「他是峨嵋孽子,又懂得鬼舞劍法,我們又豈可放過他呢?」
虛谷低頭一笑,說:「兩位護法言下之意,是要強搶我少林寺的貴客嗎?二十年前,我與水神聶宓惡鬥了一場,瞎了眼睛,今天,我這副老骨頭也還捱得住兩位的絕招吧!」
英揚聽得虛谷的說話,立即握拳擺陣,說:「我姓白的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要殺便殺。」
虛谷笑說:「呵!這樣才像個少年俠客。」
盧翔斜了英揚一眼,不屑地說:「手下敗將,何足言勇!」又對虛谷說:「虛谷大師,我倆敬重你是長輩,不會跟你動手,只想你把白園主留在少林寺,明天夏教主駕臨貴寺,會親自料理他。屆時,大師切莫多管閒事,否則,盧某也保不住少林寺。」
「兩位護法,白園主是我的貴客,當然留在少林,不用兩位費神。」虛谷又對英揚說:「白施主,我們返回小樓去,讓這一紅一白,自管作看門狗。」說罷,便和英揚步回藏經閣內,懶得管那七竅生煙的天地護法。
兩人回到藏經閣內,坐了下來。虛谷說:「我們一踏出鶴隱寺,便給這兩位施主跟蹤,所以,只能趁他們稍為鬆懈之時,才跟你說三兩句真心話,我只顧吃飯睡覺,白施主不要見怪。老僧以為把你帶到少林,可以避一下,怎知少林亦已淪落到這種任人魚肉的地步。」
英揚說:「明天夏教主來了,我便與他拚過。真抱歉!把少林寺也牽連在內。」
虛谷搖搖頭,說:「你又再婆婆媽媽……」忽然想起英揚是女兒家,便說不下去,郤說:「峨嵋之事,我無能為力。」說時,郤向英揚揮手,叫他靠近一些。
英揚移近一些,虛谷在他耳邊說:「一些峨嵋弟子出了西域,你到那裡去找他們吧!」
英揚緊皺眉頭,只聽得虛谷再嘮叨了幾句:「我真的無能為力,你睡吧!」虛谷伸手一揮,一陣勁風翻起,把藏經閣內的燈火都吹熄。他呼呼入睡,鼾聲震耳。
英揚頓覺眼前漆黑一片,心想:「西域?西域在那裡?我出不了少林,如何去得西域?」
虛谷一邊裝鼾聲,一邊爬到英揚身邊,然後把英揚托在肩上,他著地無聲,把英揚也嚇一驚。他連忙按住英揚的嘴巴。
英揚在黑暗中難辨東西,只覺虛谷在黑夜中行走,郤像在白天一樣,不會觸動一件物件。英揚暗嘆說:「大師雙目失明,在黑暗中行走毫不困難。他把我托在肩上,是怕我驚動天地護法。」只聽見虛谷還在裝鼾聲。
英揚只覺走到了一層樓下,稍感虛谷移開了地上的一件東西,便把英揚放回地上,郤不是在地上,而是一個深入地下的小洞中。英揚覺得跟前是一條狹長的地道,僅容一人躬身而過。英揚正想說話,郤聽得虛谷說:「去吧!」英揚頭頂的石板被虛谷蓋上,只好躬身沿著地道前進。地道之內,一片濡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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