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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圓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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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二人進了一個小城鎮,鎮中人口稀少,只有十多戶,還幸能找到一所簡陋的客店。韓念把英揚安頓好,便說:「我替你找大夫去。」但剛踏出店門,即見迎面來了幾個殺氣騰騰的人,他馬上躲起來,細心看去,當中竟是崆峒派的程遇仙。
四人走進客店,打開一幅肖像,指指點點的說了一頓,掌櫃即帶了四人進去。
韓念驚道:「他們來找英揚的嗎?」便急步緊隨在他們之後。
四人來到英揚的房間之外,不由分說,把門踢開,即衝了進去。韓念大驚,知英揚全無還手之力,急不及待跳了出來,但見兩人已捉住英揚的雙手,但英揚冷白的臉全無半點懼色,更沒有哼一聲。
韓念喝道:「快把他放下。」
程遇仙冷笑說:「韓少俠,拜刀教一別,別來無恙吧!」
韓念睨著程遇仙,冷淡無語。
程遇仙斜了英揚一眼,說:「韓少俠,你新婚燕爾,不過兩個月,便跟這個村姑勾撘上,難怪江湖中人都說璧園公子爺風流成性,放浪不羈了。」
韓念聽得程遇仙叫英揚做村姑,心下寬了點兒,便裝著怒意,說:「程遇仙,我韓念的風流賬,你管得著嗎?」
程遇仙悻悻然說:「韓念,你家有嬌妻,他天生麗質,溫柔高雅,人見人愛,你竟然將他冷落,來跟這個……病瘦村姑鬼混,這是你的風流笑話,還是聖女有眼無珠?」
英揚聞言,大怒,罵說:「程遇仙,你別胡說八道,傷了人家夫妻的和氣。若你再胡言亂語,我便先殺了你!」
程遇仙聽得這村姑大言不慚,心中極為不悅,轉身便要打英揚一記耳光。
韓念見程遇仙向英揚動粗,一闕小乘步搶前,便向程遇仙的腹上送了一記橫拳,程遇仙一挺身,向後彈開,避開了拳鋒。
韓念順手送了兩嘍囉一人一掌,英揚即已脫身,身子軟軟倒下。韓念手急眼快,把英揚一抱入懷,忙問:「他們打痛你嗎?」
程遇仙盯他們一眼,說:「狗男女!」
英揚身上無力,仍竭力罵道:「你不要再胡說八道,我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程遇仙那會理會這村女,只是回頭向韓念說:「韓念,我沒有興趣管你的風流賬,我只是奉聖女之命,前來找你,請你返回拜刀教去,但偏偏被我撞破奸情。韓念,我勸你把這小淫婦也帶到聖教,讓聖女發落。」
韓念聽得程遇仙罵英揚是小淫婦,心中好生不快,罵道:「姓程的,給我滾蛋!」
英揚郤說:「這人對夏姑娘早有歪心,不能讓他走,殺了他!」
程遇仙臉色一青,叫道:「死丫頭,我先宰了你!」
韓念橫了程遇仙一眼,冷然斥道:「你還要死纏嗎?難道真想再試璧園的絕學?」
程遇仙想起當日慘敗在韓念手下,猶有餘悸,便裝腔嘆息說:「韓少俠,你既然堅決不回去,程某也無話可說。」說罷,便領弟子離去。
英揚急道:「別讓他走!」
韓念沒有言語,把英揚抱回床上,再把門關上。
英揚說:「他對大嫂早有歪心,若他胡言亂語,恐怕會傷了你們的和氣。」
韓念淡然一笑,說:「你還是這麼衝動,剛才若他真要動手,我真怕他會殺了你!」
英揚恍然大悟,說:「對不起!我忘了你為我傷了元氣。」
「虎落平陽!若給我再遇上他,我定會好好的教訓他。」
英揚強顏笑說:「不要緊!說什麼也沒有關係!大哥,大嫂派人四處找你,必定是惦記你了,你還是回去吧!」
韓念別個臉來,說:「我和儂兒的事,我自有主意,你別管!我早知道儂兒下毒害你,你又何必處處維護他?」
英揚低下頭來,滿臉歉意,說:「你聽到我跟大嫂的說話……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回去跟他說個明白。」
「不要!也許因為你是白少俠,他才會處處放過你,否則,真不堪設想。」韓念嘆了一口氣。「我和儂兒的事,你別管!睡吧!」韓念倚牆而坐,心緒甚是凌亂。他心生悔意,暗自傷神,忖道:「難道真是一個風流笑話?二牛是有婦之夫,我可不是嗎?英揚又情歸何處?二牛嗎?小虛嗎?我嗎?現在才懂得後悔……」
到了半夜,英揚身上的寒毒又再發作。他蜷曲在床上,不住顫抖,叫道:「冷……很冷呀!」
韓念即從地上跳起來,跑到英揚身邊,他輕撫英揚的臉頰,只覺得一股寒氣籠罩著他。韓念沒有對策,他只能立刻躺下,把英揚抱住,用身體把他整個人包裹著,又用掌心貼著他背心,把真氣輸入他體內。過了好一陣子,英揚才沒有顫抖,安靜下來。韓念知道,這寒毒快要奪去英揚的性命。他把他抱住,不敢再放手。
一路上,英揚的病情愈來愈嚴重,日間,他伏在韓念的背上,便會昏昏睡去。到了夜晚,大地寒氣漸濃,英揚就蜷縮顫抖,整個人冷得連骨頭也在格格作響。韓念憐惜他,把他拉到營火邊,可是,火光只映出英揚發白的臉。韓念極無助,他無法為英揚解去身上寒毒,他無計可施,又憂心忡忡,唯有整夜把英揚緊緊抱住,用自己的身體溫暖著他,又把真氣灌注入他的體內。韓念緊抱著英揚,英揚的臉容才寬鬆一點,方可昏沉沉地睡去。
就這樣,每一天,韓念都背負著英揚;每一個晚上,韓念都把英揚抱住。他們步步維艱,往兗州的路走去。韓念心裡憂慮,腳步愈來愈沉重。
兩人再走了數天,到了山東邊陲一個叫王橋的城鎮,這裡距離兗州只有兩天的步程。
韓念帶著病重的英揚到客店投宿。
掌櫃見英揚臉色慘白,說道:「客官,這位姑娘患病嗎?」
韓念抱著英揚,一臉愁容,說:「我妻子病重了!」英揚躺在韓念的懷中,疲憊不堪,已是無力言語。
掌櫃說:「我略懂醫理,讓我來看看吧!」
韓念說:「太好!只願能讓我妻子舒服一點。」說罷,便急步把英揚帶進房間裡,讓他躺在床上。
掌櫃一撫英揚的脈門,皺眉說:「夫人身有奇寒,腎脈將絕,恐怕只有兗州李靈才有妙方。」
英揚強顏一笑,說:「沒……關係……我知道自己……的事……」
「夫人,我有一古方,驅寒甚是有效,也可一試。」
韓念喜道:「掌櫃先生,麻煩你了!」
「那裡的話,我叫小二幫你煎藥,再送來給你。」說罷,掌櫃便退出房外。
韓念見那臥病的英揚,氣息漸弱,心中也很難過,只恨自己無法為他解除痛楚。英揚倚在床邊,眼神呆滯,黯然失色。
韓念心中疼痛,說:「英揚,你可以嗎?」
英揚緩緩地抬起頭來,向韓念一笑,說:「我還好……」說罷,喘了一口氣。
「你要撐下去,我們快到兗州了。」
英揚說:「我不會死的……我知道……大哥要我要活到兗州……可是……再活下去……恐怕就難了……你說我是……你的妻子……我心滿意足了……活到兗州……已經足夠……」
韓念嘆了一聲,別個臉來,說:「你傻什麼?」
英揚悄然倚在床沿,看著韓念,不再說話,那心中酸澀,盡在這剎那的沉默中。韓念背著英揚,輕拭眼中淚水。這時候,小二推門進來,對韓念說:「客官,藥好了!」他把碗子放在桌上,便走出房外。
韓念端著藥,走到床邊,對英揚說:「來吧!吃藥了!」
英揚喝了一口,繃著臉,說:「苦……好苦!」
韓念擔憂英揚的病情,催促著說:「喝吧!」
英揚苦著臉,緩緩搖頭。
韓念低聲說:「笨瓜,你給人打得遍體鱗傷,也不呼痛,就為了一碗茶而叫苦嗎?」
英揚眼眶一紅,無奈說:「我有呼痛的……只是沒有人聽見……」
韓念心中酸澀,說:「英揚……」
英揚見韓念愁眉不展,便閉著眼,把黑藥一口喝完,又說道:「我竟有這福份……讓大哥抱我餵我……」
韓念淒然說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不照顧你,誰來照顧你?」
英揚幽幽地看著韓念說:「你可憐我……欺騙我嗎?無論如何……我心裡都十分感激你。」
「誰說韓念在欺騙你?我真心愛你!」說罷,韓念把英揚一抱入懷。
英揚倚在韓念懷中,韓念撫著他的一頭秀髮。英揚淡然說:「我不敢相信……」
韓念撫著英揚的臉頰,吻著他的額角,韓念說:「你是我的妻子,我唯一最愛的妻子。」
英揚在韓念溫柔和暖的懷抱中,覺得無限滿足。韓念情難自禁,又往英揚的唇上吻去。英揚羞怯得兩頰發紅,不敢抬頭,郤又被韓念吻得心神蕩漾,欲拒還迎。這一夜,窗外飄著雪,兩人依偎在對方的臂彎內,圓了彼此相守的美夢。韓念知道,英揚才是今生所愛。
冬天的早晨灰沉沉的,辰時將至,但天色總沒有亮透,混濛濛的一片,教人喘不過氣來。韓念從甜夢中醒轉,見枕邊人還未睡醒,便輕輕起來。他看著英揚安詳的臉,心裡無比快慰,只想一生與英揚廝守下去。他拿出那一只玉蝴蝶,放在英揚的身邊。
韓念穿好衣服,便往房外走去。他把門關好,已覺四周有異動。韓念一轉身,聽得人潮從四方八面湧來,剎那間,已見拜刀教四大堂主和一群拜刀弟子站在小院內。
四人見韓念出來,即恭敬地說:「少爺,早安!」
韓念強作鎮定,冷然答:「四位堂主,早!」
秦三娘說:「少爺,聖女請少爺回拜刀教!」
韓念心繫英揚安危,說:「秦堂主,我有事在身,暫不能回去。」
「少爺,你不動身,我怎向聖女交待?」
「秦堂主,你自有你的說法,用不著我來告訴你。」
「少爺,請不要叫我們為難!」
「你們回去吧,不必多說了!」韓念說罷,轉身欲返回房間內,心想:「要馬上把英揚帶走,否則,不堪設想。」
這時候,一張嬌聲從小院外傳來,叫道:「少爺,你有什麼要事?竟比聖女更重要嗎?」一個綠衣丫環走了出來,身後還有一彩衣美女,他們出現,院子中立即充滿奇香。
韓念心中一寒,這一驚非同小可。
夏儂緩步走來,一雙妙目,顧盼生輝,他柔聲叫說:「念哥!」
韓念一笑,說:「儂兒!」
兩人相對無言。良久,翠翠才插嘴說:「少爺,你不辭而別,也將一月,小姐一直在想念你哩!」
韓念說:「對不起!」
夏儂說:「念哥,你隨我回去吧!」
「儂兒,對不起,我暫且不能回去。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辦。」
翠翠哼道:「跟那醜村女鬼混也是重要的事麼?」
夏儂斜了翠翠一眼,罵說:「別胡說八道!」
翠翠扁扁嘴,說:「人家掌櫃和店小二也這樣說的。」
何元吉說:「聖女,剛才那些人胡說八道,說少爺帶著妻子來了,我見他們出言中傷少爺,已把他們殺了。」
儂兒聞得何元吉說殺了兩個平民,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說:「念哥,這裡的人瘋言瘋語,不懷好意,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
韓念聽得掌櫃和小二無辜死去,心裡萬分哀慟,但見夏儂毫不動容,心上冷了一截。韓念瞪著眼前如花似玉的美女,心中全無憐愛之意,反而有一種畏懼之感,心想:「若他看見英揚,那便不堪設想。」
韓念平定心神,說:「我怎會對一個村女動情?儂兒,你別太多疑了!」
夏儂嫣然一笑,說:「念哥,那麼,你便隨我回家吧!我近日身體不適,想你留在我身邊。」
韓念心想:「我不能把英揚遺棄。」便說:「儂兒,你既然抱恙在身,實不應操勞。先請四位堂主送你回去,我容後趕來。」
夏儂嗔道:「念哥,你難道真的為了一個醜村女,連結髮妻子也不顧?我……我已懷了你的骨肉……」夏儂兩行珠淚,滴到腮邊,他嗚咽說道:「我真命苦!」
韓念的腦門像被重重的轟了一下,一時間不知所言。他強顏一笑,說:「可是……」
夏儂叫左右道:「把那女子拉出來,讓我看看他是什麼模樣,竟教我夫君這樣待我。」
四位堂主當下衝上前去,韓念攔在門前,說:「你們別胡來!」
這時,一陣嘈雜的馬嘶聲傳來,一匹瘋馬從院子外闖了進來。馬匹衝向四大堂主,把四人嚇得退了幾步。
韓念叫道:「鈴兒!」
鈴兒還撞進房間內,不一會,便背著一個女子衝了出來,女子伏在馬背上,眾人都看不清他的容貌。四位堂主想把馬匹攔截,但牠的瘋勁,竟叫四大高手也疾退到一旁。韓念只見從那女子身掉下一片綠玉蝴蝶,韓念把玉蝴蝶拾起,眼眶一紅,心中呼道:「英揚!」
地上留下凌亂的蹄印,天上又飄下白米花般的雪。
韓念忽覺肩上一暖,肩上披上了一件斗蓬,他回頭一看,眼前女子髮上插著一枝金步搖。
夏儂說:「念哥,天氣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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