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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療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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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揚伏在馬背上,覺身旁有陣陣嘈雜的人聲,不久,身上的寒毒發作,漸漸失去知覺,身軀任憑鈴兒帶著,奔走至天涯海角。
英揚不知昏迷了多久,才逐漸醒轉。他睜開眼睛,發覺自己睡在一軟綿綿的褥子裡。他放眼四顧,這是一間雅致的房間,窗子上垂著竹簾,木架上擺滿了書籍,室內洋溢墨香。
英揚迷迷糊糊中,見這地方如此閒適優雅,心想:「這裡是什麼地方?大哥……大哥……是大哥救了我嗎?」他想舉起雙手,撐起身體,但全身竟軟弱無力,連指頭也動彈不得。
這時候,那木門被輕輕推開,一身披書生服的男子緩緩步進。這人體形合度,文質彬彬,他走近床邊。英揚看得清楚,這人正是韓念千里迢迢要找的東華佗──李靈。
李靈見英揚醒來,臉上露出一絲欣喜的神色,問英揚說:「白姑娘,你覺得怎樣了?」
英揚驚問:「是你救我的嗎?」
李靈一笑,說:「不是!是鈴兒帶你來的。牠把你帶到山莊的門前,我的婢女看見你,便把你帶到我這裡。」
英揚嘆了一口氣,說:「鈴兒……竟是牠救我的!」
「這畜生極有靈性,牠一直悲鳴,我讓心言、心行照顧牠,你不要掛心!我看見你的時候,你已全無知覺,你已整整睡了三天了。」
「三天了!」英揚瞠目結舌,想起當日在王橋與韓念一別,已不知過了多少時日。
李靈問英揚說:「白姑娘,你怎會身中太陰掌寒毒?」
英揚驚問:「你怎會知道?」
李靈一笑,說:「我是大夫,當然會知道。你吃了一記太陰封心掌,血脈停滯,寒毒攻心,幸虧你內功深厚,將之壓在腎陽之內,但是,你怎會腎陽破損,寒毒游走身上?」
英揚聽見李靈細細說來,才知道他的醫術真是世上無匹,心中好生敬佩,他對李靈說:「我吃了天護法一記太陰封心掌,遂用內力引到腎陽之中,後來,我與幾位高手交手,動了真氣。」
李靈盤算了一會,郤說:「不對!你身上沒有其他傷處,反似是中過毒。你有沒有吃喝過些什麼?」
英揚想起夏儂的一杯毒酒,說:「我喝過一杯酒!」
「酒!」李靈細想一會,恍然大悟,說:「難道是千金蠶蛾酒……你喝酒之後,是不是目眩心翳,身如火燙,一時間理智全失。」
英揚細想了一下,說:「對!」
「真是千金蠶蛾酒!」李靈打量了英揚一眼,說:「千金蠶蛾酒是用雄蠶蛾、淫羊霍和許多大補藥合鍊而成,是一味極強的壯陽催情藥。」說時,他嘴邊帶著一絲古怪的笑容。
英揚張大嘴巴,說:「催情藥!他怎會……」
李靈打趣說:「白公子風度翩翩,偷了女孩子的心,惹得人家要用壯陽藥,可惜你是女兒身,那千金蠶蛾不能壯陽,只能亂你神智,不單如此,它破你腎陽,引寒毒游走。」
英揚這才明白他沒有當場死去,就是這個原因。
李靈又問:「你還能捱到這裡,是有人用真氣暖你心肺嗎?」
英揚想起韓念,他不離不棄,背負自己,走了千里路。到了王橋的客店,兩人更結成夫婦,但夏儂出現,說懷了孩子,韓念更說不會愛上一個村女,英揚想到這裡,不禁眼中淌淚。
李靈見他眼帶淚光,再不敢多問。
英揚淒然說:「李莊主,我懇求你一件事。請替我保守這個身世秘密。」
李靈皺眉說:「為什麼?你還要去偷女孩子的心嗎?」
「不!我沒有!我只是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活下去,不再想其他,還是做白英揚公子好了!」
李靈淡然一笑,說:「其實那天在璧園,我早知道了。若我要公告天下,也不會等到今天,你安心休養好了!」
英揚心中滿是感激,說:「李莊主,英揚真是無以為報。」
李靈說:「好了!你休息一下吧!我叫無患來照顧你!」說罷,便踏出房間。
英揚見李靈踏出門外,始覺眼前一切,恍若隔世。他心中難過,王橋客店那一夜的纏綿溫馨,彷彿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英揚暗地慨嘆:「我站在大嫂身邊,連做個婢女也不配,我這個醜奴兒算是什麼東西?他還懷了韓家的骨肉。為什麼我要心存奢望?若當初硬著心腸,遠出西域,也許我已忘掉這裡的一切。可是,我……」
這時候,一張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叫道:「楊姑娘,我能進來嗎?」
英揚想得癡了,喃喃說:「楊姑娘?他在叫誰呢?」
門外的人沒有聽到回答,便推門進來,那是一位素衣的女孩,烏溜溜的大眼睛,圓圓的臉蛋,只得十五、六歲的年紀。他捧著一碗熱湯,走近床邊,見英揚沒有睡去,對他說:「楊姑娘,我以為你睡了呢?」
英揚皺起眉頭,說:「楊姑娘?我嗎?」
女孩子見英揚目光呆滯,滿不好意思的說:「姑娘,你太累了嗎?我是無患啊!」
「無患?」英揚問:「你叫無患嗎?你叫我什麼名字?」
無患一笑,說:「楊姑娘嘛!楊英姑娘嘛!」心想:「他一定是病得重了,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了。」又說:「姑娘,莊主叫奴婢來侍奉姑娘吃一碗熱湯。」
英揚心裡明白,李靈為他改了一個「楊英」的名字。無患扶起英揚,倚在床沿,英揚全身虛脫,就連眼前的小丫環也不及。無患提起湯匙,把熱湯送到英揚嘴邊。英揚喝過一口,又想起韓念當日餵藥的情狀,不禁眼眶一紅,不能下嚥。
無患說:「姑娘,你不必擔心,莊主說你沒有大礙,只要休息一段時候,便可康復。」
「一段時候?我打算明天便走了。」
「不成哩!你身體這麼虛弱,怎可以離開?你還是安心住下吧!況且,莊主見你好轉,心裡好高興哩!我很久沒有見他這樣高興啦!」
「莊主的好意,我心領了。」
這時候,李靈從外進來。無患見莊主到來,立刻恭賀地站起來,退到一旁。李靈見無患手中那滿碗的熱湯,知道英揚沒有吃過,頓時眉頭一鎖,說:「你要多吃一點東西,才可助你痊癒。」
英揚倚在床沿,低下頭來。
李靈對無患說:「你到門外等一下!」無患便走出門去了。他又轉臉向英揚說:「我來為你切脈,請平息心思,慢慢吐納。」李靈往他腕上按去,靜心細聽了好一陣子,說:「你腎脈脈息微弱,必須好好休養。」
「李莊主,我想明天就走了。」
李靈看著他,沉著氣,說:「你知道嗎?腎乃後天之本,腎生精,精生髓,腎若絕,人命不久矣。你身中太陰掌寒毒,我以麻黃為你驅寒,可是向來麻黃用不過三錢,否則,身體必然虛脫,但你寒毒太深,我必須每天給你煎一兩,並要連服十天。這些日子你必會全身無力,在驅寒之後,再調理一段時間,你必定可完全復原。」
英揚聽得他嘮叨地說了一頓,全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只答:「我不明白你說些什麼。」
李靈見英揚那一頭霧水的模樣,真是啼笑皆非,說:「我在說,若要根治你的病,要一個多月的時間。」
「不成哩!我會連累你們的。」
李靈一笑,說:「你要走也不成,你走不動嘛!還是安心休養吧!」
* * *
英揚全身虛脫,走也走不動,在李家莊住了下來。李靈每天為他切脈煎藥,無患亦侍奉在側,日夜無間,照顧之周全,是英揚一生所未受過的。英揚體內寒毒與日消減,臉上青氣亦逐漸褪去。
臥床十日,英揚終於可以略動四肢,他奮力爬起來,想到房間外去。無患見狀,急來扶著英揚。無患說:「楊姑娘,我來扶你吧!」
英揚點點頭,一手撘在無患的肩上,撐起身體,站了起來,他腿上一軟,但仍咬緊牙關,一晃一晃的走了幾步。他走過鏡台前,見鏡中女子身披淡藍絹衣,長髮垂肩,臉容消瘦,心中生疑:「這女子是誰?」他細看之下,發覺鏡中人竟與娘親有三分相像,才恍然悟說:「他是我嗎?」
英揚推開扇門。木門之外原來是一個梅園,園中建了一個亭台,時正隆冬,簷上掛滿了一枝一枝的冰柱,梅花正開得燦爛。臘梅飄香,不畏風雪。
無患感到外面寒風凜冽,急急替英揚披上厚厚袍子。英揚獨個兒走到梅園中,無患不敢怠慢,緊隨其後。英揚往梅園的另一方看去,看見對面房間的窗簾捲起,李靈坐在那裡,在提筆寫畫。李靈看見英揚站在梅花林中,立刻放下筆,走出房外。
李靈走到英揚跟前,說:「天氣寒冷,你還未復原,不要亂跑。」
英揚說:「我睡得太多了,想舒舒筋骨。」英揚覺得腳上氣力壯了一些,便不再倚傍無患。
李靈淡然笑說:「你是悶了,來吧!到我的書室中小坐一會。」
英揚跟隨李靈到他的書室中,書室內擺滿了書籍,牆上掛了許多立軸,還有扇面和橫幅。房中書香和墨香混和,別有一番韻味。英揚從小在農村長大,璧園亦只是武林世家,從沒有感受過如此濃郁的儒雅風味,一時間他坐立不安,拘謹起來。
李靈見他臉容繃緊,便對無患說:「無患,替我們煮些酒來。」
英揚見桌上一幅未完的畫,說:「李莊主,英揚打擾了你的雅興嗎?」
「沒有!不過是一時意興。」
英揚環目四顧,見大多是美女圖,當中亦有山水,花鳥蟲魚,還有題字。英揚嘆了口氣,說:「英揚識字不多,大概還知道這些畫很漂亮,其他的一竅不通。」
李靈笑說:「你還是那麼直話直說。」
英揚指著當中一幅「美人洗臉圖」,說:「這女子真美,是誰家姑娘?」
李靈臉色一沉,說:「是內子!」
英揚記得李夫人已仙逝,滿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
「沒關係!他已經死去三年了。這些畫都是我為他繪的。」李靈一眼掠過那八幅美女圖,說:「他機靈聰敏,只是太過任性,他那硬性子跟你有一點相似。」
「他患了重病嗎?連莊主也沒法把他治好嗎?」
李靈長長嘆了一口氣,說:「為了我一句戲言,他憤而自縊,到我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
英揚自知失言,便不敢再問。
李靈續說道:「當年我遍遊洛陽之後,回來說名妓水如煙乃沼中明珠,他以為我越了軌,我們便大吵了一場。我當夜到酒鋪子中喝得酩酊大醉,回來已見他懸於樑上。這不過是一時戲言……」
英揚見李靈神色落寞,想他必是想念亡妻,又聽得水如煙之名,頓時百感交集,記得小虛曾說過東華佗是名滿天下的才子,今日親耳聽得李靈述說這事,郤又不是一件風流佳話,內裡竟有許多辛酸。英揚說:「世人說李莊主是風流才子,可能有誤。」
李靈無奈地說:「從前確有許多風流韻事,但自從與夫人成婚之後,已收心養性。」
英揚再向那幅洗臉圖看去,猛然記起那掛在拜刀教香居中的「倩女撲蝶圖」,問道:「李莊主,我嫂子的撲蝶圖也是出自你的手筆嗎?」
李靈點點頭,說:「是的!夏姑娘知我略懂丹青,請我替他繪一幅肖像,我見盛情難郤,便繪了那畫像,你見過嗎?」
「嗯……那幅畫真美……而且……嫂子是名滿天下的第一美女。」
李靈搖頭,說:「那也是一句戲言!我無心說了一句『臉如芙蓉』,世人以訛傳訛,說什麼天下佳麗,黯然失色。」
英揚見他一臉無奈,想起小虛對那「倩女撲蝶」那神魂顛倒的樣子,暗嘆:「小虛視夏儂為瑰寶,李莊主郤如此冷淡,他無心繪了『倩女撲蝶』,可是它郤奪了小虛的性命。」
李靈說:「天下女子,各具美態,又怎能有天下第一?」
這時候,無患把一壺暖酒送到書室中,他把酒放下,便離開。
李靈斟滿兩杯,說:「來!乾一杯!」他把杯酒一飲而盡。
英揚亦然,只感酒入愁腸愁更愁。
李靈說:「這些日子跟你談天說地,真夠意思。書呆子只懂咬文嚼字,沒有你直話直說的可愛。」
「我也想多讀一點書,只是天生不是料子。人家知書識禮,我哩!除了舞刀弄劍,恐怕就只會破柴了。」
李靈聽到英揚自嘲,竟忍不住大笑起來。
英揚郤仍有一種悲涼的感覺,心想:「一丈竹啊一丈竹,你還懂得些什麼?」
英揚在兗州住了下來,不經不覺己有一個多月。李靈教他讀書識字,兩人相處下來,亦甚歡愉。英揚興之所致,也會抱著劍,在小梅園中舞一闕峨嵋劍法。他縷縷藍衣,隨著鐵劍飄動,顯得非常優美,加上峨嵋劍法,溫柔婉約,李靈看在眼裡,就是一闕如詩如畫的仙子劍舞。他常隔窗觀看,往往看得出神。
轉眼間過了花朝節,英揚手持鐵劍,又在梅園練劍,他覺身上功力已經恢復,便舞起鬼舞劍法來。鐵劍隨心一轉,手腕運勁,身形一縱,鐵劍破空而出。鐵劍在空中翻了一圈,劍氣縱橫,小梅園中當下罡風四起,塵土飛揚,一片混亂。
英揚不敢再練,立即收劍,但回頭已見花葉四散。他臉上一紅,滿不好意思的收拾殘局。他心裡想:「我的功力已完全恢復過來。」
李靈從書室中看得清楚,他愁眉盡蹙,低聲嘆說:「他要走了!」他從房中提著一幅捲軸出來,走向英揚,說:「你的病已經康復,真是可喜可賀!」
英揚向李靈深深作揖,說:「李莊主再生之德,英揚一生也報答不了。」
「姑娘何出此言?李某能與姑娘共處,是畢生榮幸。」
「這段日子中,李莊主不單替我治病,還教我讀書識字。我自出娘胎,從沒有人對我如此呵護,英揚有生之年,必會記得莊主的大恩大德。」
李靈微笑說:「你來看看這丹青。」便把手中捲軸打開,畫中繪了一位藍衣少女,手執長劍,飄然起舞,畫中人略為消瘦,但眉宇之間,秀逸出眾,長相甚美。李靈問:「你喜歡嗎?」
英揚一時啞口無言,結結巴巴的說:「這……」
李靈說:「對不起!我沒有得你允許,便擅作主張,替你繪了一幅『仙子舞劍』,姑娘不要見怪。」
「什麼?仙子舞劍?」英揚聽得人家叫他「一丈竹」多了,郤沒有說是仙子,竟忍不住大笑起來,說:「我這個樣子也算是仙子麼?」
李靈萬料不到英揚這樣自嘲,一時間呆住了,郤說:「姑娘確是貌似天仙。」
英揚收起笑聲,幽幽地說:「人家說我濃眉大目,高高的只像一丈竹。」這番話是當日韓念拒婚之時,對英揚所說。英揚說來,仍帶幾分悽涼的神色。
李靈收回捲軸,嘆口氣說:「姑娘何必妄自菲薄,相貌美醜乃上天註定,何況姑娘實在不醜。誰家男子口出惡言,只是他有眼無珠,姑娘莫以此為忤。」
英揚心中感激,說:「李莊主為人厚道,特來逗我歡喜。」
李靈搖頭,說:「你真的這樣想嗎?」
英揚笑而不答。
「來吧!我們到書室再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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