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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毒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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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揚在秦三娘掩護下,來到香居之前。他脫下帽子,便往香居中走去。
英揚走入香居,夏儂正在那裡等候。英揚再見夏儂,只覺得他容貌憔悴瘦減了。
夏儂見英揚,即喜孜孜地走上前去,他見英揚青白如紙的臉容,說道:「英揚,你瘦了很多!」他伸手想撫摸英揚的臉龐,卻給英揚輕輕推開。
夏儂一臉笑意,說:「你終於來了!」
英揚看見夏儂那一張神仙俏臉,當下默然無語。
夏儂見他臉龐發白,甚覺痛心,說:「爹太狠心了!他叫天地護法把你打傷,你別再跟聖教鬥下去,我怕……我怕你也會死去!」
「我的生死跟你有關係嗎?我璧園已家破人亡,我早也該死去!」
夏儂略感不安,只說:「對不起!」
英揚冷然斥責:「你一句說對不起,也救不了小虛和水姑娘。你這樣狠毒,其實也不會難過吧!」
夏儂知道英揚真正恨死了他,心裡非常難過,他眼淚汪汪,哀哀說:「誰叫你老愛欺負我?」說罷,竟泣不成聲。
英揚記得小虛叫他不要傷害夏儂,便長長的嘆了口氣,說:「大嫂,算了吧!我並不是要來罵你,你是我大嫂,我早該親來拜見,只是……」英揚心上一酸,問道:「大哥好嗎?」
夏儂聽得英揚問候韓念,心想:「他只顧那韓念!」便別個臉來,不再看他。
英揚掏出步搖,對夏儂說:「我此行還有一件事。這是小虛臨終前托我交還給你,但我一直忘記了這件事。如果可行的話,請大哥大嫂到夫家拜祭一下義父和小虛。」他把步搖放在桌上,又向夏儂深深作了一個揖,說:「大嫂,請好好照顧大哥,英揚就此告別!」
夏儂忽然回頭說:「站住!你真的沒有把我放在心上嗎?」他睨著英揚,一腔怨恨。
英揚答說:「大嫂,英揚尊重你,對你恭恭敬敬,親身來拜見,怎會沒有放你在心上呢?」
「你若不是為小虛帶口信,怎會遠道而來?秦三娘沒有這個本領,他怎何請來白園主?我也沒有這個本領……是嗎?」
「大嫂……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心中只有水如煙!甚或只有大哥,只有那個叫小虛的小僕。但是……但是我天天在想你啊!我爹要我嫁韓念,但他不知道我心中只有你。我以為我嫁韓念,可以引你來看我,但你偏偏沒有來,天下的少年人都來了,那程遇仙還為我大打出手,你呢?你在那裡?你要我怎麼樣,才肯記掛我?你要我怎麼辦,才會留下來?」夏儂說到這裡,再說不下去。
英揚當下心如鹿撞,既難過,也難堪,心想:「天下的少年人都深愛夏儂,他郤……他郤喜歡我?怎會如此?我怎會奪大哥所愛?倒不如向他說個明白……」英揚正想開口,看見夏儂梨花帶雨,楚楚動人,又立即退縮下來,暗忖:「一丈竹啊!你算是什麼?要在這美貌女子面前獻醜麼?我會被他們恥笑的……」
英揚苦不堪言,郤說:「我沒有喜歡你,請你死心,把這份情意好好對我大哥。」
夏儂聞言,即拭去兩行淚水,嗔道:「好!你既然敬愛你大哥,那我就死心!」他拿起桌上一壺酒,斟滿一杯。那酒一出,房間內竟濔漫一股濃烈異香。夏儂說:「你要我死心,我便死掉好了。」
英揚心中一凜,叫道:「這酒不能喝的!」
夏儂郤把毒酒交到英揚臉前,說:「你要我死心!好吧!你死了,我也會死心。不然,我會一生一世想你念你。你們手足情深,你就喝下這穿腸毒物,若你要走出香居,我便立即死在你面前,亦可一了百了。」
英揚大驚,想不到夏儂會以死相逼,他看著夏儂,心中勾起許多回憶,似見小虛、義父和娘親一行人的笑臉,他俯首看看自己一身裝束,暗暗嘆了一句:「也許我醉死街頭,會好過一些,我到底為誰活著?」他瞥見地上一雙寬大男鞋,一腔酸淚湧上心頭,黯然說道:「死!大概還可為大哥死去!」他不哼一聲,便一口把毒酒喝下。
夏儂見狀,不單沒有動容,反而微微一笑。英揚沒有說一句話,一口喝下毒酒,前後不到眨眼的光景,只見他臉容扭曲,臉色發紫。他雙手握著咽喉,叫了一聲:「這是什麼酒?」便飛身衝出小樓外,他抱住頭顱,發瘋地向外狂奔,就像一隻垂死的野獸一般。
這時候,夏儂追出門外,臉色大變,驚叫道:「別走!別讓他走!快把他拿下!」
英揚只覺那酒力極強,衝得神智大亂,身上寒毒亦如山洪瀑發,湧上心房。他不顧一切,拔足狂奔。他本就是輕功蓋世,雖然身上有傷,削了功力,但這一下垂死掙扎,一時間,尋常武人如秦三娘之流又怎可追上!
英揚愈走,愈覺心神大亂,也沒有選擇什麼退路,只想要下山回家。他從拜刀教大門跑出,便直衝下山去,他跑到半途,一不留神,即跌倒地上,並滾下山坡去。英揚昏頭轉向,不知不覺間卻給一個人抱起,走到山下的樹林去。
英揚神智不清,瘋言瘋語,在那人的懷中含糊地說道:「大哥……大哥……」
那人聽得英揚說話,便把他放到地上。英揚腳力稍壯,站立起來,迷糊間竟見是韓念。
韓念對他說:「英揚,是我!」
英揚搖搖晃晃,走了幾步,擦過韓念的身旁,逕自向一顆大樹走去,還一手把樹幹抱住,哭說:「大哥……大哥……我好想你哩!我求你,你不要再捨我而去了。大哥……我知道……英揚配不起你……一丈竹更不配……但一丈竹很掛念你啊……我真的很掛念你……我一直很喜歡大哥啊……」英揚瘋瘋癲癲,直把枯樹當成韓念。
韓念是硬錚錚的漢子,卻也不禁動了容,他輕撫英揚的頭髮,說:「別怕!我帶你離開!」便拉著英揚的臂膀,要帶他出拜刀嶺。
英揚死命的抱著樹身,哭叫道:「不要……不要……我不要離開大哥……我不要做什麼韓家媳婦……只要是小弟就夠了!小弟……笨瓜小弟……」
韓念想起兩人未起爭執之前,是一對出生入死的好戰友,便更加難過。他對英揚說:「我一定要保得你平安!」他見英揚氣力愈來愈弱,終於倒在地上。韓念一手把他抱起,托在肩上,但覺得他全身光熱,掌心奇寒,一時間不知從何入手,惟有邁開腳步,先行離開。
原來韓念剛才見秦三娘鬼祟地帶一個男子進入香居,便跟著去看過究竟,竟然看見義弟英揚。他聽得英揚和妻子的說話,感到萬分悵惘,又聽得璧園已毀,便更覺悽涼。他看見英揚為他喝下毒酒,心中對這小弟不禁動了憐惜之意。韓念更不顧一切,要救英揚出險地。
韓念一直向東走,不敢停下腳步,直至天色漸黑,才尋得一所隱蔽的破廟躲藏起來。他把英揚放在地上,一探脈門,那脈息極微弱,若斷若續。韓念情急之下,惟有用真氣逼進英揚背心的靈台穴,助他醒轉。半晌,英揚呼吸稍壯,但一張臉卻青白如紙,身體還在不停地顫抖。英揚蜷伏在地上,瑟縮成一團,低聲叫道:「好……冷……」
韓念立即把他抱起,說:「英揚,你怎樣了?」
「好……冷……」英揚勉強睜開眼睛,見是韓念,心中非常高興,郤無力坐起來,只能強牽嘴角一笑。
韓念立即脫下外衣,圍在英揚身上,還握住他的右手,把真氣從他掌心的勞宮穴輸入,溫暖他的心肺。未幾,英揚稍感和暖,才沒有顫抖得那樣厲害,能勉強坐起身來。
英揚身披韓念的外衣,一時間靦腆起來,說道:「抱歉!我又給你麻煩了!」
韓念見他這個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中有點難過,但仍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說:「你別再說傻話!」
「我……我……要恭喜大哥……」
「別說傻話!你中了毒!」
英揚心想:「我不能說吃了大嫂的毒藥。」便說:「是啊!我吃了天護法一記太陰掌,寒毒攻心而已!」
韓念心想:「你才不是吃了什麼太陰掌,你是吃了儂兒的毒藥。」
英揚續說:「我……我想到拜刀教搶回仙飄劍……便與盧翔大打出手,我武功不濟……便受了傷。」
韓念無奈一笑,說:「真的嗎?」
「真的!我為什麼要欺騙你?我自己身上的傷,我最清楚了。」
「那麼,我回去替你拿解藥去。」
「不用了……不用了!你回去吧!我自己懂得照顧自己,你還是回去陪伴大嫂吧,大嫂會惦記你的!」
韓念睨著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忽然間,他聽得門外有人聲,便立即把英揚抱起,躍上樑上。英揚見韓念臉色沉重,知形勢不妙,再不敢作聲。不一會,果然有一群拜刀教弟子趕至,他們來勢洶洶,在破廟中搜查了一番,但天色昏暗,這群弟子亦不是高手,沒有發覺兩人的蹤跡。搜查過後,帶頭的弟子說:「他一定是給人救走了。你們兩人快去回報聖女,其餘的人跟我往別處再搜。」於是,一群人又走出破廟。
韓念聽得人群遠去,才抱著英揚躍回地上。英揚一直被韓念抱住,感到他魁偉身體上的陣陣暖意,心裡十分滿足。英揚站到地上,即感雙腳軟弱無力,他咬緊牙關,倚柱而立。韓念見英揚這般情狀,知道若是離他而去,他必會落入拜刀教手中,但若與他返回教中,恐怕他更是凶多吉少。韓念苦苦思量,也沒有好主意。
英揚見韓念一臉難色,心裡不忍,說:「大哥,你為我療傷,已損了不少元氣,英揚沒有大礙了。大哥,趁天色未亮,你盡快回家,不必擔心英揚,我懂得照顧自己。」說罷,英揚咽喉一塞,一口氣幾乎喘不過去,臉上泛起一陣青氣。
韓念見他幾乎站不起來,即乾笑了一聲,說:「你是我的小弟,我不照顧你,還有誰來看你?以前你沒有受傷,我也要敗在你手中,但今天你連站的氣力也沒有,還要逞強麼?世上總有能替你治病的大夫,我帶你到兗州找李靈去。」
「兗州……」英揚心中嘆息:「恐怕撐不到兗州……但是能跟大哥走最後一程,也該死而無憾了!」
「明天我們抄小路往河邊,再從水路向東走。」
翌日,韓念帶著英揚走向渭水之濱,登上小舟,沿江東去。英揚身上的寒毒不時發作,每當發病之時,身體顫抖不已,韓念便以身上真氣暖其心肺,以求保住英揚的小命。
舟行七日,沿著秦岭山北端向東駛去,過了華山之後,便與大黃匯合。來到風陵渡,船家把小舟泊岸,對兩人說:「兩位客官,請在此離船,前面是三門峽,波濤洶湧,這船過不了哩!」
韓念帶英揚上岸,兩人信步入城,買了些乾糧,便繼續前行。韓念忽然看見一些異動,急與英揚躲到街角去。他看見一群拜刀弟子在街中走過,當中還有白堂堂主周卓。
韓念暗地叫苦:「糟了!我多日替英揚運功療毒,元氣已傷,恐怕連一個周卓也鬥不過。」
兩人行藏幸未敗露,他們鬆了一口氣,英揚便說:「他們一定是到少林寺找我去了,我們不能再走這段路……」
韓念盤算了一會,說:「我們先行南下,拐遠路,再到山東去。」說罷,便立刻轉向南城門走去。
韓念攙扶英揚,徒步跨過老君山、熊耳山,日間趕路,晚宿於山中。英揚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韓念見他臉色愈加慘白,心內愈感難過。二人同行多日,卻沒有多說話。英揚沒有氣力,韓念亦不敢多問。
夜間霧氣甚重,二人宿於山中一破亭之下。韓念找來一些枯木,燃起了火,照得英揚的臉一片暈黃。英揚躺在地上,看著韓念憂戚的臉孔,問道:「我快死了嗎?」
韓念眉心緊皺,說:「別說傻話!」
「今天沒有星星嗎?我記得你喜歡看星星的。」
「睡吧!別說話了。」
「我怕我一閉上眼,便不會醒來……」
韓念苦不堪言,在暈黃的火光中,竟眼泛淚光。他閉口不語,不再看英揚。
英揚卻說:「我仍有一口氣,想告訴你……一些事……」
韓念無可奈何,說:「你說吧!」
「大哥……小虛死了,璧園的男僕都死盡了……還有水姑娘……也不在了。」英揚淡淡說來,但那落寞的神色溢於言表。
韓念閉上眼,說:「你說過了……」
「我說過了嗎?」
韓念喃喃說:「你早對儂兒說過了。」
英揚見韓念臉容冷白,心想:「他聽到我跟夏儂的說話嗎?」英揚當下不敢再說下去。
韓念問:「那是什麼一回事?」
「他們要我身上的鬼舞劍法……我不依……我早該跟他們回去,小虛便不會死去。」
「是拜刀教做的好事嗎?」
「請別惱了大嫂!這件事……與他無關……」
「玉保婆婆呢?他怎樣了?」
「我不知道……但願女眷們平安無事!」英揚想起田田,便又想起小虛,他嘆了一句:「可惜……小虛不在了。」
「小虛……」韓念亦不禁心頭一酸,又問:「如煙呢?」
「水姑娘……水姑娘他……」英揚吞吞吐吐,說不下去。
「都被儂兒害死的嗎?」
「不!是秦三娘……」
韓念無言,只乾笑了一聲,心想:「都是儂兒吧!想不到他會如此心狠手辣。」
英揚低聲說:「小虛心甘情願為他賣命,怪不了他。水姑娘……水姑娘郤因救我而死的……那都已經過去了,他們皆不能活轉。大哥,你不要怪責大嫂了。」
韓念的聲音沉下來,說:「你為什麼要處處維護他呢?」
英揚微微一笑,說:「世上能配得上大哥的,恐怕就只有大嫂一人。以前在十三里村,我常常聽到人們唱戲……哥是龍來妹是鳳,上天生來,就配成雙……只要大哥喜歡,我怎能不對他又敬又愛!」
韓念強顏一笑,心想:「我真心喜歡儂兒嗎?當初,我真是想不出一個拒婚的理由,也許,我跟世俗人眼光一樣,自以為跟儂兒天生一對吧!」
英揚問道:「大哥,你有心事嗎?」
「沒有!你大哥那會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你還是不要管我了!」
英揚苦笑說:「大哥,請恕英揚多管閒事。你既已娶妻,就應愛他疼他,不要讓他傷心。」英揚想起當日被韓念拒婚的難堪情狀,竟對夏儂動了慈心。
韓念看著英揚,記得他為自已喝下穿腸毒酒,又想起曾對他多番侮辱,心中後悔,更是臉有愧色。他一撫腰間的玉蝴蝶,真想對英揚說一聲「對不起」。但說話到了唇邊,又給硬生生的吞進肚裡。
這時候,天上竟灑下幾粒白米花,不一會,滿天都濛濛地像下起雨來。但那水珠輕飄飄的落到地上,郤沒有發出淅瀝的聲音。
英揚好生奇怪,看著亭外,說:「下雨了嗎?」
韓念說:「不!下雪了!」
「下雪了?我的家鄉從沒有下雪……原來雪是這麼漂亮的。」英揚細意聽著那下雪的聲音,看著亭外迷濛的雪景,昏昏沉沉的睡去。
韓念看見英揚安詳的睡去,心裡才寬鬆了一點。他為英揚撥去髮上零碎的雪花,自己倚在亭邊,呆呆看著天上飄下的雪,落到掌心,給溶化去。他從腰間拿出一片晶瑩剔透的綠玉蝴蝶,眼角閃出一點淚光。韓念暗自傷感,說:「若非我一怒而去,小虛和家人就不會就此死去,我們並肩作戰,那才不會有愧於心。韓念啊韓念,真是恨錯難翻!」
雪花灑滿韓念的衣衫,韓念閉上眼睛,一顆淚滴到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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