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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體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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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拜刀教的人已破門而進。二牛提著燈,趕到門前,說:「你們來做什麼?」
秦三娘叫道:「幹什麼不來開門?」
「人家在睡覺,怎麼知道你們要來?」
「你有沒有見過一名病瘦的男子走過?那男子長得十分俊美。」
二牛說:「沒有!我們這裡窮鄉僻壤,那來一個俊男子?」
三娘不願多廢唇舌,叫道:「搜!」
一群弟子欲衝進英揚的房間,郤給二牛叫住:「這是我細哥細嫂的房間,他們好夢正甜,你們不能進去。」
英揚聽得房間外的人要衝進來,便輕輕在韓念的耳邊說:「抱我吧!」
韓念來不及細想,即抱著英揚,雙手觸到一細滑的背,鼻子裡嗅得一股淡淡體香,一顆心竟怦然而動,更禁不住往他的唇上吻去。這一吻,也讓英揚心神蕩漾。
秦三娘把二牛推開,手執火把,帶頭衝進房中,只見土坑上有兩條身體緊抱在一起。秦三娘臉上一紅,便立刻退出房外。
二牛說道:「大嬸,你打擾人家好夢了!」
秦三娘哼了一聲,叫說:「我們走!」一群人又浩浩蕩蕩的走出屋外。
二牛馬上把大門關好,再燃亮屋內的燈火。
喜兒也走了出來,說:「那些人走了嗎?」
「走啦!那麼,阿細怎樣了?」二牛一笑,說:「別說話!」
英揚在房中聽得人聲遠去,便輕輕把韓念推開,說:「你放開我吧!」
韓念心猿意馬,呆了一會,竟捨不得放開手。
英揚又叫道:「你放開我吧!」
韓念這才緩緩放開手,結結巴巴地說:「對不起!」房間之中仍是漆黑一片,韓念從被子裡出來,摸回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便退出房外。
屋子裡,二牛和喜兒正在收拾地方,他們見韓念出來,皆投以好奇的目光。喜兒說:「你不是陪著阿細的嗎?」
二牛說:「別胡說八道!」又向喜兒揮揮手,說:「你去看看阿細吧!」喜兒便往英揚的房間走去。
二牛對韓念一笑,說:「請坐!」
韓念回以一笑,坐了下來,但一顆心竟仍在不停跳動。
二牛問:「細哥!剛才那一群凶巴巴的,是什麼人?」
韓念想到那些是自己妻子的手下,即無奈一笑,說:「是江湖上的惡霸。」
「怎會惹上他們呢?那是什麼事呢?竟要給追捕到此?阿細從不得罪別人,大不了是跟人家打架去,怎會如此?」
韓念嘆了一口氣,說:「我也不知道怎會如此!」
喜兒從房內拿出一張被子,鋪在地上,對韓念說:「細哥,阿細叫我把被子給你。這裡地方淺窄,只好屈就一下了。」
韓念說:「嫂子,謝謝你!英揚他怎樣了?我想去看看他!」
喜兒郤說:「他……他睡了哩!細哥還是早點休息吧!」
二牛張口叫說:「老婆,你先去睡吧,我有話要跟細哥說。」
喜兒說:「你們別談得太晚,他們明天還要趕路。」說罷,便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二牛轉身坐到地上的被子上,他一手拉著韓念的衣角,叫他坐到地上來,笑說:「男人老狗,不必拘謹,我以前跟阿細最愛坐在地上聊天的。」
韓念坐了下來,但一顆心仍是惦記英揚。
二牛說:「我跟阿細是很要好的朋友。」二牛想起以前的日子,喃喃自語說:「我們是三劍俠,威震十三里村,無人不識。」
韓念問道:「阿細是英揚的小名麼?」
二牛說:「才不是啊!阿細是他的名字,他本來叫白阿細,白英揚是他哥哥的名字嘛!」
韓念驚道:「什麼?他不是白英揚。」
「不是!」二牛斷然說:「英揚是他的哥哥。白嬸嬸一胎生下兩個孩子,英揚是男孩子,阿細是女孩子。但那英揚活不到四歲,便因病去世。我那個時候也七歲了,所以記得清楚。他沒有告訴你嗎?」
「沒有!從沒有!」
「這也不是一件高興的事嘛!出生以來,白嬸嬸只疼愛那英揚,阿細便放在我家中撫養,阿細這個名字都是我娘親改的。有一天,那英揚病死了,白嬸嬸一聲不響,從我家裡把阿細討回去。我記得清楚,白嬸嬸一刀把阿細的頭髮剪去,把英揚的衣服給他穿上,以後就叫他做英揚了。」
韓念心裡震驚,世上竟有這樣的母親。
「白嬸嬸還要英揚學什麼武功,弄得死去活來。也不知是不是練功多了,他一直在長高,比村中一般的小孩高了一大截,所以人人笑他『一丈竹』,一丈竹不懂耕田養雞,不懂縫補煮洗,只懂得打架。阿細聽得人家取笑,起初會大動肝火,大打出手,但後來大概再受不了,便只管偷偷哭泣。我跟喜兒最看不過去,便替他出頭去。」
韓念聽二牛細細說來,記起以往英揚說的童年軼事,真有天壤之別。英揚口中的自己如何瀟灑,但二牛所描述的不過是一個可憐兮兮的孩子。韓念曾被英揚打敗,他那一身武藝,更令眾多高手臣服。韓念說:「真是難以置信!」
二牛嘆口氣,說:「人人說他性子硬,又好逞強,他其實心腸極好,還對母親非常孝順。他年紀小的時候,做錯一點事,便給白嬸嬸打得死去活來。長大了,武功比他更強,但當娘親說要打的時候,他還是放下手腳,任由他打罵,也不哼一聲。少時,我們兩人出去闖禍、捱打,喜兒在背後為我們補衣服、敷藥……那時候真快活。但我跟喜兒成親之後,好像漸漸疏遠了。到白嬸嬸死後,他說要遠行,一個人孤零零的上路,一年間音訊全無,我們一家人都很擔心。」
韓念見二牛辭情懇切,一片真誠,才恍然大悟,說:「二牛哥對英揚關懷備至,難怪他對你們如此眷戀。」又想到自己向來只有欺侮他的份兒,便不禁心感歉疚。
二牛續說道:「我真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不會說明白,我大概也不會明白。我一向待他親如妹子,見到他這個樣子,我心中好痛好痛,可惜我只是個粗手粗腳的鄉巴人……幸虧還有細哥你,我才安心了點兒。」說時,二牛一手拍在韓念的肩膀上。
韓念強顏一笑,沒有說話。
「細哥,請你好好照顧他,事情辦妥之後,記住要回來探望我們。我們夫婦倆都想看見他有個好歸宿,不再孤苦伶仃……」說時,二牛眼裡滲出一點淚光。二牛站起來,背著韓念,輕輕拭淚,再對韓念說:「那傻阿細一定在偷偷地哭了……細哥,你早點休息吧!」說罷,便步回房中。
韓念平靜思緒,從地上爬起身來,走到英揚的房間內,他聽得床上有低沉的哭聲,心想:「英揚真的哭了嗎?」他走到床邊,輕輕叫道:「英揚,你還未睡去嗎?」但是,英揚沒有回答。
韓念心中掛念英揚身上的寒毒,便伸手往他的脈門探去,脈息還算穩當,但觸及他的衣袖,衣袖是濡濕一片,那正是英揚的淚水。韓念忽覺心上一酸,便走出房外。
油盡燈枯,韓念仍輾轉不能成眠,腦海中盡是昔日往事,但轉了千百次,仍舊想不通。韓念心想:「大概小虛還活著的話,可以說得明白。韓念啊韓念,你到底想些什麼?我新婚燕爾,今天郤跟英揚在一起,但儂兒也喜歡他,若有人勾我妻子,我該會宰了他,但儂兒說不愛我,我怎會完全不惱恨他呢?我到底在搞什麼?我難道沒有喜歡過儂兒嗎?但是,我為什麼從不發覺英揚也是個女孩子啊?我以前弄不清,現在更糊塗了。小虛啊!你回來告訴我,這是什麼一回事?」
韓念好容易才閉上眼睛,昏昏入睡,夢裡竟是抱著英揚。
韓念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屋子外雞鳴犬吠,屋子內郤是清清靜靜的。韓念爬起身來,便跑到房間裡去找英揚。他匆忙走了進去,郤見內裡空無一人,心裡焦急,叫道:「英揚!英揚!」又衝出屋外。
到得屋外,韓念見二牛已在田間翻土,急問:「英揚呢?」
「阿細在屋後破柴嘛!」
韓念轉頭便跑到屋後去,見英揚呆在那裡,叫道:「英揚!」韓念說:「我們今天起程,到兗州去,一定能把你的寒毒治好。」
英揚嘆說:「我太衝動了!昨夜我真想留下來,但原來我已不再是那鄉間女子阿細,而是身在江湖的白英揚,我留下來,只會連累他們。我……我亦不想連累大哥,但我連破柴的氣力都沒有,根本走不出十步……我想通了,我還是愛二哥二嫂多一些,惟有請大哥帶我離開。」
韓念聽得英揚這番說話,心裡滿不是味兒,暗忖:「我跟你出生入死,我對你……你……你竟說愛二哥多一些。」他口中郤說:「阿細也好,英揚也好,你要到那裡都可以,但現在最重要是把你身上的寒毒治好。」
英揚低頭不語。韓念亦不再跟他爭論。
這時候,喜兒走到屋後,笑瞇瞇的對他們說:「你們來一下。」便扶著英揚,返回屋子內。
二牛已坐在那裡,桌上放了一些衣服。二牛見二人住進來,對他們說:「你們吃過午飯,才上路吧!你們受歹人追捕,我想了一夜,最好還是換過裝束吧!來!我這裡有兩件衣服,你們試試看。」
英揚接過衣服,雖不名貴,但郤簌新,說道:「二哥,不必了,你們留下來吧,這些是新做的,你們過大年時候穿的。」
二牛說:「二哥的話,你再不聽了。」
喜兒說:「阿細,這衣服本來就是做給你的,你忘了嗎?我去年答應過你的,現在剛剛趕好,所以你一定穿著它。」英揚心下感激,便忸怩地跟著喜兒走進房中。
韓念亦穿上二牛的衣服,但那衣服又短又小,甚不稱身,韓念左拉右扯,始終是捉襟見肘。韓念笑問:「真是怪難看嗎?」
「來啦!阿細來啦!」喜兒一邊叫,一邊把英揚拉出來。
英揚身體虛弱,緩步走出,穿著一身樸素的村姑裙子,頭上綁了辮子,只道是個小村女,完全不像是一名劍客。
二牛笑說:「這才像樣!」
韓念瞪著英揚,竟說不出話來。
英揚搖頭,苦笑說:「怪難看的!」
喜兒郤說:「很好看哩!你看!你就像你娘親一樣漂亮。」
英揚眼眶一濕,說:「我真的像我娘親嗎?」
二牛說:「真的!十三里村的大美人兒嘛!」英揚抿嘴一笑。
喜兒驚見韓念一副呆相,叫道:「不成!怪難看的!還是穿回自己的衣服算了!」
英揚乍見韓念衣不稱身,一臉土氣,全不像璧園的公子爺,竟不禁笑起來。韓念很久沒有見英揚這樣開懷,他看看自己,也情不自禁地大笑起來。
二牛和喜兒見兩人再展歡顏,心裡非常安慰,只是在言笑間,喜兒流出一點眼淚。
飯後,二牛和喜兒送二人到門外,並將一包東西交給韓念,說:「你們帶在路上吧!」
英揚即說道:「不要!快過年了,你們留著吧!我不能收下這些東西。」
「不值錢的!」二牛臉色一沉,說:「阿細,除了這一點點,我們還可做些什麼?你收下來吧!」
韓念替英揚收下來,說:「二牛哥,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英揚,到了春天,我們便會回來探望你們。」韓念向二牛作了一個揖。
喜兒淚如泉湧,擁抱英揚,說:「你一定要回來啊!」
英揚說:「只要那木魚還在轉動,我便一定會回來!」英揚再向兩人叩頭,說:「二哥二嫂,多多保重!」
英揚與韓念再上征途。英揚三度駐足回首,見二牛夫婦仍然不住揮手,心中好生哀慟。他們走不了半天,英揚身上寒毒再度發作,一個踉蹌,又倒在地上。
韓念急去扶他一把,見他臉孔冷得發白,嘴唇發青,知道大為不妙,急問:「英揚,你怎麼樣?」
英揚的身體不斷顫抖,說:「好……冷……」
韓念立即運功,左掌貼著英揚背心的靈台穴,右掌按在膻中穴上,以真氣暖他的心肺。良久,英揚血脈稍暢,韓念才引氣歸田。韓念張開眼睛,見眼前竟是個楚楚可憐的瘦弱女郎,而不再是那個傻兮兮的笨瓜小弟,一顆心又再怦然而動。
英揚醒轉,見韓念額上滴汗,便輕輕用衣袖替他拭乾。韓念看著英揚溫柔無助的眼神,心裡蕩漾無比的愛意。英揚說:「上路吧!」
韓念再背起英揚,邁步向前。英揚伏在他背上,昏昏欲睡。韓念感到英揚軟軟的躺在自己的肩上,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但願這段路永遠也走不完……」
英揚在夢中低聲叫道:「二哥……二哥……」
韓念心裡滿不是味兒,說:「你為什麼總是掛念二牛?」
「嗯!我看見他叫我回家去。」
「你為什麼這樣喜歡他?他已是有婦之夫。」
英揚淡然說:「我並無所求……我當初也惱恨過,但想起來,待我親如妹子的,就只有他們兩人,我還能苛求些什麼?」
「那麼,大哥呢?」
「大哥也待我情同手足……我也很高興!」
韓念看見英揚沉默下來,想起當日斷然拒婚,心裡萬分不安,便不再說話。韓念大步大步的走,英揚在這一搖一晃中沉沉睡去。韓念見他眼簾輕閉,睡夢正酣,大有一種安寧恬靜的美態。韓念禁不住多看兩眼,更驚覺他跟夏儂和水如煙迴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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